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好個屁啊,看到渣男身邊站著的寡婦沒,他嫂子,懷上了,他的種!】
【我也是服了,他嫂子大他十歲呢,這也下得去嘴,戀母啊?!】
【你表姐可倒霉了,嫁過去就當娘,還會被這鳳凰男害S,最后人財兩空……】
我半懂不懂,開口詢問書生:
「你嫂嫂肚子裡都有小娃娃了,你怎麼不娶她,卻來娶我姐姐?」
01
「敏敏,你說什麼?」
方才還熱鬧的廳堂瞬間安靜了下來。
舅母驚疑不定地望著我。
我眨眨眼,還以為自己聲音太小,長輩們沒聽見。
「神仙說,表姐嫁過去就要當娘——」
話還未說完,我娘一把捂住了我的嘴。
「敏敏許是舍不得她表姐,這才說了些胡話。」
「六歲孩子說的話,諸位別放在心上。」
我娘的話也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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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姐確定待我極好,春天帶我放風箏,夏天帶我捉蜻蜓,秋天帶我撿銀杏葉做書籤,冬天抱著我窩在榻上給我講故事。
我就是表姐的小尾巴,到哪兒都要跟著她。
眾人面色一緩,也連連附和著說童言無忌。
我娘向前來提親的劉章和李氏道了歉,就要將我抱離正廳。
我卻不肯放棄。
神仙不會騙人!
我開始掙扎,手腳不斷撲騰。
娘一時不察被我掙開。
我三兩下就跑到了劉章面前,指著李氏的肚子。
「你嫂嫂肚子裡的娃娃已經三個月了,若是不信去請大夫來看看!」
「這是神仙告訴我的!」
我娘追上來又捂我的嘴,急得眼眶都紅了。
「你這孩子,今日中了什麼邪!」
「抱歉,李嫂子,這孩子許是被什麼魘住了,這才冒犯了你。」
「娘,神仙說了她懷孕——」
此時此刻,李氏的臉已經慘白如紙。
「我為夫君守節七年,此事無人不知,你們怎能如此汙人清白!」
「你們周家看不起我們劉家,又何必以此作借口侮辱我,我們走就是了——」
話是這麼說,可李氏才走出兩步,身子一晃,就軟軟地倒了下去。
「嫂子!」
劉章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聲音陡然大了起來。
「我嫂子本就體弱,如今被氣成這樣,若有個三長兩短,縱容你是我恩師,我也不會善罷甘休!」
他看向舅舅,滿臉憤恨,連稱呼都改了。
「周大人,下官要先帶嫂子去看大夫,告辭!」
廳中大人們面面相覷,一時間竟不知如何是好。
可我明明看到是劉章給李氏使了眼色,李氏才暈倒的。
偏偏我被娘捂著嘴,沒法戳破,一時間急得出了汗。
「且慢。」
就在這時,表姐從屏風后走了出來。
劉章腳步一頓,回過頭來,面色鐵青。
「周小姐還有何指教?」
表姐看了李氏一眼,面露憂色。
「李嫂子暈倒在我周家,若就這麼讓你們走了,萬一路上有個好歹,我周家如何說得清?」
劉章皺眉,「周小姐這是何意?」
表姐嘆了口氣,語氣真誠又懇切。
「我的意思是,既然李嫂子身子不適,不如就在我家中先歇一歇。」
「濟世堂離周家不過兩條街,請張老過來也不過一盞茶的工夫。」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李氏蒼白的臉上。
「若李嫂子真有大礙,我周家定然全權負責,也免得別人說我周家冷血無情。」
「確實是這個道理,事關我周家顏面,本官不能置之不理!你們且安心待著吧!」
舅舅一開口,劉章就再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只能老老實實留了下來。
一盞茶的工夫后,張老到了。
他搭上李氏的手腕,閉目診了片刻。
睜開眼時,表情有些微妙。
張老捋了捋胡子,斟酌著開口。
「恭喜……呃,這位夫人並非患病,而是有孕在身,已三月有餘。」
滿廳S寂。
劉章的臉一瞬間變得慘白。
