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按著我的,是明媒正娶我三年的夫君,謝雲崢。
而他護在身后的,是剛回京的白月光,沈知意。
他看著我在水裡掙扎,只冷聲說了一句:
「宋晚棠,你若學不會安分,那就S在這裡。」
我嗆了兩口水,忽然不掙扎了。
因為就在剛才,我想起了一切。
我根本不是這個朝代的人。
我是穿來的。
而眼前這個為了白月光要我命的男人,也根本不是我真正該嫁的人。
1
我被撈上來時,已經只剩半條命。
謝老夫人聞訊趕來,第一反應不是請大夫,而是讓人把院門關緊。
「家醜不可外揚。」
「世子夫人失足落水,這事誰都不準傳出去。」
我躺在榻上,渾身發冷,腹部一陣一陣地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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貼身丫鬟青禾跪在旁邊,哭得發抖。
「夫人,您流血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眼前有些發黑。
記憶卻在這一刻徹底歸位。
我叫宋晚棠,穿來時正值豆蔻年華。原主是將軍府嫡女,生得好,出身也好,偏偏一門心思吊在謝雲崢身上。
為了嫁他,鬧過絕食,跪過祠堂,連臉面都不要了。
婚后這三年,我替他打點侯府中饋,照顧癱瘓在床的祖母,替他收拾外頭的爛攤子,甚至拿自己的嫁妝補侯府的窟窿。
而他呢?
他一邊享著我的好,一邊嫌我心機深重。
直到他的白月光沈知意和離回京,他連裝都不裝了。
先是抬舉沈知意住進別院,再是縱著她在府裡橫著走。
今日更是因為沈知意一句「姐姐推我」,就直接讓人把我按進了池子裡。
我閉了閉眼,忽然就笑了。
青禾哭著問我:「夫人,您還笑什麼?」
我聲音很輕。
「笑我蠢了三年。」
話音剛落,門外就傳來腳步聲。
謝雲崢進來了。
他換了一身幹淨衣袍,眉目冷峻,仿佛方才要我命的人不是他。
他站在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既醒了,就去給知意賠罪。」
青禾猛地抬頭:「世子!夫人小產了!」
謝雲崢神色一滯。
我盯著他的臉,清清楚楚地看見他眼裡閃過一絲意外。
但也僅此而已。
下一瞬,他擰起眉。
「不過是個孩子,以后還會有。」
「知意受了驚嚇,你先去給她道歉,此事我便不再追究。」
我輕輕扯了扯唇。
「謝雲崢。」
這是我嫁給他三年,第一次連名帶姓叫他。
他微微一怔。
我抬手,將床邊那碗剛端來的安胎藥,連碗帶藥,盡數砸在了他腳邊。
啪的一聲。
瓷片四濺。
屋裡所有人都安靜了。
我撐著身子坐起來,嗓音啞得厲害,卻一個字比一個字清楚。
「和離吧。」
2
謝雲崢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冷笑一聲。
「你又在鬧什麼?」
我看著他。
「我說,和離。」
謝老夫人也變了臉色。
「晚棠,你失心瘋了不成?女人家張口閉口就是和離,也不嫌丟人!」
我淡聲道:
「把我按進水裡,害我失子,就不丟人了?」
謝老夫人被噎了一下,隨即沉下臉。
「那也是你自己善妒,容不下人!」
「知意孤身一人回京,雲崢多照顧她幾分,也是應該的。」
我笑出了聲。
「照顧到床上去,也是應該的?」
此話一出,滿屋S寂。
連青禾都驚得忘了哭。
謝雲崢瞬間沉下臉:「宋晚棠!」
我毫不退讓地看著他。
「怎麼,敢做不敢認?」
「昨夜你宿在哪兒,要我現在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出來嗎?」
謝雲崢喉結滾了滾,眼底終於閃過幾分心虛。
謝老夫人強撐著呵斥:「夫妻之間,哪有隔夜仇!你如今沒了孩子,更該收斂脾氣,好好養身子,免得日后——」
