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S在御花園的石子路上。
血濺在我的舊裙擺上,溫熱,黏膩。
我就跪在一旁,手裡捧著尉遲燼的茶盞。
茶水很燙,燙紅了我的指腹。
我沒動,連睫毛都沒顫一下。
林更衣手裡攥著一個粉色的塑料方塊。
那是系統商城裡兌換的“真心話測謊儀”。
她哭得妝都花了,指甲摳著地石子:「陛下,您測一下吧,只要這燈亮綠光,就證明臣妾對您是真心的!」
「只要您把手放上來,系統……不,神明就會告訴您,臣妾有多愛您!」
尉遲燼坐在石凳上,手裡把玩著那把染血的劍。
他看都沒看那個發光的塑料玩具。
「真心?」
他嗤笑一聲,劍尖挑起林更衣的下巴。
「你們這些東西,連心都沒有,哪來的真心?」
「那個聲音在你們腦子裡吵個不停,告訴你們選A還是選B,那就是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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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更衣僵住了。
她驚恐地瞪大眼,仿佛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你……你能聽到……」
唰。
劍光閃過。
林更衣的喉嚨上多了一道血線。
她捂著脖子,嗬嗬地喘著氣,血沫子從指縫裡湧出來。
那個測謊儀掉在地上,閃爍著紅光,發出刺耳的“嗶嗶”聲。
尉遲燼站起身,一腳踩碎了那個玩具。
塑料碎片崩得到處都是。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我身上。
「知意。」
我立刻把頭埋得更低,雙手高舉茶盞。
「奴婢在。」
聲音沙啞,帶著恐懼。
尉遲燼走過來,用那只沾了血的手,接過茶盞。
指尖劃過我的手背,留下幾道紅色的印記。
「你當初,也想給朕用這種東西,對嗎?」
他喝了一口茶,語氣溫柔得像是在問我晚飯吃了什麼。
我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額頭撞在堅硬的鵝卵石上,生疼。
「奴婢不敢。」
「奴婢愚鈍,不識得此物,只當是妖術。」
尉遲燼笑了。
他彎下腰,冰涼的劍身貼上我的臉頰,把那些血跡抹勻。
「是啊,妖術。」
「還是知意聰明,知道朕最討厭妖術。」
他扔下劍,大步離開。
太監們熟練地拖走屍體,衝洗地面。
我跪在原地,直到膝蓋失去知覺。
我必須演得像個被嚇破膽的廢物。
因為我知道,林更衣S前聽到的最后一句話,是系統的提示音:
【攻略對象好感度-100,任務失敗,抹S。】
而我,聽不到那個聲音了。
但我能聽到尉遲燼心裡的惡魔在狂笑。
冷宮的日子不好過。
餿飯、破被、漏風的窗。
但我活下來了。
靠著模仿那些最卑微的宮女,靠著把自己變成一粒塵埃。
直到那個叫林婉兒的新人出現。
她是這批秀女裡最出挑的一個。
不是因為長得美,是因為她“怪”。
宮女們私下裡都在傳。
「那個新來的林答應,每天早上要在院子裡跳大神,嘴裡喊著什麼‘燃燒我的卡路裡’。」
「她還對著空氣說話,手指頭在那點點畫畫,像是在抓蚊子。」
「最怪的是,她見人就送手帕,說是刷什麼……好感度?」
我坐在破敗的窗前,縫補著一件舊衣。
心裡冷笑。
又是一個不做背調的蠢貨。
做日常任務,刷好感,點系統面板。
她把這裡當成了全息遊戲。
卻不知道,那個擁有最高權限的GM,是個以S玩家為樂的變態。
門被一腳踹開。
一陣濃鬱的香風撲面而來。
林婉兒站在門口,穿著一身改得不倫不類的宮裝。
領口開得很低,袖子挽到手肘。
