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說得對。」

「所以你什麼時候從侯府滾出去？」

她神情一滯。

顯然沒想到我會這麼直接。

我繼續道：

「你既說不該因男人鬧成這樣，那就請你把男人還給我？哦，不對，我不要了。」

「那你留著吧。」

「只是別一邊佔著我的位置，一邊來我面前裝無辜。」

沈知意眼圈一紅。

「宋姑娘，我與雲崢清清白白——」

「清白？」

我將賬本翻到其中一頁，推到她面前。

「別院三千兩，首飾八百兩，藥材一千二百兩，綢緞六百兩。」

「你口中的清白，挺貴啊。」

她臉上的血色刷地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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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她，一字一句道：

「花著我的錢，住著我的院子，用著我的男人，還要來勸我大度。」

「沈知意，你是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8

沈知意到底還是有幾分本事。

她眼淚一落，整個人看著就楚楚可憐。

「宋姑娘，我知道你恨我。可雲崢心裡的人從來不是你，這也不是我的錯。」

好。

終於說實話了。

我抬眼看她，反而笑了。

「你說得對，這不是你的錯。」

她一怔。

我慢悠悠補完后半句：

「是我的錯。」

「錯在三年前，沒有在你們第一次私通信時，就把你們兩個一起釘S。」

沈知意臉色大變。

「你胡說什麼？」

我起身走到她面前。

「謝雲崢書房暗格裡那一沓信，要我現在讓人取來給你念念嗎？」

「裡頭從『知意妹妹』寫到『此生唯你』，肉麻得很。」

「也就我從前眼瞎，才會給你們留臉。」

沈知意這回是真的慌了。

她SS盯著我，仿佛第一次認識我。

是啊。

從前那個宋晚棠，為了維持侯府體面，什麼都忍。

如今這個我，不忍了。

我看著她，輕聲道：

「還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謝雲崢落水前一晚，喝醉了，跪在我床邊求我別離開。」

「他說，外頭那些都是逢場作戲，他真正離不開的人，是我。」

沈知意猛地抬頭。

眼底的溫柔終於裂開了。

我知道，她信了。

因為像謝雲崢這種人，最擅長的就是兩頭哄騙。

對我說過的話，對她未必沒說過。

果然，她聲音都變了。

「不可能！」

我微微一笑。

「你若不信，回去問他。」

「不過你最好挑他心情好的時候問，否則他發起瘋來，可不如我好說話。」

沈知意SS咬著唇，眼圈通紅，提著點心的手都在發抖。

她今日原本是來示威的。

如今卻被我幾句話攪得心神大亂。

我看著她，懶得再演，直接下逐客令。

「滾吧。」

「以后別再來惡心我。」

她站在原地半晌，最終還是失魂落魄地走了。

青禾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小姐，您剛剛那句世子跪著求您……真的假的？」

我面不改色。

「假的。」

青禾：「……」

我慢悠悠端起茶。

「但不重要。」

「只要她信，就夠了。」

9

當天夜裡，永寧侯府果然鬧起來了。

消息傳來時，我正在院裡吃晚膳。

青禾一邊給我盛湯，一邊憋笑。

「小姐，聽說沈知意回去后，當晚就跟謝世子鬧翻了。」

我挑眉。

「這麼快？」

「可不是嘛。聽說她哭著問謝世子，究竟把她當什麼。謝世子本就為侯府那些爛賬焦頭爛額，被她纏得煩了，直接摔了茶盞。」

我哦了一聲。

「那還不夠。」

青禾眼睛一亮。

「小姐還有后招？」

我擦了擦手。

「去，把那封信送出去。」

青禾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壓低聲音道：

「您說的是……沈知意寫給謝世子的那封回京信？」

我點頭。

「嗯，送去侯夫人手裡。」

「她不是一直以為自己兒子是個痴情種，只是被我這個惡婦壓著，才不能圓滿嗎？」

「如今我倒想看看，她若知道自己兒子早在婚內就和白月光藕斷絲連，還會不會覺得沈知意冰清玉潔。」

青禾應聲而去。

我繼續喝湯。

這一頓，我吃得格外香。

可我沒想到，第二天一早，來的人不是侯夫人，也不是沈知意。

而是顧沉舟。

他今日沒穿官服，只著一身尋常長袍，眉眼卻還是那副不好惹的樣子。

偏偏手裡還提著一包點心。

我看著那包點心，沉默了。

顧沉舟也沉默了一瞬，才道：