「不必了。」
我打斷她。
「這個孩子沒了,是我跟謝家的緣分也斷了。」
「今日若不給我和離書,我就讓滿京城都知道,永寧侯府是怎麼縱著世子寵妾滅妻,謀害嫡妻的。」
謝老夫人拍桌而起。
「你威脅我?」
我平靜地點頭。
「是。」
她大概沒想到我會承認得這麼幹脆,一時氣得說不出話。
謝雲崢盯了我許久,忽然冷冷開口:
「你舍得離開我?」
我差點笑了。
到了這個時候,他居然還覺得我在拿和離嚇他。
可見這三年,我確實把自己活得太賤了。
我抬眼看著他。
「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謝雲崢臉色難看,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耳光。
僵持半晌,他忽然道:
「好。」
「你既要和離,我成全你。」
「只是你別后悔。」
我點頭。
「你放心,我最后悔的,就是嫁給你。」
3
和離書寫得很快。
謝雲崢寫完,直接甩在我面前。
墨跡都沒幹透。
他大概是真的篤定我會后悔,所以連看都沒多看我一眼,轉身就走了。
可他沒想到,我拿起和離書,按了手印,連猶豫都沒有。
謝老夫人慌了。
「雲崢!你回來!」
可惜人已經走遠。
她又來勸我:「晚棠,你別一時意氣。女人和離后還能有什麼好下場?你現在回頭,我就當你剛才是在說氣話。」
我低頭將和離書疊好,放進袖中。
「老太太,您留著這些話,等沈知意進門以后說給她聽吧。」
她臉色發青。
「你!」
我懶得再與她多說,吩咐青禾。
「收拾東西,回將軍府。」
青禾抹著眼淚應了。
謝老夫人急忙攔我:「你不能走!你嫁進謝家三年,生是謝家人,S是謝家鬼!」
我抬頭看著她,忽然問:
「和離書都籤了,我還算哪門子的謝家人?」
「還是說,永寧侯府想反悔?」
她一下噤聲。
我沒再理她,扶著青禾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剛好撞見沈知意。
她穿一身月白衣裙,發間只簪一支素釵,眼圈微紅,神情委屈。
確實是男子最喜歡的樣子。
她看見我,先是一愣,隨即輕聲道:
「姐姐,我只是想與你解釋……」
我沒耐心聽,直接從她身側走過。
她卻忽然伸手拉我。
「姐姐!」
我此刻小產失血,身上本就沒力氣,被她這麼一拽,眼前頓時一黑。
青禾急忙扶住我,怒聲道:
「沈姑娘,你做什麼!」
沈知意像是被嚇住了,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我不是故意的……」
我低頭看著她抓著我衣袖的手,忽然笑了。
然后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之前,抬手狠狠給了她一巴掌。
啪!
這一巴掌清脆得很。
沈知意整個人都被打懵了。
院裡鴉雀無聲。
我活動了一下手腕,緩聲道:
「這一巴掌,是還你今日那句『姐姐推我』。」
「你既然喜歡裝柔弱,就裝像一點。別來我跟前礙眼。」
沈知意捂著臉,眼淚簌簌往下落。
「姐姐……」
「別叫我姐姐。」
我看著她,字字分明。
「你這種貨色,還不配跟我攀親。」
4
我回將軍府那天,京城下了場大雨。
父親正在軍營,母親一見我臉色蒼白地下馬車,差點站不穩。
她扶著我,聲音發顫。
「棠棠,你怎麼成這樣了?」
我剛想說沒事,眼淚卻先掉了下來。
不是委屈。
是這三年壓著的那口氣,終於松了。
母親紅著眼把我抱進懷裡。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當晚,父親連夜從軍營趕回府。
得知前因后果后,直接掀了桌子。
「謝家欺人太甚!」
「我宋鎮北的女兒,是讓他們這樣作踐的?!」
我坐在榻上喝藥,聽著父親在外間暴跳如雷,莫名覺得這藥都沒那麼苦了。
