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群裡S一樣的寂靜。
“啊啊啊啊啊啊!”
一聲歇斯底裡的語音打破了S寂,是班裡一個女生的哭喊。
緊接著,整個群徹底瘋了。
“憑什麼?!我理綜最后三道物理大題全做對了!憑什麼給我零分!!”
“我辛辛苦苦寫了800字的作文!你說無效就無效?!”
“就因為沒用黑筆,老子三年白讀了?我的一本沒啦!!!”
【第6章】
哭喊聲咒罵聲絕望的哀嚎,瞬間淹沒了整個屏幕。
這時,不知是誰,發了一句指責的話。
“都怪林安琪!是她害了我們所有人!”
這句話像一個開關,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林安琪,你這個掃把星!滾出來!”
“還寶寶的魔法筆?魔尼瑪!老子一百多分的總分連個大專都上不了!”
“還有你@陸墨白!你這個幫兇!你不是說你負責嗎?你拿什麼負責!賠我的前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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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默默地看著手機屏幕上瘋狂滾動的消息。
這一世,我終於可以置身事外,當一個安靜的看客。
班級群裡的咒罵持續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不知是誰在群裡號召,要去市教育局門口討個說法。
“我們大題全寫對了!字跡就在紙上!必須要求人工查卷!”
“對!去找他們!憑什麼顏色不對就不給分!”
我沒有去。
但我從留在群裡的同學發來的現場視頻裡,看到了那場鬧劇的全過程。
市教育局門口,我們班的同學和聞訊趕來的家長們圍得水泄不通,情緒激動。
林安琪和陸墨白也被憤怒的家長們從人群裡揪了出來,推到了最前面。
“就是這兩個小畜生!就是他們害了我們的孩子!”
一個母親衝上去,狠狠一巴掌扇在林安琪臉上,聲音清脆響亮。
林安琪被打懵了,她捂著臉,習慣性地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領,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下來,帶著哭腔:
“叔叔阿姨,你們不要這樣……寶寶好害怕……寶寶真的不是故意的……嗚嗚嗚……”
如果是以前,她這副梨花帶雨的模樣,早就引來無數人的心疼了。
但現在,迎接她的,只有更猛烈的怒火。
“寶寶?我讓你寶寶!”
另一個父親怒吼著,指著她的鼻子罵道:
“我女兒理科平時能考六百多!現在因為你這個弱智的粉色筆,連兩百都不到!你一句寶寶不是故意的就想算了?!”
甚至有極端一點的家長,不知道從哪弄來一瓶紅墨水,直接潑在了林安琪那身精致的裙子上:
“你喜歡這個顏色是吧!我讓你一輩子記住這個顏色!”
她求助地看向陸墨白,哭得撕心裂肺。
陸墨白還想把她護在身后,梗著脖子對眾人吼道:
“你們夠了!事情已經發生了,罵她有什麼用!”
“沒用?那就來點有用的!”
張宸的父親,一把揪住陸墨白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
“你不是說你負責嗎?好啊,你現在就給我兒子負責!你賠他一個重點大學!”
最終,教育局的一位領導出面,拿著高音喇叭,對著眾人宣讀了處理決定。
“高考是國家級考試,規則神聖不可侵犯。主觀題非規定用筆作答計為零分,此為鐵律,絕無更改可能。望廣大考生引以為戒。”
這番話,像一盆冰水,澆滅了所有人要求人工復查的最后幻想。
人群中爆發出震天的哭嚎。
而林安琪,在所有同學和家長責怪的目光中,兩眼一翻,直挺挺地暈了過去。
【第7章】
但這一次,沒人再上前扶她。
教育局門口的鬧劇結束后,班級群陷入了S一般的沉寂。
直到傍晚,班主任在群裡,發出了一張全班的最終成績單截圖。
那是一張觸目驚心的表格。
一長串的名字后面,跟著一連串慘絕人寰的一百來分。
而在那片一百多分中,只有一行字,閃爍著刺眼的光芒。
蘇書晴,總分:688。
這張截圖一出,群裡瞬間炸了。
“蘇書晴?!她怎麼能考680多?!”
“我想起來了……考試那天,她沒有換筆!她大題用的是黑筆!我看見了!”
“叛徒!原來她早就背叛了我們!”
這一刻,所有人才猛然回想起高考前,我在全班的嘲諷和怒視中,平靜地告知大家考試規則的場景。
前后的對比,讓我的特立獨行顯得無比正確,也讓他們自己的盲目跟風顯得愚蠢至極。
陸墨白第一個在群裡@我,他的語氣充滿了難以置信和質問:
“@蘇書晴,你早就知道主觀題會零分,對不對?你為什麼不拼S攔著我們?!你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我們往火坑裡跳?!”
這句話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附和。
“對啊!你明明知道后果,為什麼不說清楚!你安的什麼心!”
“我看她就是故意的!她就是想看我們大題全軍覆沒,就她一個人考上好大學!”