「路過，順手買的。」

我點頭。

「大理寺卿如今路過，都路到將軍府后院來了？」

顧沉舟面不改色。

「嗯。」

我：「……」

青禾在旁邊SS低著頭，肩膀一抖一抖。

我不用看都知道，她在憋笑。

我抬手讓人都退下，這才看向顧沉舟。

「顧大人一大早來找我，到底什麼事？」

顧沉舟將點心放下，語氣平靜。

「來告訴你一聲，昨夜侯府的確鬧得不輕。」

「侯夫人當眾扇了沈知意一巴掌，還放話說，永寧侯府絕不會迎一個婚前與外男私相授受的女人進門。」

我來了點興趣。

「然后呢？」

顧沉舟看著我，眸色微深。

「然后，謝雲崢為了護她，和侯夫人大吵了一架。」

我頓了頓，忽然笑了。

真有意思。

從前我在侯府三年，處處替他周全，沒換來他一句維護。

如今為了沈知意，他倒是肯忤逆母親了。

我正想著，顧沉舟忽然又道：

「不過你也得小心。」

我抬眸：「小心什麼？」

「謝雲崢那個人，心高氣傲，最受不得人算計。」

「他若知道這一局是你做的，不會善罷甘休。」

我不以為意。

「他還能S到將軍府來不成？」

顧沉舟看了我一眼，淡淡道：

「他未必不敢。」

這話讓我心裡微微一沉。

可我面上沒露，只道：

「多謝提醒。」

顧沉舟站著沒動。

我等了片刻，沒等到他下一句。

「顧大人還有事？」

他看著我，忽然道：

「有。」

「宋晚棠，你要不要跟我做筆交易？」

我皺眉。

「什麼交易？」

顧沉舟神色平靜，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你不是要報復謝雲崢？」

「巧了，我也看他不順眼很久了。」

「你嫁給我，我幫你把他徹底踩S。」

我手裡的茶盞，啪地一聲掉在了桌上。

我盯著顧沉舟，半天沒說話。

他像是早就料到我的反應，神情平靜得很。

「只是交易。」

「你要贏，我也要贏。」

我撿起茶盞，重新放穩。

「顧大人娶妻，都這麼草率？」

顧沉舟淡聲道：

「娶旁人，自然不會。」

「娶你，剛好。」

我心口莫名一跳。

但也只是一瞬。

我現在最不缺的，就是教訓。

尤其是男人給的。

我垂下眼，慢慢道：

「若我不答應呢？」

顧沉舟看著我。

「那我也會繼續查侯府。」

「只是你少個靠山，往后麻煩會多很多。」

他說得很直接。

我反而放心了些。

至少這人現在圖謀得明明白白，不像謝雲崢，嘴上深情，心裡爛透。

我抬起頭。

「好，我答應。」

顧沉舟眼底終於浮出一點笑意。

「三日后，我來下聘。」

他說完就走了，幹脆得很。

反倒是我，坐在原地，半天沒回神。

青禾衝進來時，激動得臉都紅了。

「小姐！您真答應了？」

我捏了捏眉心。

「嗯。」

青禾小聲道：

「奴婢覺得顧大人挺好的。」

我掃她一眼。

「你才見他幾回？」

青禾認真道：

「至少比謝世子強。」

這話我沒反駁。

因為確實。

10

三日后，顧沉舟親自登門下聘。

聘禮抬了整整十八箱，直接從街頭排到街尾。

京城裡的人都驚了。

誰都知道，顧沉舟和謝雲崢鬥了多年。

如今謝雲崢前腳和離，顧沉舟后腳求娶，這一巴掌，幾乎是當眾扇到侯府臉上。

消息傳到永寧侯府時，謝雲崢直接砸了書房。

當天傍晚，他就闖到了將軍府。

彼時我正在試嫁衣。

他一進門，目光就SS釘在我身上。

那身大紅嫁衣襯得我氣色極好，跟在侯府那三年，像兩個人。

謝雲崢嗓音發沉。

「你要嫁給顧沉舟？」

我對著銅鏡整了整衣領，頭也沒回。

「和你有關系？」

他往前一步，眼底都是怒意。

「宋晚棠，你故意的是不是？」

「故意跟我和離，故意對侯府下手，現在又故意嫁給顧沉舟羞辱我！」

我終於回頭看他，覺得可笑。

「謝雲崢，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你算什麼東西，也值得我費這麼多心思？」

他臉色一下變了。

我繼續道：

「我和離，是因為你髒。」

「我追債，是因為侯府欠我。」

「我嫁顧沉舟，是因為他比你強。」

「你要真這麼痛苦，就回去照照鏡子，看看自己到底輸在哪。」

謝雲崢胸口起伏，像是被氣狠了。

半晌，他忽然低聲道：

「晚棠，只要你不嫁他，我們重新開始。」

我愣了一下。

隨即笑出聲。

「重新開始？」

「你害我失子的時候，怎麼不說重新開始？」

「你護著沈知意的時候，怎麼不說重新開始？」

「現在侯府快倒了，你倒想起我了。」

我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謝雲崢，你不是后悔。」

「你只是發現，沒人再像我那樣給你收拾爛攤子了。」

他瞳孔猛地一縮。

我知道，我說中了。

下一瞬，他忽然抬手想抓我手腕。