她身后跟著兩個趾高氣揚的太監。
「這就是冷宮啊?真破。」
她嫌棄地揮了揮手帕,目光落在我身上。
頭頂那個粉紅色的氣泡幾乎要閃瞎我的眼。
那是高等級玩家才有的特效。
她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許知意?」
我放下針線,瑟縮了一下,沒說話。
她彎下腰,湊到我耳邊,用那句黑話打破了我的偽裝。
「前輩,別裝啦,系統提示你是“壞檔玩家”,把你的攻略筆記交出來,我就讓陛下放你出冷宮。」
我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著她。
像是在看一個瘋子。
「娘娘……在說什麼?」
「奴婢聽不懂。」
林婉兒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
「裝什麼NPC啊?大家都是穿來的,誰不知道誰啊?」
「系統都掃描過了,你身上有殘留的代碼味道。」
「快點,把尉遲燼的喜好、雷點,還有隱藏劇情都告訴我。」
「我可是綁定了“絕世寵妃系統”的,只要我攻略成功,帶你回現代也就是動動手指的事。」
她伸出手,想要抓我的衣領。
「別給臉不要臉,你個失敗品,佔著茅坑不拉屎。」
啪。
林婉兒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我收回手,掌心火辣辣的疼。
我站起身,脊背佝偻,卻透著一股S氣沉沉的規矩。
「放肆。」
「我是先帝親封的皇后,雖被廢黜,亦是主子。」
「你一個小小答應,竟敢直呼本宮名諱,還滿口瘋言瘋語。」
「這就是你的規矩?」
林婉兒愣住了。
她顯然沒料到,一個“壞檔玩家”敢打她這個“天選之女”。
「你敢打我?我有系統保護,我有……」
她揚起手就要打回來。
「皇上駕到——」
尖細的通報聲在院外響起。
林婉兒的動作僵在半空。
她臉上的怒氣瞬間變成了驚喜。
她看來,這是觸發了“英雄救美”或者“帝王關注”的劇情。
她理了理頭發,對著空氣(系統面板)飛快地點了幾下。
大概是在兌換什麼“一見鍾情光環”或者“楚楚可憐妝”。
我跪在地上,把頭磕進塵土裡。
蠢貨。
閻王來了。
尉遲燼穿著一身玄色龍袍,大步走進冷宮。
他身后跟著黑壓壓的御林軍。
這陣仗,不像是來看妃子的,倒像是來抄家的。
林婉兒立刻跪下,眼淚說來就來。
「陛下!您要為嫔妾做主啊!」
「姐姐她……她打我!嫔妾只是想來給姐姐送些點心,姐姐就說嫔妾是妖孽,還動手打人!」
她抬起頭,那張臉上確實梨花帶雨。
系統出品的妝容,果然精致,連哭都能哭出破碎感。
尉遲燼停下腳步,目光在我們兩人身上掃了一圈。
最后落在我身上。
「知意,你打她了?」
我身子一抖,頭都不敢抬。
「回陛下,林答應言行無狀,對先祖不敬,臣妾……替陛下教訓了她。」
「教訓?」
尉遲燼玩味地重復著這兩個字。
他走到林婉兒面前。
林婉兒以為機會來了,連忙往前蹭了蹭,露出雪白的脖頸。
「陛下,嫔妾好疼……」
她一邊說,一邊對著空氣比劃。
我看得很清楚,那是系統面板的操作手勢。
她在兌換【痛覺屏蔽】和【魅力增幅】。
但在尉遲燼眼裡,這就是一個瘋婆子在對著虛空抓撓。
他最恨這種被當成NPC刷數據的感覺。
「你在幹什麼?」
尉遲燼的聲音冷得像冰。
林婉兒動作一頓,嬌滴滴地說:「嫔妾在祈福,祈求上天保佑陛下……」
「祈福?」
尉遲燼突然伸手,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把她整個人提了起來。
「對著空氣指指點點,就是在祈福?」
「朕看你是中邪了。」
林婉兒慌了。
她雙腳亂蹬,雙手去掰尉遲燼的手指。
「咳咳……系統……救我……」
「兌換……大力丸……兌換……免S金牌……」
她含糊不清地喊著。
