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跪在法陣中央,將那萬丈金光渡入身后女人體內。蘇念念——他藏了三年的白月光,正閉著眼享受著我每天吐血超度、十七年才攢下的全部功德。
"對不起。"他回頭看了我一眼,"念念身上業障太重,再不化解就魂飛魄散了。你功德深厚,分她一些——"
"不是分。"我笑著糾正,"是全部,你全抽走了。"
他沉默片刻,等我歇斯底裡地哭鬧,好讓他心安理得地扮演那個"被迫做選擇的好人"。
可惜,我只遞了根朱砂筆給他補陣法裂縫,看著那金光徹底沒入蘇念念體內,溫聲道:
"拿去用吧。不過有件事得提醒你——記得按時還款。"
沈衍皺眉:"什麼意思?"
我手機響了,屏幕亮起一條短信,發送方寫著:【地府錢莊·信貸部】。
01
屏幕上的熒光照亮了我毫無血色的臉。
我劃開那條未讀信息。
"尊敬的客戶林昭,您名下功德貸款(編號:YS-0407)已檢測到債務主體變更。"
"新債務人:蘇念念。"
"還款義務自動轉移,利率不變。祝生活愉快。"
我盯著"祝生活愉快"五個字看了三秒,按滅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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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揣回兜裡。
沈衍還保持著半跪的姿勢,護在蘇念念身前。
他警惕地盯著我的手:"什麼還款?誰給你發的短信?"
"沒什麼。"我拍了拍手上的朱砂灰,"垃圾短信。"
沈衍不信。
他太了解我了。
我是玄學世家這一代唯一的傳人。
從小到大,我周身籠罩著普通人看不見的萬丈金光。
玄門上下逢人便誇我是天選之女,百年難遇的功德體質。
沈衍是我師父定下的未婚夫。
他精通陣法,我功德護體,原本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直到半年前,他的初戀蘇念念出事了。
這位當紅女星不知道惹了什麼髒東西,一夜之間業障纏身。
代言掉光,電影換角,出門被黑粉潑油漆,甚至連呼吸都在倒霉。
沈衍求我出手救她。
我拒絕了。
他沒再求我。
他選擇在我常喝的安神湯裡下了散氣散,把我藥倒后,拖進了他精心布置七天的奪運大陣。
陣眼裡的朱砂還是我上個月去龍虎山給他求回來的極品。
這會兒,那極品朱砂正閃著詭異的紅光。
最后一點金光從我指尖剝離。
我的身體開始發生劇變。
原本烏黑的長發從發根開始寸寸枯白。
皮膚表面浮現出細密的裂紋。
金漆佛像被人用刀刮掉了最后一層金箔。
蘇念念恰好在這時睜開眼。
她深吸一口氣,原本灰敗的臉色瞬間紅潤。
縈繞在她命宮裡的黑氣被刺眼的金光徹底衝散。
她低頭看著自己發光的雙手,驚喜出聲:"成功了?"
沈衍立刻回頭看她。
他眼裡的擔憂和心疼根本藏不住。
他站起身,朝蘇念念走去。
走出兩步,他停住腳,轉頭看了我一眼。
我站在原地,頭頂的白熾燈打在我枯白的頭發上。
他猶豫了半秒。
就半秒。
他轉過頭,大步走過去把蘇念念緊緊抱在懷裡。
"沒事了。"他拍著蘇念念的背,"都沒事了。"
我看著他們相擁的背影。
皮膚上的裂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沈衍以為那是功德流失造成的反噬。
他錯了。
那是枷鎖解除的反應。
我活動了一下僵硬十七年的脖頸。
骨頭發出清脆的咔嗒聲。
真輕松。
蘇念念靠在沈衍懷裡,掏出手機飛快地撥通了一個號碼。
"王姐,是我。去聯系那幾個導演,我準備復出。"
她語氣裡的狂喜壓都壓不住。
掛了電話,她才想起來屋子裡還有第三個人。
她從沈衍懷裡退出來,理了理裙擺,走到我面前。
她目光掃過我花白的頭發,眼底飛快閃過一絲得意。
"林昭姐,謝謝你的犧牲。"
她眼眶紅了紅,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
"我會讓衍哥好好補償你的。你想要什麼,盡管提。"
我看著她光潔的額頭。
那裡正凝聚著一團刺目的金光。
我笑了笑,擺手。
"不用補償我。"
"你先補償該補償的人吧。"
蘇念念愣住,沒聽懂我的話。
沈衍走過來擋在她身前,眉頭緊鎖:"林昭,你別在這陰陽怪氣。念念已經夠可憐了。"
我沒接話。
我轉身往外走。
推開別墅厚重的大門,夜風吹在臉上。
沒有那種刺骨的陰冷感了。
大門外靠著一個穿黑色中山裝的男人。
他面色鐵青,手裡拿著一本線裝賬簿。
見我出來,他站直身子,對我點了點頭。
"林昭小姐。"
"你的貸款已成功轉移,本期賬單已發送至新債務人。"
我停下腳步,問他:"利息多少了?"
