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陸遠把車裝滿米和油，在鏡頭前拉了一圈。
輪子卡到地墊邊，他整個人一頓。
彈幕瞬間笑瘋。
【卡了卡了。】
【真實到我想起我奶家門檻。】
陸遠低頭看了一眼輪子。
“門檻高的別買小輪，買大輪。”
秦小麥立刻補：“或者量門檻。”
兩個人對視一眼，同時低頭翻資料。
我坐在后臺，看見彈幕沉默幾秒。
然后刷出一排。
【味兒對了。】
【可以，這不是姜彌一個人的直播間。】
【三號間現在全員勸退。】
【好怪，再看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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鮑大海站在我身后，低聲說：“你可以休完一周。”
我喝了一口熱水。
“謝謝老板。”
“但一周后你得回來。”
“我知道。”
他看著直播間屏幕。
“回來也不用每天都播。”
我抬頭看他。
鮑大海清了清嗓子。
“我是怕你猝S，影響公司排期。”
我笑了一下。
鏡頭裡，秦小麥正對著折疊購物車說：
“這個不適合所有人，先別急著拍。”
彈幕刷過一排。
【行。】
【這句熟。】
【味兒對了。】
我靠在椅背上，第一次覺得，補光燈也沒那麼刺眼了。
平臺大促前一周，三號間收到了一份活動方案。
封面金光閃閃。
內容也金光閃閃。
大促主會場。
整點秒S。
滿減疊券。
限時逼單。
衝榜獎勵。
鮑大海拿著方案走進會議室時，腳步都比平時輕。
“同志們，潑天的富貴來了。”
我看著他手裡的方案。
“你上次這麼說，還是洗地機。”
他把方案往胸口一抱。
“那次是年輕。”
柴豆把活動要求投出來。
平臺希望三號間參與家居生活專場，給了黃金時間段。
條件也明確。
大促當天要衝GMV。
產品池平臺會幫忙協調。
品牌方願意給價格。
活動節奏需要配合。
秦小麥看到“限時庫存提醒”那一欄，皺眉。
“我們要喊倒計時嗎？”
譚序看向我。
陸遠也看向我。
小羅手裡的筆停住。
鮑大海沒立刻說話。
他現在已經學會先看我的表情。
我翻完方案。
“活動可以接。”
鮑大海松了口氣。
“但是。”
他眼皮一跳。
“我就知道有但是。”
我把方案放下。
“價格要核，庫存要真，限時可以說，但不能假裝馬上沒貨。滿減規則要講清楚，別讓觀眾算到頭禿。”
柴豆點頭。
“我可以做到手價表。”
秦小麥說：“客服提前整理大促問答。”
陸遠說：“倉庫確認實際庫存，別超賣。”
小羅補充：“商品池我先按規則篩一輪。”
鮑大海看著他們，一個個都已經開始分工。
他抱著方案，表情有點恍惚。
“我還沒說開會呢。”
我說：“現在開了。”
大促前兩天，行業裡出現一堆“真話直播間”。
有的真在測。
有的在演。
有個主播賣空氣炸鍋，一邊說“缺點就是太好用”，一邊把雞翅夾得焦黑。
彈幕問他會不會糊。
他說：“糊了是你不會掌握火候。”
評論區被罵翻。
還有一個主播賣乳膠枕，學我們拿尺子量高度。
量完說：“高一點說明用料足。”
譚序把視頻放給我們看。
秦小麥一臉痛苦。
“他在侮辱尺子。”
陸遠低頭整理樣品，慢悠悠說：“尺子都沉默了。”
大家笑了一陣。
笑完繼續幹活。
