第4章
李折搖搖頭:“我哪有三妻四妾,光顧著玩了,沒時間找三妻四妾,一個都沒有。”
我損他:“你咋這麼沒用,當王爺都娶不到老婆。”
他沒理我,自顧自說,若是妻子能和他一般愛玩兒就好了,他也能天天帶著妻子玩。
就像現在這樣。
現在輪到我不理他了。
星星好像掉下來了,因為它離我越來越近。
星星掉進我眼睛之前,我伸手接住了它,再舒展開手掌時裡面躺了一只愛眨眼的小星星。
它還有兩只翅膀,一抖一抖的,屁股上的星星就隨之一明一暗,原來這星星是螢火蟲。
螢火蟲?!
我站起來。
漫天流螢籠罩天地,船下湖水似乎都在隱隱發光。
我們好像被這千萬只流螢圈起來了,飄忽於世界之外,此刻是不屬於這世間的。
我反應過來,喊李折抓螢火蟲。
李折卻痴痴地望著螢火蟲,好半晌吐出一句不抓了,不想讓這樣神奇的生靈失去自由,被時時限制。
“你這人真怪,”我吐槽道,“這樣你買瓶子的錢豈不是白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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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白花,”他說,“原先捕流螢是為了紀念,可真正到了這一刻才明白,好像不需要這樣的紀念。”
“為什麼?”
“因為這一刻的感受才是最好的紀念,就這一刻,腳下是微微蕩漾的湖面,眼中是散落人間的銀河,身旁……有人陪著。”
“沒了?”
“什麼沒了?”
“總感覺你還有什麼想說的。”
“不,”他說,“沒有了。”
“好吧。”
10
我出一趟宮把魂兒給丟了。念瑾是這樣說我的。
我不承認,可我也能發現,我自己心裡確實裝著事兒。
這事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好像是那日觀星時的北鬥七星成了個勺烙在我心裡了,把我的心攪得天翻地覆。
第八百次胡牌沒推出來時,葉馥語急了,問我是不是生病把腦子病壞了。
“不是。”我搖搖頭,想解釋,可沒什麼能解釋的。
我出宮用的借口是生病,所以她們才會都覺得我病了,可是我沒病,我只是覺著自己有些不大對勁,可是哪裡不對勁呢?我不知道,我也沒人可以訴說,我的世界裡又只剩下了我自己。
北御花園在宮裡最偏僻的角落,因著太偏僻了,沒什麼人愛逛,所以荒廢了許久,時至今日也未曾修葺。
北御花園裡又恰好有條河,每日不緊不慢地潺潺流淌著。
這裡安靜,甚至可以說是僻靜,我從前不喜歡這種地方,如今卻最喜歡坐在這裡。
是那夜七星連珠了嗎?我總覺得我好像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就和李折說的一樣,這真是奇怪的壞事。
已是秋。
葉落了滿地,無人清理;我的淚也會落地,不過落地就消失不見了,算是有人為我清理了吧。
好憂鬱。
以前我爹常跟我罵村東頭的李秀才,說他五谷不分、四體不勤、不事稼穑,天天就知道倚在牆邊發酸,吟兩句詩就開始嘆氣。
我也嘆氣,現在我跟李秀才一樣酸了,不知道爹見了會不會罵我。
更加可悲的是,我吟不出詩來。
文盲連眼淚都是純淨的,不摻半滴墨水。
“王心意,我喜歡你,你別哭了,我喜歡你。”
背后忽然響起這麼一道熟悉的聲音,嚇我一跳。
“王心意,我喜歡你,你願意和我一生一世一雙人嗎?”
我眼淚流的更兇了。
天下男人一個樣,我爹追我娘時,說的就是這句詩,就不能換換花樣嗎。
我沒回頭,我流著眼淚惡狠狠地說:“李折,我是皇后,你是王爺。”
“你這叫喜歡嫂子。”
“你這叫有違人倫。”
“嗯,”他湊近我說,“我就有違人倫了。”
我回頭罵他:“你現在知道說喜歡我了?當初在豬肉鋪前,我問你是不是想娶我,你怎麼不說話?這個皇后又是誰推著我當的?”
他沒狡辯,只笑著說了一句:“我是個笨蛋嘛。”
笨蛋,真是笨蛋,全世界最笨的笨蛋。
唉,我怎麼就喜歡上了一個笨蛋呢?
我和李折約定下月初三私奔。
私奔不了的話,殉情也行。
11
葉馥語、施月姝和鬱青青最近都很奇怪。
好像她們的牌技在一夜之間化為烏有了,於是我把把胡牌。
不過我胡了牌她們也替我高興,不像從前那樣輸了牌會在牌桌上垂頭喪氣的。
葉馥語尤甚,她以前輸了牌甚至會在牌桌上當場耍賴悔牌。
最近卻也能高高興興地看我贏牌了。
好奇怪,又是哪裡七星連珠了?
施月姝甚至學會了一項新技能——邊打牌邊講故事。
今天講的是公主愛上太監,最后兩人被拆散的悲劇故事。
昨天講的是太后愛上太監,最后太監被刺S的悲劇故事。
前天講的是皇上愛上太監,最后被……
嗯?怎麼都是愛上太監!有完沒完啊!
我往往還聽不進這些故事去,只聽個開頭和結尾便完了。
可她們聽完后還偏偏要問我故事裡的一些細節我有什麼感受。
什麼感受?