他翻開賬簿,手指在紙面上劃過。
"日息三魂,復利滾動。"
"目前本息合計:一萬兩千七百三十六個冤魂的超度量。"
"逾期三十日,陰差上門。"
02
我搬進了一間朝南的小公寓。
第一件事,拉開所有窗簾。
陽光毫無阻擋地傾瀉在客廳的木地板上。
我泡了一杯全糖的奶茶,整個人陷進柔軟的沙發裡。
十七年來第一次。
我不用在半夜三點準時爬起來。
不用忍著滿嘴的血腥味,拎著招魂幡去亂葬崗。
不用掐著秒表計算今天還了幾個冤魂的債。
那種感覺,就是背了十七年的高昂房貸,某天早晨醒來,銀行通知你有人替你把債背走了。
爽得我連喝了三大口奶茶。
電視機開著。
娛樂頻道正在循環播放蘇念念復出的新聞。
"國民初戀蘇念念高調回歸,一舉拿下三個頂奢代言!"
屏幕裡的她容光煥發,笑得明豔動人。
她當然該笑。
她身上現在披著的,是我十七年前從地府錢莊借來的"啟動資金"。
十七年前,我七歲。
地府錢莊的信貸專員直接穿牆進了我的臥室。
他穿得和昨晚那個中山裝男人一模一樣。
他告訴我,我天生"功德體質"。
這體質是個極其罕見的空容器。
裡面可以裝下無盡的功德金光。
當時,有個八歲的小男孩正躺在隔壁病房裡。
惡鬼纏身,命懸一線。
信貸專員把一份契約推到我面前。
"用你的體質做抵押,借一身功德去救他。"
"條件是,日息三魂,直至還清。"
我籤了字。
那個小男孩叫沈衍。
這十七年,我每晚超度亡魂還債。
吐血是利息的代價。
我替他背了十七年的債,他一句不知道,轉頭把我的"賬戶"連本帶利送給了他的初戀。
手機震動。
玄門群裡炸開了鍋。
沈衍帶著蘇念念高調亮相了玄門的年度聚會。
群裡有人發了現場視頻。
沈衍站在臺上,牽著蘇念念的手。
"今天借這個機會,向大家宣布兩件事。"
"第一,我與林昭的婚約正式解除。"
"第二,念念將正式拜入玄門。"
臺下一片哗然。
鏡頭掃過人群,議論聲清晰地傳進麥克風。
"失去功德的林昭,跟廢人有什麼區別?"
"沈家攀上蘇家才是正經事,林昭算個屁。"
我咬了一口剛買的炸雞腿,面不改色。
師父的電話就是在這個時候打進來的。
接通就是劈頭蓋臉的痛罵。
"你個不爭氣的東西!連自己的男人和功德都守不住!"
"你以后別說是我的徒弟!丟人現眼!"