第二日,父親就讓人將我所有嫁妝單子翻了出來。
不查不知道,一查連我都笑了。
這三年,我前前后后貼補謝家的銀子,足足有二十六萬兩。
侯府修園子,用的是我的錢。
謝雲崢在外頭結交權貴,送禮用的是我的錢。
連沈知意住的那處別院,賬上都記著從我嫁妝裡支出去的三千兩。
父親氣得胡子都在抖。
「豈有此理!」
母親冷著臉道:
「既已和離,這些銀子,一兩都得要回來。」
我把藥碗放下,抬眸道:
「不只銀子。」
「還有我這條命,和我那個沒了的孩子。」
父親和母親同時看向我。
我笑意很淡。
「謝家欠我的,我會一筆一筆討回來。」
5
第三日,永寧侯府就出事了。
先是戶部查賬,說侯府名下幾處田莊稅銀對不上。
再是御史臺有人上折子,參永寧侯府治家不嚴,縱子失德。
最后連謝雲崢前陣子插手的一樁軍需生意,也被翻了出來。
一時間,侯府焦頭爛額。
青禾在旁邊給我剝橘子,滿臉敬佩。
「夫人,啊不,小姐,您真厲害!」
我懶洋洋地靠在軟榻上。
「不是我厲害,是他們屁股本來就不幹淨。」
我不過是把證據遞到該遞的人手裡而已。
正說著,外頭丫鬟來報,說謝雲崢來了。
我連眼皮都沒抬。
「不見。」
結果下一刻,謝雲崢已經闖了進來。
他這幾日明顯過得不好,眼底一片青色,連衣袍都沒從前那樣齊整了。
他一進門就盯著我。
「是不是你幹的?」
我慢條斯理吃了一瓣橘子。
「世子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他壓著怒意。
「戶部、御史臺,還有兵部那邊,都是你在動手腳!」
我笑了。
「謝雲崢,你高看我了。」
「我一個被你休棄……哦不,和離的前妻,哪來這麼大本事?」
他被我堵得一噎,隨即又冷聲道:
「宋晚棠,我知道你恨我。可你別忘了,夫妻一場,真把侯府逼急了,對你也沒好處。」
我放下橘子,終於正眼看他。
「夫妻一場?」
「你把我按進水裡的時候,怎麼不念這四個字?」
謝雲崢神色微滯。
我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你來得正好,我正要找你。」
「把我的嫁妝還回來。」
他皺眉:「什麼嫁妝?」
我氣笑了。
「侯府這些年花我的銀子花習慣了,連吃了誰的肉,喝了誰的血都忘了?」
我將賬本丟到他懷裡。
「二十六萬兩,一文不少。」
「三日內不送來,我就讓滿京城都知道,永寧侯府到底窮成什麼樣,竟要靠前兒媳的嫁妝撐門面。」
謝雲崢捏著賬本,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半晌,他盯著我,忽然冷笑。
「你如今這般咄咄逼人,是仗著將軍府替你撐腰?」
「還是說,你早就找好了下家?」
我一怔。
緊接著,門外響起一道散漫的男聲。
「謝世子這話說得不對。」
「她就算真找了下家,也輪不到你來過問。」
我抬頭看去。
門口站著個男人。
一身玄色錦袍,眉眼鋒利,神情倦懶,腰間掛著玉牌,身后還跟著大理寺的人。
謝雲崢臉色驟變。
「顧沉舟?」
我心裡也頓了一下。
顧沉舟。
大理寺卿,京城裡最不好惹的人。
也是謝雲崢明裡暗裡鬥了好幾年的S對頭。
6
顧沉舟進門時,屋裡靜得落針可聞。
謝雲崢盯著他,聲音發沉。
「你來將軍府做什麼?」
顧沉舟連個多餘眼神都沒分給他,只看向我。
「宋姑娘。」
我還沒說話,青禾已經很有眼色地搬了張椅子過去。
顧沉舟坐下,慢悠悠道:
「前幾日將軍府遞到大理寺的狀紙,我看了。」
「其中涉及永寧侯府侵吞嫁妝,謀害嫡妻,證據倒是齊全。」
他說到這裡,才抬眸看向謝雲崢。
「謝世子,我是來公事公辦的。」
謝雲崢臉色難看到極點。
「這是我謝家的家事,輪不到大理寺插手。」
顧沉舟笑了下。
「侵吞財物是家事,害人性命也是家事?」
「謝世子家裡的規矩,倒是新鮮。」
謝雲崢被堵得臉色鐵青。
我坐在一旁,安安靜靜喝茶,忽然覺得顧沉舟此人很會說話。
至少比謝雲崢會聽。
