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是啊敏姐,我那個八百八,我說太貴了換個便宜的,你非說沒事沒事,讓我隨便選。現在好了,人家林琳不同意,這筆賬算誰的?”
“總不能讓我們付吧?”
財務部的張姐推了推眼鏡,一針見血:“周敏,我記得你昨天說這次美甲是請我們的,就當作是抵了之前借給你的錢。”
“我們想著都是同事,也就不計較到底是借了你多少錢了,差不多就當清債了,這才去的美甲店,現在你該不會讓我們自己付自己的美甲錢吧?”
原來是這樣,我就說周敏怎麼會平白無故的請所有人做美甲。
原來是想著用我的卡給她自己做人情,清債呢!
“我……我……”
周敏被這幾個人輪番質問,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淨淨。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什麼也說不出來。
她結巴了兩下,忽然猛地轉過身,指著我的鼻子:
“林琳,你就是故意的!”
“你要是不同意,你早點說啊!”
“你非要等到大家做完了才不給驗證碼,你就是想看我出醜!”
8.
“我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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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平靜地看著她:“我說的很清楚了。”
“昨天中午你約我的時候我就說了,我不去。”
“你問我借卡了嗎?你沒有。”
“你跟我商量了嗎?你也沒有。”
“你直接帶著全組同事去店裡,報我的手機號,讓我買單,這叫商量?”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周敏,你要是正正經經地跟我說,你手頭緊,想借我的卡用一下,下個月還我,我未必不答應。”
“可你是怎麼做的?你把我當冤大頭,招呼都不打一聲就拿我的錢去充大方。現在事情敗露了,你倒委屈上了?”
周敏徹底說不出話了。
她站在那裡,嘴唇哆嗦著,眼淚糊了一臉,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辦公室裡的同事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再幫她說話。
就在這時,部門主管陳姐推門進來了。
她看了一眼這架勢,皺了皺眉:
“怎麼了?一大早就吵吵嚷嚷的?”
辦公室裡安靜了兩秒,張姐率先開口:
“陳姐,周敏未經林琳同意,擅自用林琳的會員卡請全組同事做美甲,消費了五千三百七十塊。”
“現在林琳不同意,周敏需要自己付錢,她拿不出來,在這哭呢。”
張姐不愧是做財務的,三句話把事情說得清清楚楚。
陳姐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她看了一眼周敏,又看了一眼滿屋子同事手上嶄新的美甲,語氣嚴肅:
“周敏,這是真的?”
周敏抽噎著,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我……我沒想到林琳會不同意,我以為……”
“你以為什麼?”
陳姐打斷她:
“你以為別人的錢你可以隨便花?周敏,你也是老員工了,這種事做得出來?”
陳姐這話說得不算重,但那個語氣,帶著明顯的失望和鄙夷。
周敏徹底崩潰了。
她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捂著臉嚎啕大哭起來:
“我……我就是想請大家做個美甲,讓大家高興高興……我沒想那麼多……我知道錯了還不行嗎……那五千多我拿不出來,我房貸都還不上了,你們讓我怎麼辦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整個辦公室都回蕩著她的哭聲。
幾個心軟的同事別過了臉,不太忍心看。
可這一次,沒有人站出來替她說話。
因為誰都清楚,她這哭的不是愧疚,是走投無路。
五千三百七十塊,對她來說,是一筆根本填不上的窟窿。
房貸六千五,車貸三千,孩子的早教班兩千八,一家三口的生活費三千打底。
她每個月工資到手八千多,她老公五千,加起來一萬三千多,剛剛夠覆蓋固定支出,一分錢都剩不下。
這五千多的美甲債務,她拿什麼還?
我看著她哭,心裡沒有一絲快意,只有說不出的疲憊。
這個人,從進公司第一天起,就打著“同事之間要互相幫忙”的旗號,佔盡了所有人的便宜。
蹭飯、借錢、搭順風車、讓別人幫忙帶孩子、用別人的會員卡、讓別人幫忙加班……
每一次都說“下次請你”“改天還你”“回頭謝你”。
可那個下次、改天、回頭,從來沒有來過。
不是沒有人看清過她,只是大家都礙於同事面子,不好撕破臉。
這一次,她終於把自己作到了絕路上。
辦公室的門又被推開了。
前臺小妹探進半個腦袋,朝陳姐招了招手:
“陳姐,樓下美甲店的店長來了,說要找周敏姐結賬。她說昨晚的消費雖然報了會員卡,但那筆消費被會員卡主人否認了,按規定需要現場補付現金或轉賬,否則要報警處理。”
9.
辦公室裡瞬間炸開了鍋。
周敏的哭聲戛然而止,她猛地抬起頭,臉上的淚痕還沒幹,眼睛裡滿是驚恐:
“什麼?報警?”
“是的,店長說如果拒不付款,他們會以詐騙為由報警。”
前臺小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周敏心上。
周敏的臉色徹底白了。
她猛地轉頭看向我,眼神裡帶著乞求:
“林琳,你幫幫我,求求你幫幫我。”
“我跟店長說,就說你同意了,好不好?”
“我下個月一定還你,我發誓,我這次真的還……”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她可憐又可悲。
到現在了她還想讓我兜底。
“周敏。”
我低下頭,跟她說:“我今天早上剛查了,你的徵信已經連三累六了,你借不到任何正規貸款。你讓我怎麼相信你?”
周敏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怎麼知道的?”