我把骨頭吐進垃圾桶,抽了張紙巾擦嘴。
"師父。"
"功德沒了,我自由了。"
"您以后也別打這個電話了。"
按斷。
拉黑。
一氣呵成。
電視裡的娛樂新聞切到了蘇念念的復出首場直播。
彈幕密密麻麻,全在刷"女神回歸"。
她坐在鏡頭前,拆著粉絲送的禮物。
直播進行到第37分鍾。
屏幕畫面突然閃爍了一下。
一張慘白的臉在蘇念念的肩膀處隱約閃過。
只有一秒。
彈幕裡有人問是不是濾鏡卡了。
蘇念念本人沒注意到屏幕的異常。
她突然打了個寒顫。
直播間的溫度肉眼可見地降了下來。
她搓了搓胳膊,笑著對鏡頭說:"空調開太低了。"
當晚。
蘇念念卸妝。
她坐在梳妝臺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鏡中的她,右肩上趴著一只幹癟的小鬼。
那小鬼伸出長長的舌頭,正貪婪地舔舐她脖頸上散發出的微弱金光。
蘇念念尖叫出聲,一巴掌掃落了桌上的瓶瓶罐罐。
她再抬頭看。
鏡子裡只有她自己驚恐的臉。
什麼都沒有。
她哆嗦著摸出手機給沈衍打電話。
"衍哥……我看到鬼了……"
沈衍在電話那頭溫聲安撫:"別怕,有我在,你最近太累了產生幻覺了。"
他掛了電話。
手心卻沁出了一層冷汗。
就在剛剛,他用天眼看了一眼蘇念念的氣運。
萬丈金光之下。
密密麻麻地刻著無數黑色的符文。
那些符文的形狀,一模一樣。
全是借條。
03
蘇念念復出后勢如破竹。
一周內,她接連拿下三個大制作電影的女一號。
功德金光帶來的氣運加持,讓她走到哪裡都順風順水。
她徹底沉浸在這種被眾星捧月的感覺裡。
在她的認知裡,只要有沈衍在,這功德就該是她的。
我穿著寬松的睡衣,在廚房裡研究怎麼給排骨炒糖色。
鍋裡的冰糖慢慢融化,冒出焦糖色的泡泡。
安靜。
沒有鬼哭狼嚎,沒有催命的倒計時。
日子平靜得讓我甚至想給地府錢莊送面錦旗。
蘇念念片場拍戲。
一場哭戲。
導演喊了"卡"。
蘇念念本該收起眼淚,站起身補妝。
她卻突然咧開嘴,開始大笑。
笑聲尖銳刺耳,在空曠的攝影棚裡回蕩。
她笑了整整三分鍾。
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身體不受控制地抽搐。
導演以為她耍大牌發瘋,摔了劇本罵人。
蘇念念自己也懵了。
她拼命想停下,臉部的肌肉卻像被什麼東西提拉著,SS保持著大笑的弧度。
回到化妝間,她慌亂地拿卸妝棉擦臉。
鏡子裡。
她的眼角多了一條細紋。
不是衰老的皺紋。
是一道極細的黑色裂痕。
瓷器將碎未碎時的那種冰裂紋。
沈衍接到電話趕到片場。
他用指尖抵住蘇念念的眉心,默念法訣。
一絲極其微弱的陰氣順著他的指尖鑽了出來。
他臉色微變,立刻畫了一道符燒成灰,兌水讓蘇念念喝下去。
陰氣被壓制了。
蘇念念終於停止了抽搐。
沈衍以為只是片場不幹淨,沾了點晦氣。
兩天后。
蘇念念接了一場品牌直播帶貨。
她在鏡頭前試吃一款新出的零食。
原本一切正常。
她的手突然不受控制地伸向桌子邊緣。
那裡放著一塊帶血的生牛肉。
那是下一個展示環節的食材道具。
蘇念念抓起生牛肉,毫不猶豫地一口咬了下去。
猩紅的血水順著她的嘴角滴落在白色的名牌裙子上。
直播間瞬間炸鍋。
彈幕以每秒上千條的速度滾動。
蘇念念眼神空洞地咀嚼了三秒。
她猛地回過神,看清手裡抓著的東西,尖叫著把肉扔了出去。
她衝進洗手間瘋狂嘔吐。
熱搜直接爆了。
#蘇念念直播生吃牛肉#
#蘇念念精神狀態#
我刷到這條熱搜的時候,正在吃火鍋。
筷子夾起兩片肥牛卷,在紅油鍋底裡涮了涮。
看著屏幕裡蘇念念滿嘴是血的截圖。
我搖了搖頭。
"生的多不衛生,容易感染寄生蟲。"
沈衍終於察覺到不對勁了。
他連夜翻遍了沈家藏書閣裡的所有古籍。
試圖找出功德被侵蝕的原因。
他發現蘇念念身上的金光不僅沒有增長,反而每天都在減少。
不是被外力強行打散。
而是像被某種規則按時抽走。
一縷一縷,消散得極有規律。
他腦子裡突然閃過我離開別墅時說的那句話。
"記得按時還款。"
他第一次感到了恐懼。
他拿出手機瘋狂撥打我的號碼。
我沒接。
凌晨三點。
蘇念念獨自待在剛買的平層豪宅裡。
客廳的水晶吊燈突然閃爍了兩下。
所有燈光同時熄滅。
黑暗中,空氣變得粘稠冰冷。
一個沙啞的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裡響起。
聲音沒有源頭,像是直接從地板底下鑽出來的。
"蘇念念。"
"你本月應超度三魂,目前完成數:零。"
"逾期第一天。"
"請盡快處理,否則將啟動自動扣款程序。"
蘇念念縮在沙發角落,SS捂住耳朵。
那個聲音沒有停止。
"扣款方式——"
聲音頓了一下,帶上了一絲公事公辦的冰冷。
"扣你的陽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