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要她生生世世做妙心的奴婢,為她犯下的大錯贖罪!」
他的怒吼聲回蕩在空蕩蕩的馮宅裡,可僕人們早就卷了金銀出逃,他再也不是呼奴喚婢的馮侍郎了。
我的墳,終究是沒挖成。
馮家人走上流放路的第七天,娘在深夜用一把匕首割開了爹爹的喉嚨。
她看著自己手上的鮮血,喃喃自語:「幼儀,我不該嫁給你爹。」
「我做不到討好一個背叛我的負心郎,結果害得你也沒過上好日子,咱娘倆都在受苦。」
「若有來世,你不要做我的女兒了,娘對不起你。」
說罷,她揮刀自盡了。
「娘!!!」
我哭叫著從夢中驚醒,一睜眼,卻看見娘正坐在我床邊低頭看我!
「做噩夢了嗎?」
娘掏出絹帕,替我輕拭額前冷汗。
許久沒有被娘關懷,我下意識往后躲了躲。
娘動作一頓。
她輕嘆一聲,繼續替我擦汗:「幼儀,是娘不好,害你受了許多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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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咬著嘴唇沒出聲。
眼淚止不住地沿著臉頰往下淌。
8
自從娘親從佛堂出來后,爹爹仿佛又變回了我七歲前的那個好爹爹。
他每次下朝都繞到集市給我買點心,每逢休沐日都帶著我和娘親去賞花遊湖,仿佛我們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一家人。
爹爹和娘親原本是青梅竹馬。
如果說娘親是爹爹的白月光,那被爹爹從青樓中救風塵的柳姨娘,就是他的朱砂痣。
如今朱砂成了犯錯惹事的廢人,被冷落多年的白月光,又重新回到了爹爹的心尖上。
可是破鏡難重圓。
在馮妙心回門那日,爹爹主動陪我和娘親去西郊賞桃花。
「奴婢聽門房說,二小姐回門那天,連馮府大門都沒敲開,最后她哭著坐上了回二皇子府的馬車!」丫鬟翠露像是出了一口惡氣。
她想了想,又湊到我耳邊說:「奴婢還聽說,二小姐的手臂上都是傷痕,臉上也施了厚粉,像是在遮掩淤青......」
我眸光一凝。
翌日午后,馮妙心的貼身丫鬟蘭若出現在馮府后門。
她是我花重金買通的眼線,她那不成器的弟弟在我外祖父家做事,她發誓對我知無不言。
她跟我匯報了這些日子發生的事:原來馮妙心和二皇子,都在怨恨對方讓自己失去了幸福。
二皇子絕嗣雖然尚為秘密,卻也注定無緣龍椅,馮妙心的皇后之夢徹底破碎,夜裡也體會不到人間極樂。
二人三天一吵,五天一鬧,日子過得雞飛狗跳。
后來二皇子開始借酒澆愁,此人酒品極爛,喝醉了就對馮妙心拳打腳踢。
馮妙心被打得鼻青臉腫,只能每日用厚厚的脂粉遮掩傷痕,夏日也要穿好幾層衣裳,才能勉強維持身為皇子妃的尊嚴。
我聽完她帶來的消息,賞給她一個白玉镯子。
等蘭若離開,我緩步行至錦鯉池邊,若有所思道:「翠露,你說三皇子殿下會喜歡我嗎?」
翠露沒有回答我。
我自顧自說了下去:「若是三皇子的心裡住著別的女子,他會不會怪我毀了他的姻緣,又與我結為怨侶?」
「姑姑她雖然是為我好,可我真的不想再吃情愛的苦了,雖然太后娘娘看重我,可是我真能做好天家婦嗎?」
「要不,我尋個理由,出家做姑子去?」
「哦?我的皇子妃在大婚前三日想出家做姑子?」一道低沉好聽的男聲傳入我耳畔。
我嚇得渾身一哆嗦,回頭卻發現三皇子正站在我身后!
翠露一臉為難衝我解釋:「小姐,方才是三皇子殿下不讓我出聲的。」
真不知我說的那些話被三皇子聽去多少!