而李氏,幾乎是驚坐而起。
「不可能!我明明喝了避子湯!」
神仙的聲音隨之響起:
【哈哈哈哈——不打自招了!】
【避子湯又不是萬無一失的,你天天喝,身體早就有抗性了好吧!】
【這就是鋼鐵子宮嗎?她懷的大概是超人吧,這都能硬賴在她肚子裡……】
02
神仙的話,我聽不太懂。
可劉章已經搶先一步開口了:
「你、你怎能做出如此不貞之事!」
「枉我對你如此敬重!」
他指著李氏,痛心疾首地怒吼。
「劉章,你……」
「嫂嫂守節數年,劉家上下無不敬重。」
劉章打斷了她,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分。
「可如今——嫂嫂,你對得起我S去的兄長嗎?」
李氏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去。
「你說……什麼?」
「我說什麼?」
劉章的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哽咽,眼眶泛紅。
「嫂嫂,事到如今你還有何可隱瞞的嗎?」
「這孩子是誰的,你心裡不清楚嗎?我劉家世代清白,兄長在天之靈若是知曉——」
「夠了!」
舅舅黑沉著臉大喝一聲,「孩子是誰的,是你們劉家的事,與我周家無關!要吵也回你們劉家去吵!」
「來人,送客!把劉大人和他的嫂嫂,還有他們帶來的聘禮,全部給我送回劉家!從今往后,我周家和劉家,再無半點關系!」
話音落地,候在外頭的婆子小廝一擁而上。
押著劉章和李氏就往外走,根本不管兩個人如何掙扎嘶吼。
三天后,李氏守寡五年卻莫名其妙有孕的消息傳遍了京城。
劉章拼了命地撇清關系,甚至對外宣稱是寡嫂不貞,與他無關。
可沒人信,李氏守節數年,深居簡出,接觸過的男人只有他。
他的名聲爛得透透的。
而舅舅也悄悄出手了。
沒幾日,劉章這個前途無量的新科進士,竟然成了嶺南山區一個小小縣丞,這輩子都沒機會再回京城。
而我,則成了全家關注的焦點。
我那日脫口而出的「神仙」,讓他們懷疑我是魘著了。
請了好幾個大夫,甚至求了太醫,來給我檢查。
結果一切正常。
我娘不S心,又去城外的寺廟道觀求神拜佛,帶回來一堆的平安符,還有難喝的水。
喝完之后,我暈了幾日。
那聲音也確實沒再出現。
日子恢復了平靜。
舅舅繼續給表姐物色人選,這次格外謹慎。
挑來挑去,挑中了舅母娘家的親戚。
「自家人,總歸是知根知底的。」
舅母笑著說。
「那孩子我從小看著長大,錯不了。」
又過了幾日,那人上門拜訪,又讓我撞了個正著。
舅母說,這人是她姨母的孫子趙平志,已經在軍中任職,前途無量。
沒有不良嗜好,也從不在外頭胡鬧。
從小到大都不曾近過女色,就連通房都沒有一個。
甚至,接近姑娘還會臉紅。
表姐對他笑了笑。
果然,那人臉紅了。
然后,我的耳邊又出現了神仙的聲音。
【這人看著威武雄壯,但是他……嗯,不行,是字面意義上的不行。】
【嘿,太監一個,嫁過去就是守活寡的啊!】
03
守活寡?
和李氏那樣嗎?
這可不行!
我嘭的一下,拍起了桌子。
「敏敏?」
舅母被我嚇了一跳。
見我板著一張臉,臉色倏地又僵了起來。
「這孩子挺老實的,你……」
舅母聲音有些輕,眼神裡藏著害怕。
這時,神仙又說話了。
【切,別人是人老實,不壞,他是人老實不?壞!】
【他這一家子都知道他不行,卻故意隱瞞下來,還想著到時候對外說是你表姐不孕,借此拿捏周家,讓周家給他鋪路。】
【嘖嘖嘖,你舅母也是眼瞎,她跟娘家心連心,娘家把她當傻子整……】
「神仙說你是太監,要讓我表姐守活寡!」
脆生生的語調,成功再次讓客廳安靜了下來。
舅母深吸了一口氣,手顫抖著指向那個趙平志。
「志兒,你……」
被點破秘密的趙平志瞬間炸了。
「你、你胡說什麼!」
他攥緊拳頭,青筋暴起,聲音大得像是要壓過所有人。
「我堂堂七尺男兒,豈容你一個黃口小兒汙蔑!」
「姨父,我趙平志行得正坐得直,若真有隱疾,怎敢上門提親?」
他說得義正詞嚴,還向前走了幾步,怒視著我。
拿身高壓我算什麼!
