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竹馬氣急敗壞逼我承認撒謊。
手足無措時東北同桌扯開竹馬:
「且來,別把我屁股墊崩黃了!」
竹馬氣急:「因為她,許顏都哭了。」
同桌嫌棄皺眉:「咋的,淚腺接大腸上了讓你替她噴糞?」
竹馬:「許顏不是故意的!」
同桌:「糞坑插棍子,真能狡辯。」
竹馬:「你不懂,她只是借用,想換個新書包而已。」
同桌:「換啥包啊?啥包能有你能裝!」
竹馬無能狂怒:「你別欺負人,她年紀比你小。」
同桌挑眉看我,一本正經的:
「她小不小我不造。他確實小,撒尿都呲不進盆兒,總啦啦鞋上……」
1
空氣安靜了幾秒。
教室后面突然傳來噗嗤一聲笑,不知道是誰沒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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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子晨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像被人當眾扇了一耳光。
我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他的鞋。
白球鞋。
鞋面靠近鞋帶的位置,有一小片微黃的汙漬,在白色的布料上格外顯眼。
張子晨順著我的視線也低頭看了一眼,整個人像被燙了似的縮回了腳,他騰地站起來逼近周牧野。
「你說誰呢?你再說一遍!」
周牧野挑眉看他,十多釐米的身高差,讓張子晨此刻顯得很是憋屈。
「說你丫的,別擱這跟我舞舞玄玄的,不服出去單練,看我削不削你就完了!」
張子晨眼神閃爍了一瞬。
隨即轉向我,氣急敗壞:
「我真不應該調了座位!,才幾個月,你就變成了這樣,刁蠻任性,不講理,缺乏同情心!」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用力搖了搖頭。
用一種我徹底對你失望了的眼神看著我:
「你簡直變成了我不認識的樣子!你就跟這種人混吧,我看你能混成什麼德行!」
說完他轉身就走。
腳步太亂,讓人誤會他可能是慫了。
出教室一拐角,撞到了消防栓箱子,金屬箱子咣地一聲,他嘶地吸了口涼氣。
瞬間,教室加走廊的笑聲此起彼伏。
2
我很無奈地坐回座位,頭抵著牆。
姨媽來了,真難受。
額頭上一層薄汗,不知道是疼的還是氣的。
周牧野一屁股坐下,把我的水壺擰開,在我書桌堂裡摸了包紅糖姜茶,極嫻熟地倒進我的水壺裡,推了過來。
臉上有點燙,同桌時間不長,但我發現他膽大心細,嘴賤心軟。
就還挺,反差萌的。
我想想,慢吞吞地說了句:
「謝謝。還有,對不起啊,耽誤你……」
他橫了我一眼:
「你替他跟我道什麼歉?」
我愣了,連忙解釋:
「不是,我是怕你們起衝突。」
「呲,怕我們打起來?算他丫跑得快,放心吧老鐵,打仗我妹輸過!」
停頓片刻,他小聲咕哝一句:
「比大小更妹輸過!」
我聽清了,差點把紅糖水噴出來。
下意識的視線從他脖子開始,順著 T 恤下若隱若現的線條往下瞄。
眼看到目的地,被他發現了,有點內雙的鳳眼直接掃過來:
「你瞅啥?」
我條件反射:
「瞅你咋地。」
他服了:
「瞅,瞅,隨辮兒瞅,下堂啥課?」
「生物。」
我隨手翻開生物書,正看見一株植物。
有個疑問脫口而出:
「都說頂端優勢會抑制側芽生長!」
他像看怪物一樣挑眉看我,看得我……
耳朵慢慢紅了。
他極其認真地盯著我一字一頓:
「樹大,一般就根深,枝繁葉茂!你懂不?」
3
我不懂,這事目前也沒法懂。
書桌裡手機不停震動。
全是張子晨的微信:
「許顏她父母離異,家裡還有個弟弟,她每個月生活費才六百塊。」
「你要是還有點良心,就別讓大家覺得許顏是小偷。你知道貧困生被貼上這種標籤有多可怕嗎?」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人,你變了,你變得很刻薄。」
「既然你這樣,我也懶得再管你,晚上放學你自己走吧。」
雖然我有心理準備,但這條微信還是給我看愣了。
4
從我 8 歲起,張子晨就是我人生中除我爸以外出現頻率最高的雄性生物。
我們住同一個小區,小學、初中、高中全都同班。
兩家父母是好朋友,過年過節都在一起。
小時候他幫我拎書包,幫我打架,替我背鍋。
他媽媽經常開玩笑說:
「我兒子看動畫片還嚇得哭鼻子呢,為了夏夏這麼勇敢啊,那我可把夏夏當兒媳婦啦。」
我們都紅著臉不吭聲。
但那種心照不宣的曖昧,呼之欲出。
許顏是高二下學期轉來的。
成績和家境都不好。
總是穿一件洗得發白的校服,怯生生地站在我旁邊,越過我問張子晨:
「張子晨同學,能給我講一下這道題嗎?」
我打趣,