尉遲燼眼底的S意暴漲。
「系統?」
「又是那個東西。」
他手上的力道驟然收緊。
「朕告訴過你們,這皇宮裡,朕才是天。」
「你的那個主子,救不了你。」
林婉兒翻著白眼,拼命對著虛空抓撓。
大概是在瘋狂點擊【緊急脫離】或者【強制存檔】。
可惜。
這裡是現實。
沒有存檔,沒有讀檔。
「拖下去。」
尉遲燼像扔垃圾一樣把她甩在地上。
「林答應得了失心瘋,妖言惑眾,打入暴室。」
「朕倒要看看,把她的皮剝下來,那個所謂的系統還在不在。」
御林軍衝上來,像拖S狗一樣拖走了林婉兒。
她還在尖叫:「我是女主!劇情不對!許知意你害我!你是BUG!」
聲音漸行漸遠。
院子裡只剩下我和尉遲燼。
他拿出一方潔白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
然后走到我面前,蹲下身。
視線與我平齊。
「知意。」
「你剛才說,她是妖孽?」
我抬起頭,眼神空洞,沒有焦距。
「她對著空氣說話,眼神渙散,舉止怪異。」
「民間傳說,這是被黃皮子附了身。」
「臣妾怕她傷了龍體。」
尉遲燼盯著我的眼睛看了很久。
久到我后背的冷汗浸透了衣衫。
突然,他笑了。
伸手替我理了理鬢邊的亂發。
「說得好。」
「確實是黃皮子成精。」
「既然你這麼懂,今晚就跟朕去暴室,看看這只黃皮子,到底長什麼樣。」
暴室。
這裡是皇宮最深處的噩夢。
牆上掛滿了刑具,地上是洗不淨的暗紅。
林婉兒被綁在十字架上。
她已經受了刑,原本精致的宮裝變成了破布條,身上皮開肉綻。
但她還沒S。
系統大概在用能量吊著她的命。
看到尉遲燼進來,她眼裡竟然還閃過一絲希冀。
「陛下……我是愛你的……」
「我是為了幫你治理國家才來的……我有現代的知識……」
尉遲燼坐在太師椅上,懷裡攬著我。
我僵硬地靠在他胸口,聞到了濃重的血腥味。
「知識?」
尉遲燼指了指牆壁。
那裡有一大片用血畫出來的圖案。
那是林婉兒在受刑時,為了證明價值,畫出來的“系統商城兌換列表”。
有青霉素的化學式,有玻璃的燒制法,還有火藥的配方。
最顯眼的,是一把槍。
AK47的簡筆畫。
旁邊還寫著幾個簡體字:【神器:一槍爆頭】。
尉遲燼指著那個圖案,語氣慵懶。
「知意,你曾是她們中最聰明的。」
「告訴朕,這上面的東西,是什麼?」
他抓起我的手,指向那把槍。
「若答不上來,朕就割了你的舌頭。」
這是送命題。
答出來,說明我是同伙,必S。
答不出來,說明我無用,也是S。
林婉兒在架子上大喊:「許知意!你認識的!那是槍!告訴他槍的威力!只要給我積分兌換,我就能幫他統一天下!」
我看著牆上那個熟悉的圖案。
那是我在穿越前,在無數遊戲和電影裡見過的東西。
也是我曾經夢寐以求,想要兌換來S掉尉遲燼的神器。
但我沒換成。
因為那個坑爹的系統說,熱武器會破壞世界平衡,兌換價格是天文數字。
現在,它卻成了我的催命符。
我感覺到尉遲燼的手指正在摩挲我的脖頸。
他在找下刀的位置。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止住顫抖。
我轉過頭,看著那幅畫。
現在只能對不起她了。
「回陛下。」
我的聲音空洞,像個提線木偶。
「此物……形似長棍,卻又短小。」
「臣妾曾在家中看過一本禁書,名為《山海異志》。」
「**載,西方有惡鬼,名‘槍’。」
「此鬼能口噴烈火,於百步之外取人性命。」
「凡見此鬼者,皆為不祥。」
「林答應將此鬼畫於牆上,恐是已與惡鬼為伍。」
「這是在對陛下……下咒。」
我說完,重重磕頭。
每一個字,都在將林婉兒推向深淵。
但這是我唯一的活路。
林婉兒在架子上瘋狂掙扎。
「你胡說!許知意你血口噴人!」
「那不是鬼!那是科技!是文明!」
「陛下!別信她!她是為了獨佔你!」
尉遲燼笑了。