我立馬站在凳子上,憤怒地指向他。
「那敢不敢請大夫來驗一驗?」
舅舅和舅母對視一眼,臉色同時變了。
舅母的臉黑如鍋底。
「志兒,你敢不敢?」
趙平志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舅母猛地一拍桌子。
「好哇!你們趙家打得好算盤!想把我閨女娶回家當擋箭牌?」
她越說越氣,抄起茶盞就砸了過去。
「滾!給我滾出去!」
趙平志灰溜溜地跑了,連滾帶爬,哪還有半分方才威武漢子的模樣。
我正高興,忽然騰空而起,雙腳還撲騰了一下。
「敏敏,你到底是如何得知的?」
舅舅將我拎了起來,笑眯眯地開口。
「你說是神仙告訴你的,神仙在哪呢?」
對著舅舅的笑顏,我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娘诶!女兒危矣!
04
家裡又一次忙了起來。
我娘和舅舅選擇把道長和高僧請回家。
圍著我又是搖鈴,又是吐火。
可好玩兒了。
只是我娘在旁邊盯著,我不好鼓掌。
「敏敏,現在神仙還在嗎?」
舅舅將我抱起,放在了桌上。
我點了點頭。
「在的在的!神仙和我一樣,也喜歡看變戲法!」
剛才還一直叫好,要道長和和尚再來一個。
舅舅沉默了片刻,忽然又問。
「那神仙有沒有說……你表姐的姻緣?」
這話一出,表姐的臉騰地紅了。
「爹!」
舅舅擺擺手,目光灼灼地看著我。
我眨眨眼,豎起耳朵等了等。
【放心啦,表姐的正緣在趕來的路上。】
【兩人會很恩愛的,一世一雙人喲。】
我眼睛亮了,張口復述了神仙的話。
舅舅這才放下心來。
他站起身來,背著手在屋裡走了兩圈,忽然停住腳步。
「敏敏,你幫舅舅看看,我身上可有什麼事?」
我盯著舅舅看了半天。
舅舅生得高大,穿著石青色的圓領袍,腰系玉帶,看著威風凜凜。
我瞪大眼睛,使勁看,看得眼睛都酸了。
可耳邊還是安安靜靜的。
我搖了搖頭。
不止舅舅,舅母,我娘我都瞧了一遍。
神仙都沒有說話。
舅舅沉吟片刻,忽然讓下人去把府裡的管事、丫鬟、小廝都叫了過來。
院子裡站了一排人,烏泱泱的。
「敏敏,你一個一個看。」
我有些莫名其妙,但還是乖乖照做。
一個一個看過去。
神仙說,最左邊那個,三年貪汙了三百兩。
中間一個瘦得跟麻秆似的,是舅舅政敵安插進來的眼線,已經在周家待了五年。
舅舅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他讓人去查,果然證實了神仙的話。
院子裡安安靜靜的,所有人看著我的眼神都變了。
舅舅擺了擺手,讓其他人都退了下去。
院子裡只剩下自家人。
「敏敏的事,絕不許往外傳。」
舅舅又看向我娘,語氣嚴肅。
我娘連連點頭,摟著我的手更緊了。
我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
可剛過兩個月,京城裡忽然傳開了流言。
說我壞人姻緣,毀人名聲。
說劉家和趙家的事,全是我爹做的局。
說我爹是個從六品小官,一連六年都沒有升官,因此記恨身為吏部侍郎的舅舅,這才故意針對表姐。
我爹在衙門裡被人指指點點,回家的時候臉色鐵青。
我娘氣得直哭,說那些人喪良心。
我爹不上進並非他能力不行,而是他不想上進。
六年前,我娘生我時難產,我爹卻在外奉旨辦差,遲遲無法趕回。
若非舅舅來得及時,我娘險些一屍兩命。
我爹回來后后悔不已,幹脆選了個清闲的差事,一直幹到現在。
他總說官職不重要,能每日回家陪我和娘就好。
我爹是世界上最好的爹爹,他們憑什麼這麼說他!