三號間的大促商品池最后只留了二十七款。
平臺原本給了六十款。
鮑大海砍到第三十款時，還會捂胸口。
砍到第二十款后，他已經麻木了。
最后一款被砍的是一款香薰機。
頁面寫“靜音助眠”。
樣機一開，水聲咕嚕咕嚕，像有人在床頭煮粥。
鮑大海聽完，自己把它從表格裡刪了。
“這個播了我都睡不著。”
大促當天，辦公室比過年還亂。
白板上寫著每個品的適用人群、限制、到手價、庫存、售后注意事項。
秦小麥帶著客服組提前上線。
柴豆把價格表做成屏幕掛件。
陸遠在倉庫和直播間之間來回跑，確認庫存。
譚序負責切鏡頭和實時剪短視頻。
小羅坐在我旁邊，手裡一疊樣品資料。
鮑大海穿著那件商務西裝。
但這次沒噴香水。
他說怕秦小麥打噴嚏影響客服。
晚上七點五十五，直播間還沒開，預約人數已經破了紀錄。
彈幕提前滾動。
【今晚大促，主播會不會被資本拿下？】
【鍋姐，堅持住，別學別人喊三二一。】
【我帶著計算器來了。】
【求到手價說人話。】
八點整，補光燈亮。
我看著鏡頭。
“今晚大促，東西會多一點。先說規矩。”
彈幕立刻刷屏。
【來了來了。】
【她還沒賣，先立規矩。】
【舒服了。】
“第一，到手價我們會直接寫在屏幕上，算不明白就別急著拍。”
柴豆把價格表掛出來。
“第二，每款都會說適合誰、不適合誰。”
秦小麥在客服號發出文字版。
“第三，庫存是真的，賣完就沒。沒賣完也不會裝賣完。”
鮑大海在后臺閉了閉眼。
這句話對他傷害很大。
我繼續說：“第四，別為了湊滿減買用不上的東西。滿減省下來的錢，不夠塞滿一個雜物櫃。”
彈幕一片哈哈哈。
【滿減雜物櫃，精準傷害。】
【我去年就是這麼買了七包沒用的抹布。】
【主播你別管，我今天很清醒。】
第一款是白鹿洗碗機返場。
這次頁面已經按我們上次直播反饋改過。
適用廚房尺寸、安裝方式、不能洗鍋、需要簡單預處理，全寫在詳情頁前面。
賀總親自坐在直播間外。
我把新頁面給鏡頭看。
“這次說明比上次清楚。”
彈幕開始刷。
【白鹿聽勸。】
【大牌能改，挺好。】
【我家量過了，能放，衝。】
銷量穩穩往上走。
沒有爆得嚇人，但后臺咨詢問題很集中。
客服組沒有崩。
第二款是低敏洗衣液。
我現場聞味道，泡水看溶解。
“香味淡，適合不喜歡濃香的人。重汙漬別指望它單獨解決，領口袖口該預處理還得處理。”
彈幕刷。
【主播又把懶人夢打醒。】
【我需要淡香，拍。】
【重汙漬撤，家有足球少年不配。】
第三款是折疊購物車。
秦小麥和陸遠一起上鏡。
準確說，陸遠還是只露胳膊。
他把車裝滿米，拉過地墊、門檻和一小段模擬石子路。
小輪卡了一下。
他低頭看鏡頭。
“小輪適合平路。小區路爛，買大輪。”
彈幕已經熟練接話。
【路爛黨買大輪。】
【電梯房小輪夠。】
【樓梯房呢？】
陸遠沉默兩秒。
“樓梯房先練臂力。”
彈幕笑到飛起。
鮑大海在后臺笑出了聲。
笑完又趕緊看銷售額。
三號間排名往上爬。
生活家居榜第五。
第三。
第二。
平臺運營連續發消息。
【可以衝第一。】
【加一款爆品。】
【現在喊一波限時，轉化能拉起來。】
鮑大海看著消息，手指懸在鍵盤上。
他抬頭看我。
我正在講一款電動牙刷。
“這個刷頭偏大，嘴小的人慎重。震感強，第一次用別開最高檔。”
他把平臺消息遞給我看。
我掃了一眼。
“爆品是哪款？”
