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配文更是囂張：【今晚周姐買單，姐妹們衝鴨~】
評論區已經是一片吹捧之聲。
“周姐大氣！”
“這家店超貴的！周姐發財了？”
“羨慕哭了，下次帶上我！”
周敏在下面挨個回復，姿態拿捏得十足：
“不貴不貴，大家開心就好，難得一次~”
我冷笑著一條條往下翻。
同事小劉也發了朋友圈，配圖是她手上剛貼好鑽的半成品，文案寫著：
【周姐請客做的，這個款式要七百多呢，太閃啦，愛了愛了~】
一個人就七百多。
那十三個人……
我不敢想。
同事王姐也發了：
【第一次做這麼貴的美甲，感謝我最好的周敏姐，破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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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圖是那款我收藏了很久的手繪星月款，小程序上標價八百八。
我看著這些動態，心裡的火越燒越旺。
周敏一個月工資才八千多，房貸就要還六千五。
她哪來的錢請這麼多人做這麼貴的款式？
就算她真的搞到錢了，也不至於這麼鋪張吧？
除非花的不是自己的錢。
我剛想給美甲店打個電話再確認一遍，護士就拿著病歷本走了出來。
“林琳！”
我被叫到了號。
我只能暫時壓下心裡的火氣，把手機遞給了老公，自己走進了B超室。
躺在檢查床上，聽著醫生說著各種注意事項，我滿腦子都是那張即將被刷爆的賬單。
檢查結束，我穿好衣服走出來。
老公立刻迎了上來，但表情卻有些微妙。
“怎麼了？”我心裡一緊。
“你自己看吧。”他把手機遞給我。
微信未讀消息，397條。
未接來電，62個。
周敏的，小劉的，王姐的，還有幾個不常聯系的同事。
我正要點開看，又一條短信彈了出來。
是美甲店的系統短信。
【尊敬的會員您好，您尾號0782的會員卡當前消費5370元。驗證碼為：492618。】
5.
【驗證碼為：492618。請在10分鍾內告知店員，過期無效。】
我盯著這條短信，腦子裡“嗡”地一聲。
五千三百七十塊。
十三個人的美甲，全店最貴的款式，足足折騰了五個小時。
周敏這是要把我的卡當提款機刷啊。
“這是……她們刷的？”
老公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也變了。
我沒說話，低頭翻開微信。
397條未讀消息，全是那個臨時組建的美甲群裡炸出來的。
七點半，周敏把我拉進了群。
一分鍾后，周敏拍了張大家坐在美甲店裡的照片，配文：【@林琳寶兒，你不來太可惜了，姐妹們都在挑款式呢！】
我沒回。
八點二十，小劉發了張甲油膠牆的照片：【@林琳這家店顏色真全，周姐說你把卡借給她了，還說裡餘額挺多的，讓我們隨便挑，愛你喲~】
我還是沒回。
九點，王姐曬了那只做完一半的星月款：【@林琳借你會員卡用一下哈，周姐說你同意的，回頭請你吃飯！】
十點，周敏單獨@了我：【@林琳姐妹們快做完了，你驗證碼發一下唄？店員說要本人驗證碼才能扣款。】
我一條都沒回。
那一個小時裡，周敏每隔十分鍾就在群裡@我一次。
從“寶兒驗證碼發一下嘛”到“林琳你人呢？急用”，再到“林琳你是不是睡著了？大家都等著呢！”
語氣越來越急，越來越藏不住。
最后一條是十點四十八分，周敏直接發了條語音。
我點開，她的聲音已經有點繃不住了：
“林琳，你快看手機啊，大家都做完了，就等你驗證碼了！”
我冷笑一聲，沒理。
接著就是那62個未接來電。
周敏的，小劉的，王姐的，連財務部平時不怎麼說話的張姐都打了一個。
我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十一點多了。
美甲店應該早就關門了。
手機又震了一下，店長發來一條消息：
“姐，您那桌客人已經消費完畢，總計5370元。由於未獲得驗證碼，扣款失敗。客人說讓您明天來店裡補付，可以嗎？”
我還沒來得及回復，店長又補了一條：
“姐，我多嘴說一句，這個女人說話挺難聽的。她在店裡罵了您半小時，說您故意不給驗證碼讓她難堪，讓十幾個同事白等了五個小時。還說……說您這種人不配做同事。”
我的血一下子湧上了頭。
我忍了她多少次了？
借錢、蹭飯、背后嚼舌根、拿我當冤大頭。
現在倒打一耙，說我不配？
我深吸一口氣，回復店長：
“不用補付。我沒有授權任何人使用我的會員卡。這桌消費跟我無關。”
店長秒回：
“明白了姐，那我們會正常向客人收費的。”
我關掉手機，閉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老公輕輕拍了拍我的手：
“別氣了，為這種人不值得。”
我不是氣。
我是想看看，周敏明天要怎麼收場。
十三個人的美甲，五千三百七十塊。
她一個月工資才八千多，房貸就要還六千五。
這筆錢，她拿什麼填？
6.