「我成績比他好,你怎麼不問我了?」
她刷地紅了臉,還沒說話,張子晨先皺眉:
「你成績好就了不起了?非得當著人面比來比去,你讓她以后還敢不敢問問題了?」
我一句話都說不出,尷尬地愣在原地。
許顏得到鼓勵,問題變得越來越多。
經常上課鈴響了她還霸著我的位置不走。
張子晨理所當然的:
「就讓她坐這吧,中午還得接著講,換來換去的,麻煩。」
沒等我回答。
許顏就仰起臉:
「知夏姐,你不會這麼小氣吧,講完題我就把張子晨還給你。」
神的知夏姐,我不過只比她大一個月。
全班同學都是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我剛想開口,張子晨就搶答了:
「還什麼還?我又不是她的。」
說完看著我:
「就一個座位至於嗎?行,你要不想換,那我跟許顏同桌換,也一樣!」
我猛地轉過身,誰在乎。
就是視線有點模糊,不太敢眨眼。
恍惚向許顏坐的最后一排走。
半路卻被拽住了。
周牧野懶洋洋的:
「坐這吧,我也需要講題。」
他是從東北轉學來的,沒有同桌。
於是我成了他的新同桌。他個子太高,有了同桌就顯得座位有點擠。他自動坐在外側,兩條長腿伸到過道。
給我留了充足的空間。
5
從那天起,我跟張子晨就一直別扭著。
我已經習慣了。
直到出了班費事件。
班費是我和許顏共同保管的。
我剛把藝術節選定的服裝發到群裡,幾乎同時許顏也發了班費明細。
一眼可見的對不上。
班主任私下找我倆談話,許顏一句話不說,全程都在哭。
我只是證明有錯的不是我,張子晨就開始是非不分。
許顏一句:
「我只是借用一下,至於嗎?我會還的啊!我知道知夏看不慣我,因為我,你們不能坐同桌了。所以她想報復我,也是應該的。」
這麼荒謬的理由,張子晨卻深信不疑。
今天體育課,我來了大姨媽。
提前爬回教室。
張子晨正坐在周牧野的位置上等著我。
逼我去跟老師承認,是我撒謊冤枉了許顏。
心髒揪緊:
「我說謊的動機是什麼呢?」
他很不屑地:
「我跟許顏同桌你不滿了,全班同學都能作證,換座那天你不是哭了嗎?女孩子出於嫉妒,一時起了報復心,我想老師能理解。」
我閉了閉眼睛,肚子疼得我無力也不想跟他廢話。
他卻不依不饒:
「你這麼處理問題就不對,她只是借用一下,回頭還回去就行了。你非得鬧到全班都知道,讓她以后怎麼在班裡待?你這麼聰明,不會想不到后果吧。因為你,我都覺得很對不起她,我已經替你道過歉了,你也在全班面前跟她道個歉,還她清白,這事我就當沒發生過。」
我氣得伸手扯他,可他紋絲不動。
「幾百塊錢,對你來說算什麼?可她每頓去食堂都只打一個素菜,你非要為了這點錢毀了她?」
「張子晨,滾開。」
小腹像被人擰著往下拽,每說一句都發沉。
「我沒錯,我不會承認,我懶得跟你廢話,你給我讓開。」
他沒動,反而支開腿,把我回座位的空隙堵得嚴嚴實實。
我使勁拽他,他SS把著桌角跟我S磕。
看著我額頭滲出細汗,還嘲弄地笑了。
「什麼時候學的,會玩苦肉計了?我話還沒說完呢。」
6
「說你爹呢說!」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張子晨和我同時轉頭。
周牧野回來了,吊兒郎當地站著。
他沒看我,只盯著張子晨:
「人家都說不舒服了,你聾還是瞎啊?」
張子晨皺眉:
「我跟她說話,關你什麼事?」
周牧野把手裡的籃球直接砸過來,伸出食指點他:
「你坐我位置了,且來,別把我屁股墊崩黃了。」
張子晨先是一愣,隨即臉漲紅了:
「周牧野你——」
他低頭看了一眼屁股底下的坐墊:
「你嘴巴放幹淨點!我跟她說正事,因為她,許顏同學在操場上哭呢!」
「咋的。」
周牧野眼皮都沒抬:
「淚腺接大腸上了讓你替她噴糞?」
張子晨氣得聲音都在抖:
「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借用一下想換個新書包……」
「換啥包啊?啥包能有你能裝?」
旁邊已經有幾個先回教室的同學探頭探腦看熱鬧了。
張子晨的臉從紅變紫,聲音拔高:
「你別在這兒欺負人!許顏年紀比她小,讓著年紀小的同學不應該嗎?」
周牧野挑眉,側過頭來看著我說:
「她小不小我不造。」
然后他頓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張子晨一遍,嘴角一撇:
「他確實小,撒尿都呲不進盆兒,總啦啦鞋上。」
想到這我不自覺地笑了出來。
真想跟東北人學學,罵人跟講段子似的。
7
周牧野忽然伸了個懶腰,胳膊肘一抬,撞到我的手肘。
筆尖在課本上劃過一道長長的線。
我回過神。
周牧野的低音炮傳來。
「嘎哈呢?尋思啥呢?你生物好啊?打奪分兒心裡沒數嗎,上課溜號兒!」
我這才發現,已經下課了,我一點沒聽進去。
倒是課本上所有的句號,都讓我塗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