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蘇念念被嚇得當場暈厥。
沈衍趕到的時候,她正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嘴唇發紫。
沈衍立刻咬破手指,以血為墨。
在客廳布下十二道鎮邪符陣。
他耗費了大量靈力,臉色蒼白如紙,才勉強穩住屋內的陰氣。
他看著陣法外圍那些若隱若現的黑影。
發現了一個讓他絕望的事實。
那些東西根本不是普通的孤魂野鬼。
它們身上帶著地府的官方印記。
這不是鬧鬼。
這是公事公辦的催債。
沈衍終於在公園的鴿子廣場找到了我。
我正坐在長椅上,手裡拿著一包面包屑。
氣色紅潤,連發絲都透著健康的光澤。
沈衍衝過來,一把打翻了我手裡的面包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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鴿子驚飛。
他雙眼通紅,質問我:"你身上的功德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會有東西來找念念還債?"
我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慢悠悠地靠在椅背上。
"你一個玄門世家的天才,陣法大師。"
"連'功德貸款'都不知道?"
沈衍的臉色瞬間煞白。
我看著他,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功德分兩種。"
"一種是天生自帶的,叫'功德根骨'。"
"一種是抵押借來的,叫'功德信貸'。"
"我的,是后者。"
沈衍SS盯著我,嘴唇開始發抖。
我把十七年前的事,原原本本地說給他聽。
七歲那年,八歲的沈衍被惡鬼索命,高燒不退。
醫生下了病危通知書。
我去求地府錢莊放貸。
用我天生的空殼體質做抵押,借來一身金光。
金光入體,惡鬼退散,救了他的命。
代價是每天超度亡魂還利息。
我還了十七年。
每天半夜吐血,才還到總額的三分之一。
沈衍瞳孔劇烈震顫。
他一直以為自己小時候那場大病是命大自愈的。
他從來不知道,是我在替他扛債。
"所以,你偷走的從來不是我的福氣。"
"是我背了十七年的債務。"
"你以為你在幫蘇念念消業障?"
"你是在幫她背上一輩子都還不完的高利貸。"
沈衍慌了。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捏紅了我的皮膚。
"林昭,你把功德收回去!現在就收回去!"
我甩開他的手。
"我已經向地府錢莊提交了債務主體變更的確認函。"
"免責協議也籤了。"
"現在這筆賬,白紙黑字在蘇念念名下。"
"跟我沒關系了。"
沈衍怒吼出聲:"你是故意的!你明知道那是貸款,你看著我抽走!"
我直視他的眼睛。
"是你親手畫的奪運大陣。"
"是你親手抽走的一絲不剩。"
"我甚至好心提醒過你——記得按時還款。"
"是你自己不聽。"
沈衍踉跄著后退了兩步。
他眼裡的光一點點碎裂。
他轉身要走,腳步虛浮。
我叫住他。
"對了,還有件事。"
"十七年前我借那筆功德救的那個小男孩——就是你。"
他僵在原地。
"你知道為什麼這十七年我從來沒告訴你嗎?"
我的聲音很輕,被風吹散在空氣裡。
"因為我一直覺得,你值得。"
我頓了頓,看著他僵硬的背影。
"但現在我覺得,不值了。"
05
蘇念念的狀況急劇惡化。
逾期第七天。
她開始在夜裡夢遊。
光著腳,穿著單薄的睡衣,走到小區外的十字路口。
對著空氣,一下一下地磕頭。
額頭磕得血肉模糊,她自己卻毫無知覺。
逾期第十四天。
她的頭發開始大把大把地掉。
新長出來的頭發,全變成了枯草般的白色。
逾期第二十一天。
她能看見所有的鬼。
不是因為她覺醒了靈異體質。
是因為陰氣入體太深,她的身體正在被同化。
她打電話給沈衍,聲音已經語無倫次。
"衍哥……我看到他們了……"
"他們在排隊……排著隊等著找我要命……"
沈衍遍訪玄門高人。
他砸了無數金錢,許下無數承諾。
所有人聽完來龍去脈,都沉默了。
最后,給出的都是同一句話。
"地府錢莊的賬,人間沒人敢平。"
沈衍跪在天師府門外。
玄門最高輩分的老天師拄著拐杖走出來,連連搖頭。
"這不是陰債陽還的事。"
"她身上那些功德,本就是地府的財產。"
"蘇念念拿了,等於偷了地府的東西,還倒欠著利息。"
"你拿什麼還?"
