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靠我?”我看著他們,眼神冰冷,沒有一絲溫度,“當初你們在飯店裡,當著所有親戚的面,說親生女兒指望不上,要認唐雪當幹女兒,還要把房子留給她,讓她給你們養老送終。那時候,你們怎麼沒想過要靠我?現在唐雪騙了你們,你們過不下去了,才想起靠我了?”
我爸見我態度堅決,開始用親情道德綁架我:“栀栀,我們是你爸媽,生你養你一場,沒有我們,就沒有你今天。你不能這麼不孝,不能不管我們的S活!你要是不原諒我們,我們就不走了,就在這裡等,到時候丟臉的還是你!”
“隨便你們,但是你們要是被警察以擾亂公共秩序帶走,我可不會去警局撈你們。”
旁邊路過的同事,都好奇地看了過來。
我爸臉上掛不住,拉著我媽的手,垂頭喪氣地轉身離開。
他們的背影落寞又狼狽。
我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也轉身離開。
8.
而另一邊,唐雪逛街回來,掏出鑰匙插進鎖孔,卻發現鑰匙怎麼也轉不動。
她皺著眉,反復試了好幾次,鑰匙依舊紋絲不動,這才反應過來,門鎖被換了。
唐雪頓時氣急敗壞,對著房門使勁踹了幾腳,嘴裡不停咒罵著:“夏老頭、夏老太婆,你們敢換門鎖!你們給我出來!開門!”
她踹了好一會兒,房門依舊紋絲不動,屋裡也沒有任何動靜,顯然,我爸媽已經不在家了。
唐雪不甘心就這麼被趕走,她費了這麼多心思,偽裝了這麼久,怎麼能就這麼放棄?她站在門口,琢磨了一會兒,立刻拿出手機,找了一個開鎖師傅。
開鎖師傅很快就來了,沒過幾分鍾,門鎖就開了,唐雪付了錢,打發走開鎖師傅,立刻推開門,衝進了屋裡。
一進門,她就開始瘋狂翻找家裡值錢的東西,把客廳的抽屜、臥室的衣櫃、床頭櫃,全都翻得亂七八糟,衣服、雜物扔得滿地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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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出了我爸珍藏的幾瓶好酒,又找到了我媽剩下的一些首飾,還有家裡的現金,全都塞進自己的包裡。
就在她準備翻我爸媽的床頭櫃,看看有沒有其他值錢的東西時,恰巧對門的鄰居出門倒垃圾,看到我家的房門敞開著,屋裡一片狼藉,還有一個女人在裡面鬼鬼祟祟地翻東西,頓時起了疑心。
她悄悄退到一邊,拿出手機,撥通了報警電話,小聲地跟警察說明情況,說有人入室盜竊。
警察很快就趕到了,帶著執法記錄儀,衝進屋裡,當場將正在翻東西的唐雪抓獲。
唐雪看到警察,臉色瞬間慘白,渾身發抖,手裡的包掉在地上,裡面的煙酒、首飾、現金全都掉了出來,證據確鑿,她想狡辯都狡辯不了。
警察當場對唐雪進行了詢問,唐雪見無法抵賴,只能如實交代了自己入室盜竊的行為。
她入室盜竊的金額雖然不算特別大,但行為惡劣,被依法處以行政處罰,留下了案底。這個消息很快就在小區裡傳開了,小區裡的鄰裡街坊都知道了這件事,紛紛議論紛紛,說唐雪是個騙子,貪圖錢財,連自己“幹爸媽”的東西都偷。
唐雪名聲盡毀,走到哪裡都被人指指點點,有人罵她沒良心,有人罵她騙子,甚至還有人往她身上扔垃圾。
她在這個小區裡再也待不下去了,也沒法在當地找到任何工作,畢竟誰也不願意僱佣一個有盜竊案底的人。
無奈之下,唐雪只能收拾了自己的東西,灰溜溜地回了老家,從此再也沒有出現過。
而我爸媽,從京市回去后,剛回到小區,就感受到了鄰裡街坊異樣的目光。
有一次,我媽去小區超市買東西,剛走進超市,就聽到幾個大媽在議論她:“就是她,放著親生女兒不疼,非要認一個保姆當幹女兒,結果被人家騙了,還被偷了東西,真是糊塗啊。”
“可不是嘛,聽說她親生女兒在京市當總監,又能幹又孝順,每月給他們轉錢,他們還不滿足,非要找罪受,真是活該。”
我媽聽著那些話,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尷尬得無地自容,只能匆匆買了東西,低著頭,狼狽地跑回了家。
從那以后,他們就很少出門,每天都躲在家裡,不敢見人,生怕被人嘲笑。
親戚們得知事情的來龍去脈后,也紛紛指責他們偏心眼、不識好歹。
以前走動頻繁的親戚,如今都對他們避之不及,沒人願意再搭理這對糊塗的老夫妻,甚至有人直接跟他們斷了聯系,說丟不起那個人。
有一次,我爸的親弟弟,也就是我叔叔,打電話來,把我爸狠狠罵了一頓,說他糊塗,放著親生女兒不珍惜,偏偏被一個外人騙,最后落得這般下場,純屬活該。
沒過多久,爸媽就相繼生病了。
我爸得了嚴重的咳嗽,咳得睡不著覺,甚至連飯都吃不下;
我媽則發起了高燒,渾身無力,頭暈目眩,連下床都困難。
他們想出門去醫院看病,卻發現沒人陪同,兩人都年紀大了,走路都顫顫巍巍,根本沒法獨自去醫院;
想花錢看病,才發現退休金早已所剩無幾,之前被唐雪偷了一部分,剩下的錢,勉強夠他們吃飯,連買藥的錢都緊張。
他們躺在冰冷的床上,渾身難受,卻沒人端水送藥,沒人噓寒問暖,甚至連一口熱飯都吃不上。
屋裡空蕩蕩的,沒有一點生氣,只有他們的咳嗽聲和嘆息聲。
他們看著空蕩蕩的房子,看著牆上我小時候的照片,想起以前我每月準時打來的生活費,想起我花錢請唐雪照顧他們的用心,想起我每次回家,都會給他們買很多東西,陪他們說話、吃飯,悔恨瞬間淹沒了他們。
我媽躺在床上,一邊哭一邊捶胸頓足:“我怎麼這麼糊塗啊,放著親生女兒不疼,偏偏去寵一個騙子,我對不起栀栀,對不起栀栀啊……”
我爸也紅著眼眶,不停嘆氣,嘴裡反復念叨著:“是我們錯了,是我們對不起栀栀,要是當初我們不逼她,不傷害她,現在也不會落得這般下場……”
他們想給我打電話道歉,想求我回來看看他們,卻發現早已被我拉黑,根本打不通;想去找我,又怕再次被我拒絕,怕再次被我指責,只能守著空蕩蕩的房子,在孤獨和悔恨中煎熬。
9.
