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櫻花樹下,許顏踮腳親吻張子晨臉頰。
每一張都姿態親密。
張阿姨抖著手一張張翻看。
臉色從困惑變成震驚,從震驚變為暴怒。
張子晨愣在原地。
沒下雨,但狀態很像個落湯雞。
「你……你怎麼會有……」
他的聲音在抖。
我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一把搶過手機,細細地看:
許顏:你看我們是不是很配?
許顏:他幫我背包的時候好溫柔。
許顏:你知道嗎?他說你從小就霸道,跟我在一起他才覺得輕松。
許顏:你別怪他,是我讓他別理你的。他其實心很軟,我一哭他就沒辦法了。
他盯著屏幕,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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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不可能,她為什麼……會給你發這些……」
我一言不發。
客廳裡安靜了很久。
張阿姨突然站了起來,抄起沙發上的包,狠狠朝張子晨砸過去,邊砸邊罵,一下又一下。
張子晨狼狽閃躲。
眼看徐阿姨氣得渾身發抖。
一直沒說話的我媽走過去:
「孩子這麼大了,別動手,有話回去慢慢說。」
這是送客的意思。
接著她轉向我。
「夏夏去學習吧,這和你沒關系,別影響心情。」
怎麼會,我心情好得很,一直沒拉黑許顏,就是在等這一天。
回到房間,手機震了一下。
某人查崗信息來了。
周牧野:「果蠅的 x 染色體上攜帶三個隱性突變基因……,計算各基因之間的重組率。」
我隨手編了個:
「15cM」
他直接語音發過來:
「這題……是用腳丫子算的嗎?啊?
海燕啊!你可長點心吧!!」
15
那天之后,聽說張子晨大鬧教務處。
說自己考試發揮失常,要來 A 班旁聽。
說他是有實力為學校衝擊清北的,學校不應該放棄他。
我們原來的班主任鼻子都要氣歪了,在辦公室拍桌子大喊:
「張子晨,你以為學校你家開的呢!你想去哪個班就去哪個班?當初S活非要去普班,說要照顧許顏,說許顏沒你得自S的是不是你!現在怎麼了?許顏不S了,還是你不當救世主了?A 班一個蘿卜一個坑哪有你的份兒?你看看你隨堂小考,又退步了,再這樣下去本地一表你都考不上!還清北呢,清醒點吧你!」
他成了全校的反面教材。
各科老師教訓學生都會來一句:
「你長點腦子吧,別跟那個張子晨似的!」
其實看他這樣,我也不太舒服。
主要是,他會連累我。
人們提起他總想到還有我這個青梅。
我為此感到十分丟臉。
16
更不巧的是,在食堂碰到了許顏。
我剛夾起一根肉絲。
對面嘭地扔下個盤子,盤子裡的紅燒肉都要跳出來了。
許顏氣哼哼地看著我。
我沒理她,倒是被她盤子裡的菜色吸引了。
三葷兩素,吃得挺奢侈,怪不得張子晨的零花錢翻倍都不夠呢。
「林知夏,你這樣有意思嗎?既然傍上周牧野,就別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了!」
真無聊!
「許顏,你是把自己當菜了,還是宮鬥劇看多了?」
許顏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但很快又挺直了腰背:
「你少裝無辜,不是你教唆張子晨跟我鬧嗎?」
好弱智的問題。
「那你怕什麼呢?是怕你這一頓吃五個菜吃不上了,還是限量版球鞋沒人給報銷?」
許顏的臉刷地白了。
旁邊幾個女生肉眼可見地傾斜身子,豎著耳朵偷聽。
她立刻警惕地看看周圍,隨即咬著嘴唇,眼眶開始泛紅:
「我知道你一直看不起我,覺得我窮,不配跟你做朋友。但你也不能搶人的男朋友吧,這太卑鄙了!」
我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她:
「許顏,你轉來第一天,班主任介紹你的時候,我是第一個站起來鼓掌的。你要借筆記,我把我整理了一學期的重點直接復印給你。你問我題,我連午飯都沒吃給你講了四十分鍾。」
我頓了頓。
「所以,到底是我的問題,還是你自己心裡有鬼?」
許顏一眨眼,眼淚就掉了下來,戲好棒啊!
只是我沒空看她演。
真倒胃口,盤子裡肉絲都不香了。
我收了筷子準備趕緊撤退。
一雙大手按在了我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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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食兒啊你!一下午的課你吃這麼少,低血糖暈倒咋整,別想訛我啊我告訴你!」
得,走不成了,周牧野來了!