老天師嘆了口氣。
"拿命都不夠。"
沈衍在絕望中,動用所有關系,託人從地府內線搞到了一份貸款協議副本。
是我當年籤的那份。
他坐在書房裡,看著上面的條款。
手抖得連紙都拿不住。
貸款本金:三千六百功德。
年化利率:30%復利。
還款方式:日超度三魂。
違約條款:逾期三十日,陰差拘魂;逾期六十日,入血池服役,每千年折抵一百功德。
按蘇念念目前的欠款總額計算。
她需要在血池服役三千七百年。
協議最底下,還有一行猩紅的小字。
"本合同經地府法務部審核,陽間任何法術、陣法、神通均無法幹涉執行。"
沈衍徹底崩潰了。
他開車衝到我的公寓樓下。
在樓道口堵住我。
他直接跪在我面前,膝蓋砸在水泥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昭昭,我求你。"
"你收回功德,我願意用一切來交換。我的命,我的修為,全給你。"
我提著剛買的蔬菜,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蹲下來,視線與他平齊。
"沈衍。"
"十七年前,我跪在地府錢莊門口的時候,也是你現在這個姿勢。"
"我跪了整整一夜,磕頭磕到昏S過去,才求來那筆貸款救你。"
我看著他通紅的眼睛。
"你跪我一次,就想讓我再背上三千七百年的債?"
他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站起身,繞過他往樓上走。
走到樓梯拐角處。
空氣突然一寒。
一封黑色的信封憑空出現,打著旋兒飄落到蘇念念所在的別墅裡。
這畫面直接投射在沈衍的腦海中。
他猛地捂住頭。
那是地府的加急通知。
蘇念念顫抖著拆開信封。
"逾期通知書(第30日·最終):"
"尊敬的債務人蘇念念,您的賬戶已嚴重逾期。"
"根據協議條款第七條,地府執行司將於三日后派遣專員上門拘魂。"
"屆時請配合執行。"
"如有異議,請攜帶相關材料前往地府錢莊櫃臺申訴。"
"此致,地府錢莊·催收部。"
信封落地的瞬間。
別墅房間的四個角落,同時響起了沉重的鐵鏈拖地聲。
06
沈衍開始瘋狂布陣。
他把蘇念念名下所有的房產都賣了,換取極品靈石。
他用自己的精血為墨,在別墅的每一寸牆壁上畫滿符咒。
九重鎮魂陣。
七星聚靈陣。
天罡護體陣。
整整三十六道陣法,層層疊加。
這幾乎耗盡了他畢生的修為。
蘇念念蜷縮在陣法最中央的法壇上。
抱著沈衍的胳膊瑟瑟發抖。
沈衍摸著她幹枯的白發,向她保證:"有我在,誰都帶不走你。"
我坐在公寓的沙發上,邊吃薯片邊追劇。
手機彈出一條推送。
蘇念念工作室發布公告:因身體原因,蘇念念將暫停一切工作。
評論區全是不明真相的粉絲在刷"心疼姐姐"。
我啃了一口蘋果。
打開微信,找到地府錢莊的信貸專員。
"你們那個三日期限,是陽間時間還是陰間時間?"
對方秒回了一個微笑的表情包。
緊接著發來一條語音。
"林昭小姐,您的免責手續已全部辦妥,請安心生活。"
"另外,您的優質客戶積分還剩3000點。"
"可兌換地府文創周邊,要看看我們的新款孟婆湯馬克杯嗎?"