我從堂姐口中得知爸媽的境遇,是在一個月后。
那天,堂姐給我打電話,語氣裡滿是擔憂和無奈,把爸媽被唐雪欺騙、被鄰裡嘲笑、生病無人照顧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我。
電話那頭,堂姐不停勸我:“栀栀,我知道你心裡有氣,知道大伯他們對不起你,可他們終究是你的爸媽,生你養你一場,現在他們過得這麼慘,你就回去看看他們吧。他們現在很后悔,每天都在念叨你的名字,知道自己錯了。”
我握著手機,沉默了很久。
這麼久過去了,那些曾經的委屈和憤怒,早已慢慢沉澱,只剩下淡淡的釋然。
他們終究是生我養我的父母,生育之恩,我無法徹底漠視,可那份被反復傷害的親情,我也再也拾不起來了。
我對著電話,語氣平靜地說:“姐,我知道了。我不會不管他們的。”
掛了電話,我給爸媽轉了一筆錢,足夠他們看病、生活,並給他們發消息說:
【赡養費我會出,但我不回那個家了,希望你們以后好自為之。】
我爸媽看到我的消息后,又給我打來電話,一個勁地說對不起我,說他們知道錯了,卻再也沒有資格要求我原諒他們。
日子依舊在平淡中前行,我徹底放下了原生家庭的牽絆,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和生活中。
憑借著出色的工作能力,我攢夠了首付,買下了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
房子不大,兩室一廳,裝修成了我喜歡的簡約風格。
我結識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周末的時候,我們會一起去爬山,呼吸新鮮空氣,感受大自然的美好;
會一起去露營,在星空下聊天、唱歌,享受悠闲的時光;
會一起去看話劇、看電影,分享彼此的喜怒哀樂。
和他們在一起,我感到無比輕松和快樂。
身邊也出現了不錯的追求者,他是我工作上的合作伙伴,成熟、穩重、溫柔體貼,知道我的過去,也理解我的傷痛,從來不會強迫我做我不喜歡的事情,尊重我的事業和想法,會在我疲憊的時候安慰我,在我遇到困難的時候幫助我。
我們相處得十分融洽,沒有轟轟烈烈的告白,只有細水長流的陪伴,我知道,這才是我想要的感情。
而老家的房子裡,爸媽依舊守著那套空蕩蕩的屋子,過著悽涼的晚年。
他們的身體越來越差,每天都要靠吃藥維持。
他們很少出門,也沒有親戚朋友來往,每天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坐在沙發上,翻看著我小時候的照片,一遍遍回憶著過往,回憶著我小時候的模樣,回憶著我對他們的關心和付出,然后陷入無盡的悔恨之中。
有一次,堂姐去看他們,發現他們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我的照片,哭得像個孩子。我媽拉著堂姐的手,哽咽著說:“我真后悔啊,當初要是不逼栀栀,不傷害她,現在她也不會不理我們,我們也不會過得這麼慘。要是能重來一次,我一定好好疼她,好好待她,再也不糊塗了。”
可世上沒有后悔藥,過去的事情,再也無法重來。
他們守著所謂的房產,守著無盡的悔恨,看著窗外四季更迭,看著屋裡的冷清和荒蕪,一天天消磨著自己的晚年。
我偶爾會從堂姐口中得知他們的消息,得知他們身體不好,得知他們依舊在悔恨,心裡沒有恨,也沒有愛,只剩下徹底的釋然。
我與原生家庭和解,不是原諒了他們的傷害,而是放過了自己,不再讓他們的錯誤,影響我未來的生活。
從前的牽絆與痛苦,都已化作成長的養分,教會我如何愛自己,如何堅強,如何獨立。
我告別了過去的陰霾,昂首挺胸,一步步走向屬於自己的、光明璀璨的新生。
往后餘生,我只為自己而活,不負時光,不負自己,活成自己最想要的樣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