他撫摸著我的后頸,像在安撫一只受驚的貓。
「還是知意博學。」
「朕就說,為何看著此物心生煩惡。」
「原來是招鬼的咒。」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林婉兒。
「既然你這麼喜歡鬼,朕就讓你見個夠。」
「把她舌頭割了,手腳砍斷,做成人彘。」
「扔進蛇窟,讓她和那些‘真心’的同伴們,好好聊聊。」
林婉兒的尖叫變成了絕望的嗚咽。
她被拖了下去。
臨走前,她用怨毒的眼神看著我。
嘴裡還在含糊不清地喊著什麼“BUG”、“舉報”。
暴室裡,只剩下我和他。
還有滿室的血腥。
尉遲燼把玩著匕首。
「知意,你很聰明。」
「比她們所有人都聰明。」
「你從不碰那些朕討厭的玩具。」
「也從不提那個聒噪的聲音。」
他抬起我的下巴,強迫我與他對視。
「告訴朕,你的那個聲音,是什麼時候消失的?」
我的心髒驟然停跳。
這是陷阱。
他一直在試探我。
三年了,他從未放棄過。
「回陛下……」
我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三年前,臣妾從高樓墜下,摔壞了腦子。」
「醒來后,那個在腦中說話的……怪物,就消失了。」
「臣妾很害怕,但也很慶幸。」
「臣妾終於……變回了人。」
這是我演練了上千遍的答案。
每一個停頓,每一次顫抖,都恰到好處。
尉遲燼盯著我的眼睛。
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是探究,是懷疑。
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寂寥。
許久,他松開手。
「是嗎?」
「那真是可惜了。」
「朕還挺懷念,你當初為了刷那百分之一的好感度,」
「給朕背了一晚上詩的樣子。」
「蠢得可愛。」
他轉身離開。
留下我一個人,跪在冰冷的血泊裡。
冷汗湿透了我的脊背。
我賭對了。
他要的不是真相。
他要的是一個完美的、被他徹底摧毀的“失敗品”。
一個能證明他完全凌駕於“系統”之上的戰利品。
而我,就是那個戰利品。
我以為日子會回到從前的S寂。
但我錯了。
尉遲燼開始頻繁地召見我。
不是在寢宮,而是在御書房。
他批閱奏折,我就跪在一旁為他磨墨。
一跪就是幾個時辰。
他不說一句話,卻讓我感覺有無數雙眼睛在監視我。
我不敢有絲毫懈怠。
手腕酸痛,膝蓋麻木。
但我必須保持最標準的姿勢。
像一個沒有靈魂的工具。
這天,他突然開口。
「知意,你進宮幾年了?」
我手一抖,墨汁濺了出來。
「回陛下,七年了。」
「七年……」
他放下朱筆,走到我面前。
「朕記得,你剛來的時候,不是這個樣子。」
「你那時候,會笑,會鬧,會為了引起朕的注意,」
「在御花園裡裝兔子。」
我把頭埋得更低。
「臣妾……罪該萬S。」
那些都是系統發布的任務。
【任務一:學習小動物的可愛姿態,讓攻略對象注意到你。】
【任務二:背誦一百首情詩,在攻略對象面前展示你的才華。】
現在想來,可笑又可悲。
「罪該萬S?」
尉遲燼輕笑一聲。
「不,你那時候很有趣。」
「比現在這個木頭美人,有趣多了。」
他捏住我的手腕,將我從地上拉起來。
「朕想再看看你以前的樣子。」
「再給朕裝一次兔子,好不好?」
我渾身僵硬。
屈辱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
他要把我最后的尊嚴也踩在腳下。
我看著他,眼眶發熱。
但我不能哭。
廢后是沒有眼淚的。
我慢慢地彎下腰,學著記憶中的樣子。
笨拙地豎起兩根手指,放在頭頂。
身體因為恐懼和羞恥而不斷顫抖。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