我回了個"不用了謝謝"。
第二天夜裡。
蘇念念的別墅全面停電。
不是普通的跳閘停電。
是所有帶電的東西,在同一瞬間徹底S亡。
包括沈衍陣法裡用來維持運轉的靈石。
黑暗中。
三十六道陣法,從最外圍開始。
一道接一道地碎裂。
發出玻璃崩塌般的脆響。
沈衍猛地吐出一大口鮮血。
這些陣法連著他的精血,陣法碎一道,他就遭到一次反噬。
一個毫無感情的聲音從地底傳出。
"陽間修士請注意。"
"您正在妨礙地府公務執行。"
"請立即撤除陣法,否則視為對抗陰司公權,將追究連帶責任。"
沈衍沒有退。
他擦掉嘴角的血,咬破舌尖。
以命為引,強行激活了沈家家傳的至寶。
一枚據說能擋天災的"萬劫不滅符"。
金光大作,照亮了整個別墅。
暫時逼退了逼近的陰氣。
蘇念念哭著SS抱住他的腰。
"衍哥,我不想S……救救我……"
沈衍渾身是血,眼神決絕。
"我說了,有我在。"
"萬劫不滅符"炸裂的聲音,像一記悶雷。
那刺眼的金光,僅僅撐了七秒。
碎裂的瞬間。
沈衍看清了符紙燃燒后映出的一段銘文。
那是沈家祖師爺留下的注解。
"此符可擋天災人禍。"
"唯獨擋不了一樣東西——"
"欠債還錢。"
07
第三天。
沈衍帶著蘇念念逃出了別墅。
他們在城市裡像無頭蒼蠅一樣到處躲藏。
換了十幾次車,住了五家不同的地下旅館。
但無論跑到哪裡。
蘇念念的腳踝上,始終拖著一條細如發絲的黑線。
那是地府用來定位她的"債務鎖鏈"。
陽間的任何法術、利器,都無法將其斬斷。
沈衍用天眼順著黑線看過去。
線的另一端,直直連著地底深處無窮無盡的黑暗。
我接到了沈衍打來的最后一個電話。
他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
"林昭,求你。"
"不是為了念念,是為了我。"
"你當初救我的那份情,我拿命還你。"
"只要你把功德收回來。"
我聽著電話那頭粗重的喘息聲。
沉默了很久。
"沈衍,債務已經變更了。"
"就算我想收回,地府錢莊也不會同意。"
"因為那筆功德,已經被蘇念念消耗了大半。"
"她這一個月用來換取氣運、資源、人脈……全都是在提前透支貸款額度。"
"現在不是欠一萬兩千七百三十六個冤魂了。"
我看著窗外的夕陽。
"是三萬八千。"
電話那頭,沈衍的呼吸聲停滯了幾秒。
只剩下S一般的寂靜。
黃昏時分。
兩個陰差準時出現在蘇念念面前。
他們穿著黑色的官服,手持粗重的鐵鏈與拘魂令。
蘇念念尖叫著躲到沈衍身后,SS抓著他的衣服。
沈衍擋在前面。
他調動體內僅剩的最后一點修為。
一拳轟向走在前面的陰差。
拳頭直接穿過了陰差半透明的身體。
陰差紋絲不動。
另一個陰差冷冷開口,聲音如同機械。
"陽間修士沈衍。"
"你以凡人之軀攻擊陰司公務人員。"
"依地律第四百三十一條:削陽壽五十年,毀雙目。"
"即刻執行。"
沈衍的雙眼瞬間失去了光彩。
瞳孔擴散,變成了一片S灰色。
他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雙手SS捂住眼睛。
鮮血順著指縫湧出,滴落在地上。
他痛苦地跪倒在地,身體劇烈痙攣。
蘇念念看著他的慘狀。
恐懼瞬間蓋過了所有的依賴和感情。
她沒有任何猶豫。
轉身就跑。
跑出沒兩步,腳踝上的鐵鏈驟然收緊。
陰差面無表情地拽住鎖鏈。
"債務人蘇念念,請配合執行。"
蘇念念摔倒在地,歇斯底裡地衝著陰差嘶吼。
"這不是我的債!"
"這是林昭的!是她的功德,是她欠的錢!"
"你們去找她啊!找她要啊!"
一個慵懶的聲音從街角傳來。
"找我?"
我拎著一袋剛買的橘子,慢慢走了過來。
對著兩位陰差客氣地點了點頭。
"兩位辛苦了,來一個?"
陰差微微頷首,沒有接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