別逼文盲做閱讀理解。
在施月姝講故事而我沒聽進去的第五天,葉馥語終於受不了了。
她捧住我的臉,強迫我看著她,一字一句地道:“王、心、意!”
“你的事我們已經知道了,本來呢,皇上老成那個樣子,你出去找個男寵我也不說你什麼了,可他偏偏是個太監啊!心意,他是個不能人道的太監啊,你跟他私奔你要怎麼幸福啊……”
見我不表態,施月姝手搭上我的肩安慰我:“你要是實在喜歡,我們幫你跟他私奔也行,我老家還有處宅子,你先去住著,裡面的人都是我們施府的奴僕,若小折子對你不好,或者說你變心了,你隨時跟他們說了叫他們把他撵出去。”
我感動不已。
就算我綠了皇上也要幫我嗎,只為了讓我幸福?
“等一下,李折真的不是那種不能人道的真太監……”我實在憋不住了,輕輕反駁。
“他沒切幹淨?!”鬱青青震驚地問。
啊,不是,這個,哎!
我實在不知道怎樣跟她們解釋了,只好寬慰她們說,這些事我會考慮的,就算我真的跟李折私奔了,也不會忘記她們的,我會常常寄書信來的。
“唉,好吧。”葉馥語一咬牙,抖出一堆大逆不道的話來,“你自己想吧,想開了最好,想不開你就私奔,私奔被抓了我就撺掇我爹造反救你。”
“造反你會S啊笨蛋!”
“不造反你會S啊笨蛋!”
一籌莫展之際,皇帝出現了。
剛說過謀反之言的葉馥語立刻捂住嘴。
皇上先下令讓她們各回各宮去,他有事找我商量。
等所有人都走后,皇上的大太監帶來了李折。
說是在宮牆挖狗洞被逮住了,問皇上要怎麼處置。
皇上捏了捏眉心,黑眼圈看起來更重了,連眼袋都大了不少。
他叫大太監放開李折,隨后取出一張寫滿字的紙,一紙整齊的字跡裡,我歪歪扭扭活像鬼畫符的字看上去格外顯眼,我認出來了,那是我當皇后的契約書。
皇上舉起這張契約書向我示意,隨后一把撕掉,沉聲說:“你已經不適合當皇后了。”
他又轉頭問李折挖狗洞做什麼,還問李折是不是覺得自己變了,不是原來那個疼他愛他的哥哥了。
我聽得一身冷汗,什麼愛不愛的,皇上是不是已經發現我們有私情了?他難道要砍李折的頭嗎!
我登時撲上去抱住皇上,眼淚鼻涕一起流,說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要砍就砍我的頭吧。
李折在后面拉我,也爭著說都怪他。
皇上再次捏了捏眉心,輕輕推開了我。
“你們倆安靜一點,”皇上疲憊道,“我早就知道你倆的事了,你倆偷情跟明戀似的。”
“我不想怪你們,畢竟你也不是我的真皇后,你們倆真心相愛,我又何必做拆散鴛鴦的惡人。”
“只是你倆日日耽於愛恨情仇,管不好后宮了,后妃們又來朕這裡吵,一日日的,吵得朕頭都大了。所以你們也不適合做皇后和太監了。”
他又向李折說:“只是你也不能做王爺了,王爺娶了皇后,這叫什麼話。你們只能一起假S出宮,願意做這對鴛鴦,你們今晚就服下假S藥,會有人來接應你們的。”
12
次日一早,溪水村抬回來兩口棺材。
我爹看見倆棺材抬進家門,嚇得魂飛魄散。
“女兒啊,”我爹痛哭,“你S得……”
嗯,不對,怎麼是兩口棺材,他明明只有一個女兒啊。
我和李折從棺材裡坐起來的時候,我爹驚得魂兒都快飛了。
“詐屍啦……”
建安十六年九月,慧嫻皇后薨逝。
逍遙王同日薨逝。
同年十月,清水村多了一對尋常夫妻,王心意同王折喜結連理。
建安十九年六月初一夜,天有異象,七星連珠,同日景帝駕崩。
其后宮嫔妃,共三十六人,有子女者跟隨子女回封地,無子女者可自行選擇留宮或出宮。
……
“王心意,什麼螢火蟲啊,這小湖黑漆漆的哪有螢火蟲,蚊子倒是不少,本宮快被咬S了。”
“葉馥語你避避谶吧,天天S啊S啊的,真S了怎麼辦。”
“S就S,你和李折不也S過一回了?害得本宮實實在在地哭了一場,結果你倆居然活了,孩子都這麼大了,要不是鬱青青發現你倆還活著,你倆是不是準備瞞我們一輩子啊!”
“她也是謹慎行事,本身這件事就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嘛,你兇她幹嘛?”
“亮了亮了,螢火蟲!”
星星點點的螢火蟲亮起來,光雖微弱,但如此數團光亮起來,匯集到一處去,還是照亮了我們每個人的臉。
葉馥語拉著我的左手,興奮地給我指她認為最亮的那只螢火蟲。
施月姝和鬱青青站在葉馥語左側,一左一右牽著我的女兒王雙雙,三人正一起捉螢火蟲。
李折抱著兒子王一一坐在湖邊茅草堆上,給他講著“腐草為螢”的故事。
我依舊是方圓十裡唯一的女屠戶,卻不再在乎他人的歧視。
因為最重要的人就在身邊,愛就在眼前。
幸福美滿,平安喜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