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可他現在后悔了。
司徒燼低下頭,他的手顫抖著捂住臉,淚水從指縫間不斷滲出。
這是趙霜月S后他一次落淚。
強撐已久的堅強在這一瞬間決堤,他像是被困在一場無聲的風暴中,任憑痛苦撕扯。
他終於接受趙霜月已S的事實。
他站起身,“噗通”一聲跪在趙霜月的屍體面前。
“阿月,我后悔了,我以為皇位和權利對我來說很重要,可當我失去你后,我才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淚水在他臉上縱橫交錯。
“如果當初我做了另一個選擇,這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可我真的不知道什麼是對,什麼是錯,明明是趙氏一族謀反S了我爹娘,皇位本就是我的!”
“我奪回屬於我自己的東西,我又做錯了什麼!”
“阿月,若你不是趙氏皇族該多好,那我們是不是就不會走到生離S別的這一步?”
直到夜幕低垂,司徒燼才站起身抱著屍體離開。
次日一早,他下旨要為趙霜月打造一個專屬於他們的皇家陵寢。
他S后要與趙霜月同葬。
Advertisement
皇陵動工那日,司徒燼拿著圖紙親自監工。
他忽然想到和趙霜月的最后一面。
“來人,把城牆上掛著的趙氏一族的屍體全部帶過來,在這給他們尋一塊下葬了。”
接到命令的下屬立馬去辦。
一炷香后,那人神色慌張地跑回來。
“陛下,城牆上的屍體不見了!”
司徒燼眼神微微一凝,眉頭不自覺地皺起。
“那麼多人在城牆上看著屍體,怎麼可能不見了?”
下屬面色凝重。
“回稟陛下,奴才在城牆上往下看去,屍首確實還在。”
“但當奴才命人將屍體拉上來時,才發現屍體早已不知何時被人掉換成了稻草人。”
“一共二十八具屍體,全都不見了!”
誰會去偷趙氏一族的屍體?
司徒燼呼吸一滯,他被自己腦海中一閃而過的念頭驚得背脊一涼。
為了印證心中的猜想。
他轉身快步走向趙霜月的屍體。
屍體上燒焦的面容早已看不出原本的五官
他伸手摸向屍體右手的小拇指,指骨完整,沒有錯位。
趙霜月曾告訴他。
她年幼時貪玩,從假山上摔下不慎將右手小拇指折斷,她害怕被母后責罰,不敢告訴侍女。
等侍女發現不對時,小拇指早已錯位長好。
她怕疼,便也沒讓太醫將骨位恢復。
“阿月。”
司徒燼顫抖著聲音呢喃了一句,眼眶立刻紅了。
他從懷中拿出那半枚玉佩。
在陽光的照射下,玉佩裡的紋路若隱若現。
玉佩是真的。
但屍體不是趙霜月。
所以趙霜月是借大火假S逃跑。
還好,他的阿月還活著!
司徒燼斂下眼眸,眼底籠罩了一層幽暗。
“所有人都聽好了,牆上屍體被調換的事不準聲張,將稻草人原封不動的掛回去。”
“皇陵照常動工。”
“朕和皇后的大婚提前舉辦,就定在三日后。”
他看向手裡的玉佩,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
“阿月,傷害過你的人全都S了。”
“這一次誰也不能阻止我們在一起!”
當天,司徒燼要和S去的趙霜月重新舉辦大婚的事很快在上京傳開了。
這場大婚籌備無比隆重。
司徒燼搬空國庫為趙霜月準備八百八十八箱聘禮。
他身為帝王,本不用親自迎娶。
可他將金吾衛調離看守,命他們組成儀仗隊隨他一同出宮接親。
並在在大婚當日大赦天下,與民同慶。
群臣敢怒不敢言。
如今沈宰相及其同黨全部被司徒燼S光,整個朝中再也沒人能牽制得了他。
百姓們對此議論紛紛。
“帝王家出痴情郎,太難得了,可惜趙皇后S於非命。”
“這趙皇后是前朝公主,皇上又S了她所有親人,她怎麼可能願意嫁給皇上?皇上就是仗著她S了不能說話。”
“這話要是傳到皇上耳裡,你的小命就沒了!”
“明日大婚所有人都能去討杯喜酒喝,你可別錯過了時辰。”
我帶著帷帽站在酒樓包間的窗邊聽著百姓們的談論。
一個月前。
我被困在冷宮的大火中。
一片濃煙中,陳嬤嬤帶著兩個黑衣暗衛出現。
陳嬤嬤將我從火海中救出。
“公主,老奴來了,我們這就出宮。”
那時我已吸入大量濃煙,再也支撐不住,暈了過去。
這一次,我足足昏迷了半月之久。
我醒來時陳嬤嬤告訴我。
她將我的玉佩留在一個S去的宮女身上,只有讓司徒燼以為我S了,才能保證我的安全。
司徒燼因我S去而發瘋的所作所為,我略有耳聞。
我沒有感動,沒有歡喜。
厭惡感在心口翻騰,像毒蛇咬噬心髒,令人感到冰冷與不適。
司徒燼的愛讓我惡心。
打探消息回來的陳嬤嬤推門走進來。
“公主,司徒燼的確將所有金吾衛都調走了,如今是整個皇宮防守最薄弱的時候,也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明日大婚開始,城中所有百姓都能去宮門口討喜酒,我們的人可以趁機混入其中。”
我看向遠處掛滿紅絲綢的皇宮,手指毫無節奏地敲打著窗沿。
“司徒燼城府頗深,他的每一步都是精心設計好的,他不會做無意義的事。”
“如今這一切太過巧合,這場大婚像是司徒燼專門為我準備的圈套,就等我自己走進去。”
“或許他已經發現我沒有S,等著我自投羅網。”
陳嬤嬤表情凝重。
“公主,我們明日的計劃暫且取消吧。”
“不用取消。”
我搖了搖頭,聲音肅然而堅定。
“他親手把刀遞給我,我哪有不接的道理?”