第二天一早，我剛到公司樓下，就覺得氣氛不對。
前臺小妹看見我，眼神躲閃了一下，欲言又止。
電梯裡碰上隔壁部門的小李，她朝我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隱約猜到了什麼。
周敏昨晚八成在群裡又編排我了。
果不其然，我剛踏進辦公室，就感受到了撲面而來的低氣壓。
十幾個女同事，齊刷刷地看向我。
她們的手上，還帶著昨晚新做的美甲。
法式、貓眼、手繪、貼鑽、星月……
每一款都在日光燈下閃閃發光。
可每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周敏沒在工位上。
小劉倒是第一個開了口，聲音有點怯：
“林琳姐，昨天……那個驗證碼……”
她的話還沒說完，辦公室的門就被“嘭”地一聲推開了。
周敏踩著高跟鞋衝了進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大紅色的連衣裙，畫了全妝，看起來氣勢洶洶。
但她的眼睛是腫的，眼眶泛紅，明顯哭過。
“林琳！你到底什麼意思？”
她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我的工位前，把手裡的包往桌上一摔。
整個辦公室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和周敏身上。
“什麼意思？”
我放下手裡的杯子，不緊不慢地抬頭看她。
“你還問我什麼意思？”
周敏的聲音又尖又利，手指差點戳到我臉上：
“昨天姐妹們都在美甲店等你，等了你一個小時！”
“你裝S不回消息，電話也不接，到最后連個驗證碼都不肯給！”
“你讓我在店裡怎麼做人？”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裡甚至帶上了哭腔：
“我說的請客，你讓她們怎麼想我？”
“十三個人的美甲，五千多塊，最后店員還說讓我刷信用卡支付！我房貸都沒還，你讓我怎麼辦？”
她說著說著，眼淚真的掉了下來，聲音也軟了幾分：
“林琳，我又不是不還你。”
“我就是手頭緊，借用一下你的卡，下個月發了工資我就還你，你至於這樣嗎？”
我看著她這副樣子，忽然覺得特別可笑。
借錢？
她這是借錢嗎？
她這是把我當提款機，招呼都不打一聲就直接提現。
現在提現失敗了，倒打一耙說我小氣。
“周敏，”
我站起來，平視著她的眼睛，問：
“你昨天總共給我打了幾個電話，你數過嗎？”
“我……”
“62個。”
我替她回答了。
“微信@了我幾十次，群裡所有人都在幫我算我的卡裡還剩多少錢，你跟我說這叫借用？”
7.
辦公室裡有同事低下了頭。
小劉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剛做的美甲。
“你說借用？”
我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出那條群消息，把屏幕懟到她面前：
“那你告訴我，‘@林琳卡裡餘額挺多的，姐妹們隨便挑’，這句話是在問我借，還是在替我大方？”
周敏的臉色白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委屈的模樣：
“我那不是……那不是怕姐妹們不好意思挑便宜的嘛。”
“我想著你的卡反正都充了，不用白不用，大家都是同事，你何必這麼計較？”
“不用白不用？”我笑出了聲。
“我的錢，不用白不用？”
“周敏，你昨天中午還在找我借五百塊周轉，今天轉頭就要替我花五千多，你跟我說這叫不計較？”
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地扎進了周敏最尷尬的地方。
辦公室裡響起了窸窸窣窣的交頭接耳聲。
周敏的臉“唰”地紅透了。
“你……你別胡說！我什麼時候找你借錢了？”
“需要我把轉賬記錄翻出來嗎？”
我淡定地點開微信，找到昨天中午的聊天記錄，大大方方地把屏幕轉了一圈，讓半個辦公室的人都看見了。
【周敏：林琳，能不能借我五百塊周轉幾天？房貸扣款差一點，下周一發工資就還你。】
那幾個字清清楚楚地掛在屏幕上。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瞬，然后炸開了鍋。
“天哪，昨天剛借了錢，今天還要借用美甲卡做五千多的美甲？”
“這也太離譜了吧，花的還不是自己的錢？”
“我說呢，她怎麼突然這麼大方……”
周敏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了兩下，眼眶裡的淚終於繃不住了，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可這一次，她的眼淚再也沒能換來同情。
“林琳，我就是一時糊塗……”
她哽咽著，聲音斷斷續續：
“我就是想請大家做個美甲，讓大家開心一下，我沒想那麼多……”
“你沒想那麼多？”
我打斷她：
“你請客，用的是我的卡。”
“你做人情，花的是我的錢。”
“周敏，你這算盤打得也太精了吧？”
“就是啊，這也太過分了。”一個聲音從角落裡響起。
我轉頭一看，是平時跟周敏關系不錯的小劉。
可此刻，小劉的臉上寫滿了復雜。
她抬起自己那只做了七百多塊法式貼鑽的手，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滿：
“敏姐，你說請我們做的，我本來都不想做這麼貴的，是你一直說隨便挑、不用客氣，說卡裡餘額多得很。我還想著你這次怎麼這麼大方……”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原來花的是別人的錢。”
小劉這句話一出來，就像點燃了火藥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