我心髒狂跳,連忙行禮道歉:「臣女在家中妄言罷了,還望三皇子殿下恕罪。」
三皇子溫柔地將我扶起:「馮大小姐不必道歉。我今日來送最后一樣聘禮,不巧迷了路,卻碰到你在錦鯉池邊喃喃自語,是我唐突了。」
他的語氣愈發輕柔:「我心裡沒有別的女子。」
「你才貌雙全,果決勇敢,我相信你可以做好三皇子妃。」
「當初我聽說你向皇祖母求了與二皇兄的姻緣,我很長一段時間都在后悔,若是那個雨天,是我拿著傘去給皇祖母請安該多好?」
我猛然抬眸。
三皇子笑的眉眼彎彎:「幸好,幼儀如今是我未過門的妻子。」
9
這一世,因為二皇子和馮妙心詭計失敗,皇帝對皇后依舊十分愛重。
身為皇后嫡子的三皇子,在我們成婚后的第七日被立為太子。
我跟著成了金尊玉貴的太子妃,每日享不盡的富貴,桌上是吃不完的珍馐,耳邊是聽不完的頌贊。
三皇子雖然成為東宮之主,他依舊待我如初,后院只有我這一位女主人。
我回門那日,娘親辦了一場熱鬧的回門宴,她親手做了一大桌菜,酒過三巡,她紅著眼拉起我的手:「幼儀的福氣還在后頭呢。」
爹爹卻在席間一杯接一杯地喝著悶酒。
直到太子因為公務繁重,提前離席,爹爹才顫抖著放下酒盞:「幼儀,爹求你一件事,勸勸你娘,別讓她與我和離!」
我沉默不語。
娘親驟然冷下臉:「馮業,是你對不起我在先,如今我對你只剩下厭惡,你別逼我撕破臉面休夫!」
爹爹捂著老臉,泣不成聲。
那天我一直等到娘將爹摁了手印的和離書拿到手,才坐上回宮的馬車。
娘為護我,在馮家蹉跎數年,如今終得自由。
哪怕今后千山萬水不能重逢也沒關系,只要娘快樂,我就快樂。
夏去秋來,又是一年春。
我在春日宴上因為吃了一口肥鴨嘔吐不止,太醫匆匆趕來,診出我懷孕兩月。
這樁喜事一夜之間傳遍朝野,昂貴的賀禮如流水一般送入東宮,三皇子連夜擬出九十九個孩兒的名字,皇后送了我兩名身手極好的武婢。
我成了眾人眼中的珍寶。
就在我以為這來之不易的好日子會幸福又平靜地過下去時,變故陡生。
皇帝突然在上朝時嘔血昏迷。
太醫院院判診出皇帝中了西域奇毒,此毒無解,皇帝將不久於人世。
皇后強忍悲痛,連夜徹查,竟然查出三皇子的生母麗妃妝奁裡藏著半包毒藥。
翌日,麗妃哭嚎著被綁上斷頭臺。
沉寂多日的二皇子突然帶著一隊兵馬劫法場,不僅把麗妃救了下來,還射S了宮門守衛,領著兵馬直搗金鑾殿。
但他意氣風發的表情很快就僵在臉上。
只因鎮國將軍帶著一萬精兵站在殿門前,二皇子失聲大叫:「鎮國將軍?你不是隨皇后去京郊靜山寺祈福了嗎?」
鎮國將軍沒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拔劍出鞘。
二皇子帶來的兵根本打不過鎮國將軍的精兵,金鑾殿前血流成河,士兵們的慘叫聲幾乎把夜色刺破。
三皇子早就料到二皇子會逼宮,自從皇帝中毒后,他就將我那身為鎮國將軍的姑父請到了宮裡,隨時待命。
至於鎮國將軍保護皇后去寺廟祈福一事,正是三皇子故意放出的誘餌!
10
二皇子被鎮國將軍帶到殿內。
用猛藥吊著命的皇帝喘著粗氣:「老二,你這逆子!竟敢慫恿你娘給朕下毒!你是要弑君S父,強奪龍椅嗎?」
二皇子的笑容十分悲傷:「父皇,既然您與皇后娘娘伉儷情深,又何苦娶我母妃,讓她在宮中守了半輩子活寡!」
「當初我母妃為了助父皇奪嫡,四位兄長皆為您戰S,您卻只給了我小舅舅安南將軍的封號,莫非父皇是怕我母妃娘家勢大,外戚幹政!」
「我母妃為了我,不惜冒S弑君,我為何不能聯合舅舅的兵馬S出一條血路!尊我的母妃為太后?」
皇帝的眼裡閃過一抹痛悔:「罷了!朕就當你今日沒來過,朕會賜你一處富饒的封地,保你做個富貴王爺。」
二皇子強忍恨意,跪地謝恩。
我與三皇子一左一右站在皇帝身側,我忽然輕笑一聲:「二皇子殿下,您原來也有重情重義的風骨呀?」
「當初在宮宴上,我那庶妹與您合謀買通皇后娘娘的侍女,讓她在皇后娘娘盛虎骨酒的杯子裡抹絕子藥。」
「真是一石二鳥的妙計呀,既能讓皇后娘娘背負謀害皇子的罵名與陛下離心,又能讓我這個未婚妻失去生育能力,只能眼睜睜看著您和我妹妹喜結連理,可惜我當時去殿外醒酒,您只能自作自受了!」
二皇子渾身一僵,他猛然抬眸:「胡說!你有什麼證據?」
我拍了拍手。
兩名侍衛將當初在宮宴上下藥的侍女帶過來,她一瞧見二皇子,立刻衝著他哭喊起來:「殿下,您明明答應奴婢,等奴婢助您成就大業,就賞奴婢黃金萬兩,再賜奴婢的兄長一個大官做!」
「可是您和二皇子妃為了守住這個秘密,竟要將奴婢全家滅口!奴婢的小侄女剛出生,也沒逃過您親兵斬草除根的屠S!」
「若不是太子妃心善,救下走投無路的奴婢,只怕您犯下的滔天罪行,真的永世無人知曉了!」
皇帝的眼神變得失望至極:「朕就當沒生過你這個不忠不孝,狠辣歹毒的孽子!來人!傳朕旨意!將二皇子貶為庶人,讓他和他的母親與妻子一同流放寧古塔!」
二皇子臉色慘白,他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又是一年春。
我抱著牙牙學語的皇長子倚在養心窗邊闲看落花,已經成為新帝的三皇子一直埋頭在奏折間,偶爾抬眸看向我和兒子時,他眼裡滿是幸福和愛意。
午膳時,翠露帶來了二皇子和馮妙心的消息。
聽說他們在寧古塔的日子十分艱苦,吃不飽穿不暖,手上長滿凍瘡。后來馮妙心受不了這種苦日子,在一個深夜用菜刀砍S了二皇子和麗妃。
她很快就爬上了馬匪頭子的床,有馬匪庇護,馮妙心僥幸活了下來。
但那馬匪頭子喜歡尋花問柳,不知何時染上了花柳病,馮妙心很快也得了病,最后渾身潰爛而S,據說S前痛苦不堪。
聽翠露說完,我唇角微翹。
心頭積壓了兩世的怨氣終於散去,如今我大仇得報,想來往后的每一天,都是嶄新的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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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