我沒回答她。
因為我知道她是這種人,上周我好奇查了這個事事找我借錢的同事。
辦公室裡又是一陣騷動。
連三累六,那就是連續三個月逾期,累計六次以上,基本上是銀行黑戶了。
陳姐看了周敏一眼,嘆了口氣,轉頭對前臺說:
“讓店長在會客室等一下,我馬上過去處理。”
前臺點點頭出去了。
陳姐掃了一眼辦公室裡的所有人,語氣不容置疑:
“這件事,公司的態度很明確:私人消費,私人解決。”
“周敏,你自己惹出來的事,你自己去跟店長談。”
“其他人做完美甲的,要麼自己付錢,要麼跟周敏協商解決。公司不插手,也不背書。”
說完,她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轉身走了。
陳姐一走,辦公室裡的氣氛立刻變了。
小劉第一個站起來,臉色難看得很:
“敏姐,我那個七百多的美甲,你要是不給我付,我就只能自己付了。”
“可我是因為你說了請客才做的,你要是不請,我就不該做這麼貴的。”
王姐也站起來了,語氣比小劉更衝:
“就是啊,我本來只想要個基礎款,是你一直推那個星月款,說好看、不貴、有人買單。”
“現在好了,人家不買單,你讓我自己掏八百八?”
張姐沒說話,默默地打開手機銀行查了查餘額,眉頭皺得能夾S蒼蠅。
其他幾個同事也紛紛開口,語氣從委婉到直接,從商量到質問。
周敏被圍在中間,像一只被群狼包圍的羊。
她終於意識到,這一次,沒有人會替她兜底,沒有人會替她收拾爛攤子。
她昨晚精心策劃的那場大方請客,現在變成了一筆她根本無力償還的爛賬。
她哭著求這個,求那個,可沒有一個人松口。
最后,還是張姐提了個方案:
“這樣吧,我們每個人先把自己的那份錢付了,回頭再找周敏慢慢要。”
“她要是不還,我們就走公司流程,從她工資裡扣。”
這個方案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10.
從工資裡扣,那就是要把事情鬧到人事部,鬧到老板那裡。
周敏在公司幹了五年,要是背上這種事,基本上就別想待下去了。
周敏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她的眼淚又湧了上來,聲音嘶啞:
“別……別從工資裡扣,我……我還,我一定還,給我點時間……”
可這一次,沒有人再相信她了。
一個昨天還借錢、今天就用別人會員卡請客的人,她說的話,還有幾分可信?
我看著這混亂的場面,忽然覺得很累。
我拿起包,跟陳姐請了半天假,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身后,周敏的哭聲還在走廊裡回蕩。
老公在樓下等我,看見我的臉色,什麼都沒問,只是遞過來一杯熱牛奶。
我坐進車裡,終於忍不住紅了眼眶。
不是因為周敏。
是因為我替她覺得悲哀。
一個人的路,真的都是自己走出來的。
她不是壞人,她只是太想佔便宜了,太想讓人覺得她過得好,太想用別人的錢維持那點可憐的面子和人脈。
可她忘了,所有的便宜,最后都是要還的。
手機震了一下,是張姐發來的消息:
【林琳,我們已經跟店長達成了協議,各自付了自己的那份。】
【周敏的那份,她自己刷了信用卡,暫時先這樣。】
【陳姐說下周會找周敏談話,你看要不要追究她盜用你會員卡的事?】
【需要的話,公司可以出具證明,支持你走法律程序。】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
法律程序?
盜用會員卡,金額五千多,雖然是她帶我去的、我手機號也是她自己知道的,但未經授權擅自使用,嚴格來說確實夠得上。
可真的要走到那一步嗎?
我想了想,回復了張姐:
【先不追究了。但她欠我的道歉,欠所有人的解釋,不能就這麼算了。】
張姐很快回了個“OK”。
第二天,周敏沒來上班。
第三天,也沒來。
第四天,陳姐在部門群裡發了一條消息:
【周敏因個人原因申請離職,即日起生效。她的工作已交接給小劉,請大家配合。】
群裡安靜了很久,沒有人回復。
直到下班前,小劉才在私底下的小群裡發了一句:
【聽人事說,她那張信用卡逾期了,銀行催收電話打到了公司前臺。老板知道了,讓她自己走人的。】
下面有人回了個省略號。
有人發了個嘆息的表情。
沒有人再說話。
后來我聽說,周敏離職后去了另一家公司,工資比這邊還低了兩千。
她老公知道這件事后跟她大吵了一架,差點鬧到離婚。
她到處找人借錢想填那個窟窿,可徵信已經花了,沒有一家正規機構肯借給她。
曾經她自以為交好的那些同事,沒有一個肯借錢給她。
不是大家冷漠。
是她親手把所有人的信任,都透支光了。
兩個月后,我的肚子已經微微隆起來了。
某個周末,我在家收拾東西,翻到那張美甲店的會員卡。
餘額還有八千多。
我猶豫了一下,拿起手機給店長發消息:
“店長,卡裡還剩八千多,能退嗎?我懷孕了,暫時做不了。”
店長秒回:
“姐,恭喜恭喜!可以退的,您隨時來店裡辦手續就行。”
我握著手機,忽然想起了那天晚上的事。
想起周敏站在美甲店裡,對著十幾個同事大聲說“隨便挑”。
想起她朋友圈那句“今晚周姐買單,姐妹們衝鴨”。
想起她在群裡@我,一遍一遍催我把驗證碼發過去。
想起她最后哭著說“我房貸都還不上了”。
我嘆了口氣,拿著會員卡去店裡辦了手續。
看著美甲店店面。
我想我生完孩子之后還是會辦會員的。
只是這一次,我不會再把卡號告訴任何人了。
有些虧,吃一次就夠了。
有些人,認清一次,也就夠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