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但是我們已經七年沒有聯系了。
我不明白他現在突然打電話,是想要幹什麼?
“有事?”
聽到我的回答,電話那頭的呼吸驟然變重,聲音也有些急切:
“我就在你家樓下,你能下來嗎?”
“我有很重要的事,想要當面跟你說。”
樓下?
我走到陽臺。
樓下果然停著一輛豪車,他靠在車門上,正仰著頭向上望。
看著那張與我相似的臉。
我握著欄杆的手緊了緊。
我不明白,我們之間,還能有什麼重要的事?
收回思緒。
我沒有回答,直接掛斷了電話。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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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誰在給你打電話呀?”
五歲的兒子邁著小短腿朝我撲過來,臉上還沾了點面粉。
我牽起他的手走回客廳,笑著說道:
“一個不重要的人。”
重新坐回桌前,老公欲言又止。
最后還是問道:
“是你哥哥回來了嗎?”
我臉上的笑淡了下去:“他回不回來,和我沒關系。”
“七年前,我就跟他斷絕關系了。”
老公還想要再說些什麼。
但看我的臉色不好,只能是閉上了嘴。
不多時,手機又彈出來一條消息,是我大伯。
他跟我說我哥江時晏聯系他了,想要和家人一起吃個飯,希望我能參加。
見我遲遲沒有回復,又補充了一句:
“歲歲啊,當年的事情你們各有難處,但是畢竟都已經過去了……”
他在給江時晏做說客。
不光是他。
還有我老公。
我不明白。
我這個當事人都已經放下了過往的一切,他們為什麼還要反復提起?
難道就因為那點所謂的血脈相連?
可是七年前我就已經跟他斷親了。
他是好是壞,是生是S,都跟我沒有關系。
他早就不再是那個在我被欺負時護著我、把好吃的都留給我、在半夜聽我說盡所有心事的哥哥了。
“媽媽,我們今天還出去嗎?”
兒子的聲音把我從回憶裡拉出來。
我點點頭。
要去的。
老公見我點頭,起身去車庫開車。
我們特意繞開樓下還等著的江時晏,直接開往南山公墓。
下車后,我牽著兒子走在前頭,老公提著祭品跟在后面。
五歲的兒子正是好奇的年紀,一路上小嘴不停:
“媽媽,我們為什麼每年過年都要來這裡呀?”
“媽媽,這裡住著誰呀?”
“媽媽,你看,那個石頭好大!”
我笑著摸摸他的頭,沒有回答。
走到墓前,我帶著兒子跪下。
墓地很樸素,但被打掃得幹幹淨淨。
我把祭品一一擺放整齊。
嘴裡念叨著:
“我又來看您了,您別嫌我煩……”
我拉著兒子樂樂的手,說道:
“這是您外孫,小名叫樂樂……今年五歲了,皮得很,像您以前總說的,我小時候也這麼鬧騰。”
說著說著,眼睛就模糊了。
我用手小心擦去碑上的灰,露出清晰的刻字:
父:江從謙之墓
女:江歲安敬立
而江時晏的名字,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在這裡。
2.
回家路上,我靠著車窗,任風吹幹眼角的湿意。
老公注意到我的情緒,輕輕的握住我的手。
我搖搖頭,表示沒事。
突然,車子一個急剎。
“砰!”
我整個人往前衝,又被安全帶猛地拉回。
兒子被嚇到了,哇哇大哭。
我慌忙解開安全帶,轉身去抱他:
“不怕不怕,媽媽在……”
抬頭看去。
前方橫著那輛本該停在樓下的黑色轎車。
江時晏推門下車,臉上原本帶著急切,想要說些什麼。
可看見我懷裡哭得發抖的孩子,表情僵了僵。
“歲歲,我只是想攔下你們,不是故意……”
我沒等他說完,徑直看向老公:
“回家。”
老公沉著臉打了一把方向,車輪擦著路邊繞過那輛車。
后視鏡裡,江時晏追了兩步,聲音被風撕扯著飄進來:
“歲歲!你至少告訴我……爸他還好嗎?”
我閉上眼。
不明白,他是怎麼有臉問出這句話的?
車開進小區地庫,我抱著兒子往電梯走。
老公停好車,卻站在原地沒動。
“怎麼了?”
我回頭。
老公面露難色,吞吞吐吐的說道:
“醫院說……說讓我先休息一段時間,暫時不用去門診了。”
停職?
我皺眉。
老公的能力雖然算不上是頂尖,但也是勤勤懇懇,在醫院工作多年,從未出過任何差錯。
唯一的可能……
“主任說……我可能是得罪什麼人了。”
還能有誰?
江時晏。
除了他,沒人會用這種方式來逼人低頭了。
回到家,哄睡兒子出來。
老公仍垂著頭坐在沙發上。
我坐過去,他忽然伸手緊緊抱住我。
“歲歲……”
他聲音發哽。
“我都不敢想,你有這樣一個偏執的哥哥,你那幾年都經歷了什麼……”
那幾年?