“既然司徒燼這麼想見我,我們就將計就計,明日定是他的忌日!”
見我堅持,陳嬤嬤沒再勸我。
這一夜,是自宮變以來我睡得最安穩的一夜。
沒有S戮,沒有血腥。
仿佛我還是那個無憂無慮的霜月公主。
次日一早,我帶著女護衛從公主府的密道潛入送親的廂房。
兩位臉色煞白的宮女捂著鼻子,正準備替腐爛的屍體穿戴嫁衣。
護衛將宮女放倒,換上她們的衣服。
我則換上華麗的婚服,假裝屍體。
半日后。
迎親的鑼鼓聲越來越近,扮做宮女的護衛架著我坐進喜轎中。
一股濃烈的視線落在我身上。
透過簾子的縫隙,我看到司徒燼騎在馬上的背影。
和一個月前一模一樣的場景。
只不過那時我滿心歡喜,嫁給心愛之人,期待未來幸福的生活。
可如今我心底一片冰寒,只有仇恨。
喜轎停在坤寧宮門口,公公朝內高聲喊道。
“因皇后身體不適,經陛下允許,儀式全部取消。”
“起轎,送皇后入暖閣。”
“喜宴開始,還請各位大臣及女眷入座!”
護衛將我從喜轎架著帶入暖閣。
我躺在喜床上一動不動,喜帕遮住了我的臉,只能靠耳朵感受房內的動靜。
半柱香后,門口響起腳步聲。
司徒燼走到床邊,熾熱地目光落在我身上。
“阿月。”
他俯下身,伸手正要掀開我臉上的喜帕,外門傳來驚呼。
“陛下!出事了!前朝趙氏餘孽混在百姓中帶人S進宮了!”
司徒燼的手一頓,隨后快速揭開喜帕。
與此同時,我手裡的匕首已經貼上他的脖頸。
四目相對。
他眼裡是失而復得的喜悅和快要溢出眼眶的深情。
“阿月,你果真還活著!”
可我眼裡只剩仇恨的怒火。
“司徒燼!今日便是你的忌日!”
匕首貼在司徒燼的脖子上劃出一道血痕,血珠順著刀痕溢出。
他像是感覺不到疼痛,身體朝我壓倒。
“阿月,若你想要這個皇位,我給你便是了,只要你願意留在我身邊,哪裡都不去。”
我指尖微微用力,匕首又深了幾分。
“別動,否則我就S了你!”
司徒燼反握住我拿刀的手,笑容寵溺。
“阿月,你連S個小兔子都不忍心,你怎麼會S人呢?”
“只要你答應做我的皇后,我保證不動你的人,你帶的那殘兵敗將怎麼可能逼宮成功?”
看著他眼裡的狂妄,我笑出了聲。
“沈宰相S了。”
司徒燼眸中掠過一抹疑惑。
“什麼?”
門外再次響起聲音。
“陛下!宮中所有人都投靠了趙氏餘孽!他們馬上就S過來了,您快逃跑吧!”
我冷眼看著他。
“整個朝中只有沈宰相是你的人,是他擁護你稱帝,他S了,你什麼都沒有了!”
“趙氏一族才是名正言順的皇位繼承人,這個天下本就姓趙!”
司徒燼瞪大了眼睛。
“不可能!明明是趙氏趁宮亂時S了前朝懷安太子,是趙氏搶走了皇位!我才是名正言順的皇位繼承人!”
暖閣的大門被從外強行踹開。
“趙氏稱帝,是前朝先帝的旨意!”
陳嬤嬤帶著士兵S進來。
“十五年前,懷安太子為爭奪皇位,趁先帝壽宴發動宮變,S了十三個親兄弟和八位公主。”
“是趙氏一族領兵平定內亂,先帝被懷安太子刺入要害,血流身亡。”
“先帝臨S前下旨將皇位禪讓給趙氏一族,趙氏才是如今的正統皇室!”
“當初先帝下令S你,是霜月公主的父皇和母后,他們心軟命人送你出宮,卻不曾想十五年后竟被你所S!”
她將那沾滿血跡的聖旨擺在司徒燼面前。
“司徒燼,瞪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
司徒燼松開手,緩緩直起身,腳步踉跄。
他看著桌上的聖旨,忽然大笑起來,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真相竟是這樣……”
我走到桌前,端起下了毒的交杯酒遞給他。
“喝吧。”
司徒燼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阿月,若是我早些知道真相,是不是這一切就不會發生。”
“或許現在我們在公主府幸福的生活,又或許我已經帶你遠走高飛,浪跡天涯。”
“是我對不起你,毀了這一切。”
他又拿起桌上另一杯酒。
“阿月,你不勝酒力,你的這一杯,我替你喝了。”
淚水從他眼角滴落。
“喝完交杯酒,也算是大婚禮成。”
下一瞬,司徒燼口吐鮮血,狠狠地砸在地上。
“阿月,我猶豫過……”
“為了你,我曾想放下仇恨,可我沒做到……”
直到失去呼吸,司徒燼的眼神也沒有離開我一分一毫,似乎想將我刻入腦海。
我蹲下伸手拂過他臉,將他的眼合上。
司徒燼。
只願來世,我們不復相見。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