門外卻傳來一道冷聲。

「把你的手拿開。」

顧沉舟來了。

他今日一身玄衣，眉眼冷得厲害，走進來后，直接把我護到身后。

謝雲崢盯著他，咬牙道：

「顧沉舟，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

顧沉舟神色冷淡。

「她如今是我未過門的夫人。」

「你再碰她一下，試試。」

11

屋裡氣氛瞬間緊繃。

謝雲崢看著顧沉舟，眼底都是戾氣。

「你娶她，不過是為了跟我作對！」

顧沉舟嗤了一聲。

「你也配？」

說完，他偏頭看向我。

「嫁衣試好了？」

我點頭。

「嗯。」

「那走吧。」

他說得自然，像完全沒把謝雲崢放眼裡。

我也懶得再看他，提著裙擺就往外走。

擦肩而過時，謝雲崢忽然啞聲道：

「晚棠，你會后悔的。」

我腳步沒停。

「放心。」

「嫁給你這種事，我這輩子后悔一次就夠了。」

12

婚期定得很快。

大婚前夜，沈知意失蹤了。

第二天一早，大理寺就從城外莊子裡搜出一堆賬冊，還有她與外男往來的書信。

更重要的是，其中一封信裡，清清楚楚寫著——

她回京前，就知道我有孕。

溫泉池那天，也是她故意激怒我，設計讓我落水。

消息一出，滿城哗然。

永寧侯府徹底成了笑話。

謝雲崢瘋了一樣去找她，最后卻只找到人去樓空的院子。

她卷走了侯府最后一筆現銀，跑了。

大婚當日，青禾一邊替我梳頭，一邊壓低聲音道：

「小姐，聽說謝世子昨夜在侯府門口站了一夜。」

我嗯了一聲，沒什麼反應。

青禾小心地看我。

「您不心軟嗎？」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淡聲道：

「我小產那夜，也在床上疼了一夜。」

「那時候，他心軟了嗎？」

青禾不說話了。

13

我和顧沉舟拜堂那日，京城熱鬧得很。

禮成后，他掀開蓋頭，看了我很久。

久到我都有些不自在。

「看什麼？」

他喉結滾了滾。

「看我夫人。」

我耳根一熱，偏過頭。

顧沉舟卻忽然伸手, 輕輕碰了碰我額前碎發。

「宋晚棠。」

「從今以后，沒人能再欺負你。」

這話說得平靜。

我卻心口發酸。

我從前也不是沒人護, 只是我自己犯傻, 偏要往火坑裡跳。

如今跳出來了, 才知道踏實兩個字有多難得。

新婚夜還沒過完，外頭就來報——

永寧侯府被抄了。

侵吞財物、私改軍需賬冊、縱奴傷人, 數罪並罰。

永寧侯下獄, 謝老夫人病倒。

謝雲崢因涉案被革了職, 正跪在宮門外請罪。

我坐在燈下, 聽完只說了一句：

「知道了。」

顧沉舟給我夾了塊點心。

「不去看看？」

我搖頭。

「沒什麼可看的。」

他嗯了一聲，像早就知道。

然后又補了一句：

「這樣最好。」

14

三個月后, 我在街上再次見到謝雲崢。

他瘦了很多, 臉色灰敗, 再沒了從前那副意氣風發的樣子。

他攔住我的馬車, 眼眶發紅。

「晚棠, 我知道錯了。」

我坐在車裡，連簾子都沒掀。

只隔著車壁淡淡開口：

「謝雲崢，你最沒資格說的，就是這句話。」

他聲音發顫。

「我是真的后悔了……」

我笑了。

「可我是真的不在乎了。」

說完, 我吩咐車夫繼續走。

馬車緩緩駛過。

我沒有回頭。

因為沒必要了。

15

半年后，我有了身孕。

顧沉舟高興得一整晚沒睡, 把府裡所有尖角都讓人包了起來, 連我多走兩步路都要跟著。

我被他煩得不行。

「顧沉舟，你能不能正常點？」

他一本正經。

「不能。」

「我第一次當爹, 緊張。」

我沒忍住, 笑了。

后來孩⼦出⽣，是個女兒。

顧沉舟抱著她，⼿都僵了, 卻還是低聲對我說：

「像你。」

我躺在床上, 懶得拆穿他。

那麼小一團，能看出像誰才怪。

滿月那天, 宮裡忽然賜下一道恩旨。

說我當年被侯府欺辱, 朝廷另賜我一座宅子和萬兩黃⾦，算作補償。

我看完旨意, 抬頭問顧沉舟：

「這是你去求來的？」

顧沉⾈神色平靜。

「順⼿。」

我看著他，忽然就笑了。

這個人，總是嘴硬。

可他替我鋪的路，一步都沒少。

我伸手勾住他⾐袖。

「顧沉⾈。」

「嗯？」

「你當初說娶我是交易。」

他低頭看我。

「現在不是了。」

我心裡一動。

「那現在是什麼？」

顧沉舟俯身，在我額頭親了一下，聲⾳很低。

「是我蓄謀已久，得償所願。」

我怔了怔。

還沒來得及說話，懷⾥的女兒忽然哭了。

顧沉⾈⽴刻僵住, 手忙腳亂去抱。

我在旁邊看著，笑得停不下來。

窗外⽇頭正好。

屋裡也正好。

至於過去那些爛人爛事，早就該爛在泥裡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