我都有些忘了。
“只是連累了你。”
我有些愧疚。
老公搖搖頭,只說:
“沒有。這次經歷反倒是讓我下定了決心。”
“其實我有一個朋友開了個私立診所,一直想讓我過去,我之前舍不得體制內的穩定……現在反倒不用猶豫了。”
他握住我的手:
“歲歲,以后咱們關起門過自己的日子。”
我沒說話,只靜靜靠在他肩頭。
第二天是父親的忌日。
他生前資助過的學生都來了,墓前擺滿了花。
傍晚,我在常去的那家老菜館訂了包間,請他們吃飯。
幾杯酒下肚,沉悶的氣氛才松了些。
坐在我對面的林師姐握著酒杯,猶豫很久才開口:
“歲歲……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
“江時晏回國后找不到你,上個月通過校友會聯系到我。”
“你的電話……是我給的。”
她話音剛落,旁邊的陳師兄“啪”地把杯子撂在桌上:
“你給他電話?!”
“你不知道老師和歲歲最不想見的就是他嗎?”
林師姐拽他袖子,他卻越說越激動:
“我就是要說!”
“當年老師省吃儉用,甚至歲歲半路輟學打工湊學費供他讀書,不知道受了多少苦!”
“可他倒好,轉頭就跟恩師仇人的女兒搞在一起了。”
“恩師就是被他給活活氣S的!”
話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了我身上。
我沒說話。
只是握著酒杯的手緊了又緊。
最后,也只是搖搖頭,道:
“好了,為不相幹的人難受,不值得。”
就像父親臨終前說的。
我們要接受,有的孩子生下來就是討債的。
沒關系,跟他斷絕關系就好了。
至於江時晏做的那些事……
太久了,我都快記不清了。
只隱約記得最初的導火索,是一個叫沈眠的女人。
3.
八年前,江時晏以頂尖醫學院博士身份、作為人才引進,被市立第一醫院正式錄用。
父親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高興得手都在抖,親自下廚做了十多個菜。
我也按照江時晏說的回家時間,去車站等他。
遠遠看見他從車站出來。
迎上去才發現。
他身邊依偎著一個穿白色羽絨服的姑娘,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我揶揄道:
“這……是嫂子?”
江時晏點了點頭,但是面上卻有些復雜。
他說:
“歲歲,回家后,爸要是生氣……你幫我勸著點。”
我那時只覺得好笑。
他年紀也不小了,領回來一個女朋友,父親高興都來不及,怎麼會生氣?
但我這話似乎並沒有寬慰到他。
一路上,他們兩個人都顯得憂心忡忡的。
哥哥緊緊攥著沈眠的手,指節都有些發白。
進門時。
父親看到沈眠時,明顯愣了一下,但很快笑著招呼我們坐下。
我朝哥哥使了個眼色。
瞧,多想了吧?
飯桌上氣氛起初還算融洽,直到父親隨口問:
“小沈家裡是做什麼的?”
沈眠看了一眼哥哥,才輕聲說:
“……也是學醫的。”
哥哥立刻接話,說沈眠父親是他導師的舊識,兩人從大學就在一起了,感情很深。
父親聽著,眉頭漸漸皺起來。
“你父親叫什麼?在哪兒高就?”
沈眠報出一個名字。
父親手裡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緊接著,整張桌子被他猛地掀翻——
碗盤砸了一地,滾燙的湯水濺到沈眠裙擺上。
“滾。”
父親吼道。
“爸……”
哥哥把沈眠護在身后,試圖解釋。
但父親指著門:
“滾。”
我從沒見過父親那樣生氣。
整張臉漲得發紫,像一頭被徹底激怒、傷痕累累的困獸。
“只要老子活著一天,她就別想進這個門!”
直到江時晏護著驚慌失措的沈眠,在滿地碎片中踉跄后退。
我才終於明白。
哥哥進門前的緊張,路上那句“幫我勸勸爸”,究竟意味著什麼。
但一切都太遲了。
爸爸把他們兩個趕了出去。
江時晏站在寒風裡,眼睛赤紅的跟父親爭辯:
“爸!那都是你們上一代的恩怨了!都過去多少年了,你為什麼還是不能放下?”
“爸,我和沈眠是真心相愛的,你們的恩怨不應該要我們承擔!”
父親沒有回答。
他只是靠在門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我嚇壞了,慌忙翻出藥瓶,手抖著去擰開蓋子。
父親吞下藥,順著門板滑坐到地上,雙手捂住臉。
眼淚從縫隙中流出來。
“你媽媽……”
爸爸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當年知道我被姓沈的害了,心髒病復發,進了醫院……”
“當時能主持那場手術的人只有我,可我被吊銷了行醫資格證……他們不讓我進手術室……”
“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你媽媽……”
我僵在原地。
那個晚上,父親斷斷續續說了很多。
說他是如何信任同門師弟沈巖,如何被竊取研究成果,如何背上抄襲的罪名,如何從省院頂尖的醫生變成人人唾棄的過街老鼠……
“怪我,都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