他在我身邊坐下,對面許顏肉眼可見地緊張了起來。
周牧野掃了她一眼,樂了:
「換人設了?不是眼淚兒都得留著炒菜兒嗎?這咋擱著演啥戲呢。」
許顏抹了一把臉恨恨的:
「周牧野,我以前覺得你是東北人,一定熱情又仗義,現在發現你好沒品,沒有紳士風度。」
「我為啥要對你有風度?」
「我是女孩子啊,我年紀也小,我家條件不好,我又笨笨的……」
「瞅你這邏輯混亂的,你笨賴我嗎?你窮是我偷你家錢啦?我跟你說城門樓子,你跟我擰胯胯軸子!」
許顏狠狠剜了我一眼:
「那她就比我好嗎?她的竹馬還不是不要她了!」
「她竹馬瞎,但我眼神兒好,趕緊走,如果你不想我把某些事告訴張子晨的話。」
怎麼個事兒?我聞到了八卦的味道。
許顏愣住了,接著嘴唇開始哆嗦。
周牧野猛地一抬手,喊了一嗓子:
「張子晨!」
許顏慌張回頭,帶翻了餐盤,紅燒肉灑了一身。
連張子晨的影子也沒有。
她還不知道,張子晨父母給他請了家教,在家一對一補課,近期都不會再來學校。
回教室的路上,我的八卦之心憋得難受,費老大勁才吃明白這瓜。
原來許顏剛轉來時,是看中了周牧野,被拒后才選擇了張子晨。
合著張子晨是個備胎。
我挺好奇:
「男生不是都喜歡楚楚可憐的女孩嗎?」
周牧野白眼一翻:
「她心術不正,我不是說了嗎,我眼神好!」
18
一模成績出來后,模擬志願填報就提上了日程。
按去年同位次算,我省排名大概在 1500 左右。
努力真的在紙上開出了花,一路蔓延到視線盡頭。
曾經覺得遙不可及的院校在向我招手。
不能否認有周牧野的功勞。
進了 A 班后,他給我補課的頻率就高了起來。
他的解題方法很簡潔,甚至有點兒投機取巧,但是非常管用。
我以前做題有個毛病,磨蹭。
一道題明明會做,也要反復確認好幾遍,生怕出錯。
他說我這叫做題焦慮症,治療方法就是,別想,幹就完了!
幹就完了!
像被這句話打了雞血,回家的腳步都輕快了。
如果沒被張子晨攔住就更好了。
19
他瘦了很多,運動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眼睛底下青黑一片,看起來像是好幾個月沒睡過整覺。
陰魂不散,招人煩!
「夏夏。」
我沒停步,他就跟著我走。
「我有話跟你說,就五分鍾。」
我在公交站臺停下來,很無奈地轉頭看他。
「說吧。」
張子晨深吸一口氣,像是醞釀了很久。
「我,我聽說了,你,你考得不錯,你的分……」
「你的分上本市大學,所有專業隨便挑,我,我再努努力,也能選個不錯的專業,我們從小到大都沒分開過,上大學就不算早戀了,我們……」
「張子晨。」
我趕緊打斷他,再聽下去我都要吐了。
他停住了,看著我。
眼神緊張又期待。
以前我只覺得他不成熟、沒擔當。
我現在才發現。
他挺壞的。
不是許顏那種綠茶的壞。
張子晨的壞,是雙標偽君子的壞,是見不得別人好的膚淺,是情感綁架的自私!
我深吸了一口氣,用周牧野教我的東北話說了兩個詞:
「損賊,熊 sai!」
他的笑凝固在臉上。
「我高出你一百分,我腦袋穿刺了,跟你報一個學校?」
他的嘴唇在抖。
「林知夏……」
我轉身就走。
他伸手抓住了我的袖子。
「你就當……再給我一次機會……再給我們一次機會……我知道讓你跟我上一所學校委屈你,但不是還有考研嗎?考研的時候我們再考一個好一點的學校就行了……」
他的手指攥得很緊,指節泛白。
「我一想到你要離開我,我心裡特別難受。我現在才看清自己的心,我知道你怨我,但我還小,你得允許我犯錯……人總是走了彎路,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我再也、再也不跟許顏聯系了,我們現在連朋友都不是了。所以,你原諒我好不好?」
他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我。
「十二年,十二年我們都沒分開過,你能想象我們一年只有寒暑假才能見面的樣子嗎?」
他說得對,我確實想象不了。
倒不是因為舍不得。
而是因為,寒暑假也見不上的。
我爸媽早就希望我能考回他們的母校。
他們說要跟我一起去北方,到時候這邊的房子會賣掉,不會再回來了。
但我不會告訴他。
十二年,感情確實有過,只不過一點一點地消磨幹淨,什麼都沒剩下。
20
高考我發揮穩定,徹底解放。
各種聚會,每天忙到飛起。
出分那天我才知道張子晨沒有參加高考。
我爸十分惋惜:
「這孩子從小看到大,怎麼高三這麼關鍵的時候就掉鏈子了呢。聽他爸說,他考前很努力的,夏夏想考的學校,他雖然考不上,但同城的另一所 211 還是有希望的,怎麼就收了女生一條短信,就在高考前一晚跑出去約會,沒回來呢!」
我媽倒顯得毫不意外:
「那女孩威脅他,說他不出來就要自S。可他一去就讓女孩父母和弟弟給扣下了,聽說那女孩本來也考不上大學,幹脆破罐子破摔,跟子晨他媽談判,說如果不接受她,就告子晨強J。你知道的,女生如果一口咬定,男孩子即使沒做什麼也難免吃虧,自己的選擇,也只能自己承受了。」
爸媽說完,都瞧著我的臉色。
我炫了一嘴薯片,根本沒在意。
只顧著在手機裡跟周牧野聊天:
「清北復交,你到底報哪了?怕我以后去蹭飯嗎,為什麼瞞著我?」
「祖宗,我還能報哪?都讓人降住了,能有啥招啊!不過我大概率本碩博連讀,先回來給你開路,你到了,我去接你!對了,羽絨服都給你買好了!」
我驚呆了!
「八月末哈爾濱就穿羽絨服了???」
「那沒有,我先預備著,別到時候給你凍跑了,我上哪找去!」
「那什麼,情侶款……(呲牙大笑的表情)」
我抱著手機傻樂。
隱約聽見我爸說:
「我還是擔心哈爾濱太冷,夏夏不適應。」
我媽哼了一聲:
「人可比南方的暖多了!」
我放下手機,看著窗外的豔陽。
期待著,即將到來的溫暖旅程。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