他們忘了。
忘了自己當初是如何嘲笑我的較真。
忘了自己是如何維護林安琪的童心。
也忘了自己是如何把我當成一個破壞集體榮譽感的叛徒,將我孤立在角落。
人就是這樣,在絕望的時候,總會把所有的過錯都推到唯一的幸存者身上。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瘋狂滾動的@和咒罵,沉默了許久。
然后,我解鎖屏幕,打下了重生以來的第一段,也是最后一段話,發送了出去。
“我提醒過。是你們自己選擇了無視規則。”
“而且,高考這麼重要的考試,你們每個人的文具袋裡,難道連一支備用的黑色籤字筆都沒有準備嗎?”
“十八歲了,成年人了。要學會為自己的選擇負責,而不是把希望寄託在別人的拯救上。”
說完,我直接退出了那個班級群。
手機瞬間安靜了。
窗外,晚霞似火。
我知道,我的人生,從這一刻起,終於和他們徹底分割,再無交集。
我退出班級群的第二天,我們班的光榮事跡就從本地新聞的角落,一路發酵,衝上了全國的社會新聞熱搜。
標題一個比一個刺眼:
#高中生為校花集體用粉色筆高考#
#一場“寶寶病”引發的主觀題全零悲劇#
#校花帶頭作妖,全班高考僅得一百多分#
我們班徹底火了,以一種釘在恥辱柱上的方式。
記者們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蜂擁而至。
他們堵在學校門口,甚至找到了我們的小區,扛著長槍短炮,試圖採訪到事件的核心人物。
最先被圍堵的,是林安琪家。
記者的話筒幾乎要戳到她爸媽的臉上,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
【第8章】
“請問你們對女兒這種寶寶病行為怎麼看?是家庭教育的缺失嗎?”
“有同學反映她長期以寶寶自居,作為家長你們是否知情並進行過引導?”
林安琪的父母被問得面紅耳赤,狼狽地推開鏡頭,落荒而逃。
鄰居們則在不遠處指指點點,議論聲像針一樣扎進他們的耳朵。
“就是她家那個女兒,聽說在學校裡跟個小公主一樣,把全班都害慘了。”
“哎喲,平時看著挺文靜的,沒想到這麼能作妖!”
憤怒的家長們也找到了這個新的宣泄口。
他們不再滿足於堵門,而是直接衝到記者面前,聲淚俱下地控訴:
“我兒子本來能考個一本的!現在全完了!就是被她家那個害人精給蠱惑的!”
“她爸媽必須給我們一個說法!必須賠償我們的損失!”
林安琪躲在臥室的窗簾后面,驚恐地看著樓下的一切。
曾經那些誇她可愛,捧她上天的叔叔阿姨,如今看她的眼神,像是要活活把她生吞了。
她的“寶寶病”在現實的殘酷打擊下徹底崩潰。
她不再是那個需要被呵護的小公主,而是一個人人喊打的罪人。
她爸媽衝進房間,看著只會縮在角落發抖的女兒,所有的寵愛和耐心終於被現實磨得一幹二淨。
“哭哭哭!就知道哭!你還有臉哭?”
她爸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窗外,“你看看!你看看外面!我這張老臉,這輩子都沒這麼丟過!”
她媽也紅著眼,一把搶過她抱在懷裡的毛絨熊,狠狠扔在地上:
“你不是寶寶嗎?你不是有魔法嗎?你現在用你的魔法讓記者和那些家長都滾蛋啊!”
面對父母的咆哮,和窗外震天的聲討,她除了尖叫和神經質的哭泣,什麼都不會。
最終,她被忍無可忍的父母用一把大鎖,鎖S在了房間裡。
陸墨白家的情況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父親單位的電話都被打爆了,紀律組也接到了匿名舉報電話,說他“家風不正,縱子行兇”。
他父親氣得血壓飆升,回家抄起皮帶就往陸墨白身上抽,每一鞭都用盡了全力:
“我讓你負責!我讓你英雄救美!你現在是想讓我跟你一起丟官罷職嗎?!”
陸墨白梗著脖子,還在嘴硬:
“我沒錯!我只是想保護安琪!她一個人被所有人罵,你們根本不懂她有多可憐!”
“你還敢提她!”
他父親氣得一腳踹在他心口,“為了一個腦子不清白的女人,你把自己的一輩子都搭進去了!我沒你這個蠢兒子!”