我氣不過,想出去跟他們理論,卻被我娘SS攔住了。
就在這時,趙平志又找上了門。
「你家女兒說我趙平志是太監,說我不能人道!」
「可如今,我新納的小妾已有身孕!」
「這足以說明,是你們信口雌黃,汙我清白!」
05
舅舅來的時候,趙平志和我爹正在門口對峙。
請來的大夫已經診出了結果。
趙平志身邊那個女子確實有了一月身孕。
他看著舅舅,挺直了腰板。
「周大人,是非已分明,下官只有兩個要求,讓那丫頭當眾給我磕頭認錯!」
「您女兒還是得嫁給我!只有這樣,才能洗清我被汙蔑的名聲!」
趙平志說得理直氣壯,周圍的看客紛紛點頭,覺得合情合理。
他們幫著趙平志說話,紛紛指責爹娘心思惡毒,壞人姻緣。
我娘在門內緊緊摟著我,渾身發抖。
【笑S,這貨演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趙家這一家子真夠可以的,兒子不行,就讓他爹幫忙睡,懷上了就說是趙平志的。】
【那些姑娘好多都是被拐來的!趙家的地下暗室裡,還關著好幾個呢。】
神仙終於來了!
我猛地從娘的懷抱中掙脫,跑了出去。
指著趙平志大聲喊了出來。
「那個姐姐肚子裡的孩子不是你的!是你爹的!」
全場瞬間安靜。
趙平志的笑聲卡在了喉嚨裡。
我繼續喊,將神仙的話都說了出來。
「舅舅快把他們抓起來!救救那些姐姐!她們都是被拐來的!」
話音落地的瞬間,整條街鴉雀無聲。
趙平志猛地瞪大眼睛,朝著我嘶吼。
「你、你胡說!我趙家清清白白,豈容你——」
「那就查。」
舅舅神情嚴肅,幹脆利落地派人去報官,轉頭冷冷地看著趙平志。
「若是假的,我周某親自給你磕頭。」
「若是真的,你們趙家,一個都別想跑。」
趙家人還想反駁,全都被舅舅扣了起來。
搜查結果出來得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
地下暗室確實存在。
入口就在趙平志他爹的床底下。
裡頭關著五個姑娘,最小的才十四歲。
她們被鐵鏈鎖著,衣衫褴褸,身上全是傷。
趙平志他爹趙德財被押回衙門一審,什麼都招了。
趙平志確實不行,很早就查出了隱疾,遍訪名醫也治不好。
這主意還是趙平志他娘想出來的。
他娘管他爹管得嚴,不許他納妾延續香火,又不願意自己兒子背上「活太監」的罵名,於是出了這麼個損招。
甚至,他們還打算等孩子生下來就去母留子,免得泄露秘密壞了名聲。
除此之外,這一查,還牽出了更多的事。
趙平志這些年倒賣軍需,中飽私囊,數目之大,令人咋舌。
趙家上下十六口,直接全部下了大獄。
最終,趙家父子處斬,其餘從犯,流放的流放,充軍的充軍。
那些被救出來的姑娘,舅舅讓人一一安置,總算有了條活路。
06
趙家的事傳開后,我「半仙兒」的名頭算是徹底坐實了。
街坊鄰居紛紛找上了門,拉著我問東問西。
我娘氣得不行,把門關得SS的,誰來也不開。
可架不住人越來越多,堵在巷口,連買菜都出不去了。
我趴在窗戶上往外看,忽然靈機一動。
「娘,不如我出去擺攤吧!」
「他們問一次,小事收十文錢,大事看情況定。」
我掰著手指頭算。
「這樣既能幫到別人,又能掙錢,多好啊!」
我娘嘴角抽了抽,正要拒絕,我爹先開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