鮑大海說：“平臺推薦的除湿袋，庫存大，價格低，衝量快。”
小羅立刻翻資料。
“樣品沒完整試過，只看了報告。”
秦小麥查后臺。
“同類投訴裡有漏液、掛鉤斷。”
陸遠說：“倉庫有樣品，我去拿。”
我看著鮑大海。
鮑大海捏著手機，糾結得臉上的肉都在用力。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上。
榜一就在眼前。
GMV就在眼前。
平臺資源也在眼前。
三秒后，他把手機扣在桌上。
“沒試完整，不上。”
我笑了一下。
他立刻瞪我。
“別笑，我心疼。”
平臺運營又發。
【真的不衝？榜一曝光很大。】
鮑大海咬牙回了一句。
【不衝沒試過的。】
發完，他把手機往桌上一扔。
“誰都別跟我說話，我成熟得很痛苦。”
辦公室笑成一片。
直播間裡，我沒有提這段插曲。
繼續按節奏播完剩下的商品。
有的賣得快。
有的賣得慢。
有的被我和團隊現場勸退一批。
一款桌面暖風機，因為噪音比預期大，我們臨時把“臥室睡覺適用”劃掉，只保留辦公室、書房、短時間取暖。
品牌方在后臺急得團團轉。
賀總坐在旁邊，看了一眼，說：“這才是能長做的直播間。”
那晚，我們沒有拿到全站第一。
生活家居榜第二。
GMV比平臺預估少了一截。
但退貨率低得離譜。
復購率最高。
客服響應沒有爆。
第二天上午，品牌合作郵件擠滿了商務郵箱。
郵件標題很統一。
【可接受完整試用。】
【願意提供檢測報告。】
【希望進入三號間選品池。】
【可按直播間反饋調整詳情頁。】
鮑大海坐在電腦前，一封封看。
看著看著，他忽然把椅子往后一滑。
“姜彌。”
我正在吃包子。
“嗯？”
“我們好像真的活了。”
我咬著包子，沒說話。
三號間確實活了。
不是靠我一個人坐在鏡頭前亂說真話活的。
是靠秦小麥的售后表。
柴豆的數據。
陸遠的倉庫反饋。
譚序的鏡頭。
小羅的選品池。
還有鮑大海每次心疼到快碎，最后還是把坑貨劃掉的手。
晚上八點，直播照常開。
大促后的第一場，我們沒有衝榜，也沒有上大牌。
只播了幾款補貨的小東西。
低款枕頭、防滑衣架、飯盒密封圈、小刷子。
觀眾還在。
彈幕問：
【今天不衝榜？】
我說：“不衝。”
【那播什麼？】
“播你們之前問的補貨。”
【主播終於不卷了。】
【老板同意嗎？】
鏡頭外，鮑大海立刻咳了一聲。
我看他一眼。
“老板成熟了。”
彈幕刷出一片哈哈哈。
十點整，我看了一眼時間。
“今天到這裡。”
彈幕立刻開始滾。
【別停播。】
【再播一個。】
【我剛進來。】
【主播，我媽剛洗完碗要來看你。】
鮑大海站在門口，欲言又止。
我把最后一款小刷子放回樣品盒。
“明天播。”
彈幕還在刷。
【明天幾點？】
“八點。”
【加班嗎？】
“不加。”
鮑大海張了張嘴，又閉上。
秦小麥在旁邊笑。
柴豆把后臺保存。
陸遠抱起樣品箱。
譚序關掉副機位。
我看了一眼主屏幕。
在線人數還很高。
彈幕一條接一條。
【別騙人。】
【明天見。】
【我去量我家櫃子。】
【主播早點睡，明天繼續勸我。】
我伸手關掉補光燈。
“明天播，但不加班。”
直播間黑下去。
屏幕上最后一條彈幕停了兩秒。
【行，明天見，別騙人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