母子連心,他媽哭著上前拉架,家裡鬧得雞飛狗跳。
當晚,在又一場激烈的爭吵后,陸墨白看著電視裡記者採訪他父親單位領導時,領導那諱莫如深的表情,終於意識到自己闖下了滔天大禍。
他摔門而出,離家出走了。
他跑到林安琪家樓下,想見他的寶寶最后一面。
結果被林安琪的父親拿著掃帚直接打了出來,罵他是“掃把星”。
他們的愛情,和他們的前途一樣,摔得粉身碎骨,再也拼不起來了。
【第9章】
八月初,我收到了清華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燙金的校名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我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門。
我把通知書的照片發在了朋友圈,沒有配任何文字。
但這條動態,卻像一記無聲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我那些前同學們臉上。
僅僅依靠選擇題拿到的一百多分,讓他們的未來慘不忍睹。
擺在他們面前的,只有兩條路:放棄學業出去打工,或者,回到地獄再煎熬一年,復讀。
大部分不甘心的同學,最終還是咬著牙,走進了我們市最有名的那所復讀學校。
開學那天,我拖著行李箱準備去往燕京,路過復讀學校門口,正好看到他們報到的場景。
曾經那些意氣風發的面孔,如今一個個都灰頭土臉,眼神躲閃,生怕被路人認出來。
他們被分到了不同的班級,但每個人身上,都像被烙上了一個無形的恥辱印記。
我從一個還在聯系的隔壁班同學那裡,聽到了他們的盛況。
復讀學校的老師們對他們這些粉色筆考生格外關照。
開學第一課,班主任就拿著他們的檔案,當著全班的面,不點名地說道:
“我們班有幾個同學,去年因為一些非常規的原因來到了這裡。我希望你們能吸取教訓,把心思放在學習上,而不是什麼可笑的儀式感和集體榮譽上!”
話音一落,全班同學的目光,都齊刷刷地釘在了那幾個前同學的身上。
曾經嘲諷我不合群的文娛員,如今在復讀班裡,成了最不合群的那個。
沒人願意和她同桌,沒人願意和她討論問題。
她成了被孤立的存在,每天在無盡的指點和嘲笑中,日復一日地做著永遠也做不完的習題。
聽說,她壓力大到開始大把大把地掉頭發。
而另一部分家庭條件不好,或者徹底喪失信心的同學,則選擇了另一條路,輟學打工。
那個曾帶頭起哄的體委,如今在市中心的一家火鍋店當服務員。
有一次我路過,正好看到他穿著油膩膩的工服,被一個顧客指著鼻子罵:
“你腦子是不是有病?這點事都做不好!”
他低著頭,連聲道歉,再也沒有了當初在考場外挑釁時的半分囂張。
這,就是他們為自己的集體榮譽感,付出的代價。
有人在書山題海裡繼續煎熬,有人在社會底層提前掙扎。
他們都奔向了各自的未來,只是那未來,早已不是他們曾經憧憬的模樣。
九月的陽光刺破雲層,我拖著行李箱,踏上了前往燕京的高鐵。
這段時間,關於那群人的消息,像茶餘飯后的笑柄一樣,斷斷續續傳到我耳朵裡。
林安琪瘋了。
被父母鎖在家裡大半個月后,她受不了落差,砸碎窗戶玻璃偷跑了出去。
她穿著一身髒兮兮的粉色洛麗塔裙,在大街上SS拉住路人,哭著發抖:
“哥哥,你買寶寶的魔法筆好不好?寫了能考一百分……”
路人把她當成精神病拍下來發到網上。
網友們很快認出這就是那個害全班主觀題零分的寶寶病校花,鋪天蓋地的網暴徹底壓垮了她。
【第10章】
她被送進了市郊的第六精神醫院。
聽說她現在每天縮在病床角落,流著口水,用一支斷水的粉色筆在牆上瘋狂地畫小草莓。
陸墨白比她更慘。
離家出走后,心高氣傲的他根本找不到像樣的工作,淪落到在黑網吧打地鋪。
為了賺快錢接回他的公主,他沾上了網絡賭博,欠下巨額高利貸,在巷子裡被催債的活生生打斷了右腿。
他的父親為了保他的命,四處借錢,賣了市中心的房子,甚至因為作風問題被單位停職調查。
曾經不可一世的騎士,成了一個連腰都直不起來的跛腳廢物。
一家人背著巨債,灰溜溜地搬回了鄉下。
至於那些復讀的同學,在班級裡受盡了全校師生的白眼和嘲笑。
開學不到一個月,就有好幾個人因為抑鬱和重壓辦了退學,直接進了南方電子廠的流水線。
“叮——”
手機的震動打斷了我的思緒。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蘇書晴,我是陸墨白。對不起,你是對的。”
看著屏幕上這寥寥幾個字,我冷笑出聲。
我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瘸著腿,痛哭流涕悔不當初的模樣。
可惜,遲來的醒悟比草賤。
前世,他在天臺上,眼神冰冷地將我推下萬丈深淵,只為了哄他的寶寶開心。
那時候,他怎麼不覺得我是對的?
現在他跌進泥潭,拼命守護的童話碎了一地,他才終於願意承認自己的愚蠢。
我沒有回復。
平靜地刪除短信,拉黑號碼,動作幹脆利落。
列車緩緩啟動,速度越來越快。
窗外的城市,街道,連同那些荒唐的粉色記憶,統統被我飛速甩在身后。
我看著車窗上映出的自己,眼神清澈而堅定。
我只是尊重了他們所有人的選擇。
我沒有拯救他們,也沒有陷害他們。
當他們為了虛無的合群放棄底線,為了可笑的童心無視規則時,結局就已經寫好。
我只是尊重了他們所有人的選擇。
而每個人,最終都要在人生的答卷上,為自己的選擇買單。
因為真實的命運,從來只認得清醒的黑白,容不下自欺欺人的粉色幻夢。
列車呼嘯著,迎著前方的萬裡晴空,奔向屬於我的,廣闊天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