謝雲崢咬牙:「顧沉舟,你非要跟我過不去?」
顧沉舟淡淡道:
「你若守規矩,誰也懶得盯著你。」
「可你偏偏不守。」
說完,他將一份卷宗放在桌上。
「明日起,大理寺會正式核查永寧侯府近三年的賬目。」
「謝世子若無愧於心,就配合些。」
我眼睜睜看著謝雲崢手背青筋都鼓了起來。
可他偏偏不敢發作。
畢竟顧沉舟不是沈知意,不吃他那套冷臉威壓。
更何況,大理寺卿的官職擺在那裡,連永寧侯見了都要給幾分面子。
僵持片刻,謝雲崢最終只能狠狠看我一眼。
「宋晚棠,你別后悔。」
我微笑。
「這句話你說過一遍了,換一句吧。」
謝雲崢甩袖而去。
等他走遠,屋裡才徹底安靜下來。
我抬頭看向顧沉舟。
「顧大人今日來這一趟,只是為了公事公辦?」
顧沉舟也看著我。
「不然?」
我眯了眯眼。
「我記得,將軍府遞上去的狀紙,還沒那麼快到你手裡。」
顧沉舟挑眉。
他竟也不遮掩,只懶洋洋道:
「我消息靈通,不行?」
我盯著他那張臉看了片刻,忽然覺得此人不像來辦案,更像來看熱鬧。
而且還是專門來看謝雲崢笑話的。
我放下茶盞。
「那顧大人熱鬧也看完了,可以走了。」
青禾在旁邊聽得心驚肉跳。
這位可是大理寺卿,京中不少人見了他腿都打顫。
偏我家小姐說趕人就趕人。
誰知顧沉舟非但沒生氣,還輕輕笑了一聲。
「宋姑娘果然和傳言中不一樣。」
我淡聲道:「傳言中我什麼樣?」
「溫婉賢良,痴心不改,為了謝雲崢什麼都肯做。」
他頓了頓,似笑非笑地補了一句。
「如今看來,傳言害人。」
我扯了扯唇。
「顧大人若是特意來奚落我,那大可不必。」
他看著我,神色收斂了幾分。
「我不是來奚落你的。」
「我是來提醒你,沈知意不是省油的燈。」
我抬眸。
「什麼意思?」
顧沉舟指尖輕敲桌面,語氣平靜。
「你落水那日,溫泉池邊有個婆子看見,是沈知意先碰了你,然后她自己摔進謝雲崢懷裡。」
「換句話說,她在演戲。」
我怔住。
這件事我其實猜到了七八分。
可猜到,和拿到證據,是兩回事。
我看著顧沉舟。
「你為什麼幫我?」
顧沉舟神情淡淡。
「我不是幫你。」
「我是見不得蠢貨佔便宜。」
這話說得很欠。
偏偏我聽完,心情竟好了不少。
7
顧沉舟走后沒多久,青禾就湊到我身邊,壓低聲音問:
「小姐,顧大人是不是對您有意思啊?」
我手一頓,差點把茶灑了。
「你從哪兒看出來的?」
青禾眨巴著眼。
「他看您的時候,跟看別人不一樣。」
我面無表情。
「你看錯了。」
青禾小聲嘀咕:「奴婢覺得沒看錯……」
我懶得理她。
只是當夜躺下時,卻莫名想起顧沉舟白日那句——
「她就算真找了下家,也輪不到你來過問。」
我翻了個身,強行把這句話壓了下去。
男人這種東西,吃過一次虧就夠了。
第二日一早,永寧侯府果然派人把第一批銀子送來了。
整整八萬兩。
抬銀箱的下人個個低著頭,連氣都不敢喘。
領頭的管家賠著笑。
「宋姑娘,世子說,餘下的銀子還在籌,請您寬限幾日。」
我看都沒看那幾箱銀子,只問:
「沈知意呢?」
管家一愣。
「沈姑娘?」
我彎了彎唇。
「告訴她,我的銀子,她住一日,就多算一日利息。」
管家擦著汗應了。
青禾等人走后,才忍不住笑出聲。
「小姐,您這話傳過去,沈知意怕是要氣S。」
我淡淡道:
「她若真能氣S,倒省事了。」
可惜沈知意沒氣S。
不僅沒氣S,還主動上門了。
她來時穿得依舊素淨,手裡提著一盒點心,眉目溫順,像是專程來求和的。
母親怕我煩,本想替我擋了。
我卻放下賬冊,淡聲道:
「讓她進來。」
我倒想看看,她還能唱什麼戲。
沈知意一進門,就紅著眼給我行禮。
「姐姐,我今日來,是特意向你賠罪的。」
我坐著沒動。
「和離書都籤了,你還叫我姐姐,不合適吧?」
她臉色微僵,很快又柔柔道:
「宋姑娘,那日溫泉池邊,是我失禮了。我也不求你原諒,只是想著你我同為女子,不該因男人鬧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