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手臂箍得很緊，像是怕我忽然消失。
我稍微動一下，他睫毛就顫，迷迷糊糊把我往懷裡拽。
天亮的時候，他先醒了。
我裝睡，聽見他輕手輕腳地收拾東西。
等我睜開眼，他已經把所有能用的都塞進背包，又找了根鐵管遞給我。
「防身用。」
我握在手裡，沉甸甸的。
接下來兩天，我跟著他穿行在這座破敗的城市裡。
路上遇到好幾只喪屍，都是他動的手。
他下手比從前狠多了，鐵管砸下去，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得像在耳邊炸響。
有一只喪屍朝他撲過來，他一棍砸在它頭上，血漿濺了他一臉。
他連眼都沒眨，一腳踹開那東西，回頭看我。
「跟緊了。」
我攥緊手裡的鐵管，機械地點頭。
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想，如果有一天他發現我也變成了那些東西，他也會這樣毫不猶豫地砸下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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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的吧。
他一向理智，不然也不會和謝蕊分手，和我在一起。
我們相親認識那天，他就把話說得很清楚：我們條件合適，最適合結婚。
……他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
新聞裡說過，被咬之后，差不多一個星期，就會徹底變成喪屍。
算算日子，已經過去好幾天了。
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
可季允像是鐵了心要帶我走，根本不給我任何逃跑的機會。
我們走到一片廢棄的停車場時，他停下來，蹲在一輛越野車前看了看。
「這車還能用。」
他拉開車門，檢查了油箱，又看了看儀表盤。
我站在旁邊，看著他熟練地擺弄那些東西，腳步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就趁現在。
「上來。」他突然抬頭看我。
我腳下一頓，還沒邁出去的步子硬生生收了回來。
「夢夢？」
「……哦。」
我磨磨蹭蹭鑽進副駕駛，心裡那點僥幸碎得幹幹淨淨。
靠在椅背上，盯著窗外飛掠而過的廢墟，渾身越來越冷。
季允是老司機，車開得很穩，還小心避開了那些堵S的路段。
不知道開了多久，天一點一點暗下來。
「快到了。」
我抬頭，看見遠處有一片低矮的建築，隱約能看見鐵絲網圍起來的圍牆。
「安置點應該就在那邊。」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輕松。
那是喪屍爆發后，我第一次從他嘴裡聽到這樣的語調。
可我一點都輕松不起來。
13
車在圍欄外停下來。
圍欄上站著幾個武警，其中一個衝我們喊：「別靠太近！」
我們從車上下來。
季允舉起雙手，又回頭指了指我。
「我們是幸存者，來找安置點的。」
那個武警打量了我們幾秒，朝旁邊一棟小房子揚了揚下巴。
「先去隔離，一周后沒問題才能放你們進來。」
隨后，一包物資從上面扔下來。
季允撿起那包東西，拉著我往那棟房子走。
房子不大，門虛掩著。
推開后裡面有人住過的痕跡。
應該是之前來安置點的人留下的。
他把物資包放下，拉開拉鏈翻了翻。
裡面有幾個罐頭，幾包壓縮餅幹和兩瓶水。
他拆開一包餅幹遞過來。
「先吃點東西。」
我接過，悄悄塞進了口袋。
這兩天我不僅沒有了味覺，連餓的感覺都很少有了。
就在這時，屋外又傳來了說話聲。
我往窗邊挪，往外一看，呼吸差點停了。
離得最近的是個身形清瘦高挑的男生，手裡拎著一根棒球棍。
竟然就是那天在超市裡出手救過我的人！
更讓人意外的是，他旁邊還跟著謝蕊姐弟倆。
季允也走到窗邊，看見謝蕊他們，眉頭擰了起來。
我腦袋一陣發暈，圍巾遮掩下的傷口隱隱傳來幻痛。
這下……是真的瞞不住了。
那個男生知道我被咬了。
14
他們三個和武警溝通完，也領了物資朝房子這邊走過來。
季允把我拉到他身后，壓低聲音解釋：
「我沒跟他們提過安置點的事，也不知道他們怎麼會來。」
我輕輕「嗯」了一聲。
其實我擔心的根本不是謝蕊……是那個男生。
謝蕊先進的門，看到我們的一瞬間，愣了愣。
謝迪跟在她身后，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還有道結痂的傷口。
他看見季允，腳步明顯頓住，往謝蕊身后縮了縮，不敢靠近，也不敢說話。
和那天扯著嗓子喊「姐夫」的模樣判若兩人。
我奇怪地看向季允，他面上淡淡的，沒什麼表情。
那個救過我的男生拎著物資包走在最后，一眼看見我，眉頭就皺了起來，張嘴要說什麼。
我幾步衝過去，拽住他袖子就往外拉。
「你——」
他被我拽得踉跄了一下。
屋子裡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尤其是季允。
他在身后喊我：「夢夢，你幹什麼？」
我沒回頭，把他丟在身后，拽著那個男生走到房子外面，確定沒人跟過來才松手。
他揉著手腕，上下打量我，目光往我裹得嚴嚴實實的脖子上落了落。
「你還沒變？」
我深吸一口氣：「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他挑眉。
「別告訴他們我被咬了，行嗎？」
他的眼神驀地冷了幾分。
我趕緊說：「我現在什麼反應都沒有，和正常人一樣，我不想被他們當作怪物一樣打S。」
聲音越來越低：「而且，我自己會走的，很快——」
「多久？」他問。
「一天，最多一天。」
他看著我，沉默了很久。
風從廢墟間穿過來，吹得我指尖發涼。
「行。」他終於開口，「那就再給你一天時間。」
我松了口氣。
「但我會盯緊你，」他一字一頓，「到時間你還不走，我親口告訴他們。」
15
我們一前一后回到房子。
還沒到門口，就聽見謝迪的聲音。
「季哥，你別氣了，我那還不是為了救你命嗎……你不還打了我一頓。」
謝蕊站在季允旁邊，低聲和他說著什麼。
季允沒看她，一雙眼睛只盯著門口。
看見我走過來，目光又從我身上緩緩滑到那個男生身上。
謝迪也看見了，嘴賤的毛病又犯了。
「喲，李哥，你們倆這又是什麼關系啊？」
謝蕊扯了他一下，讓他閉嘴。
那個男生把棒球棍往地上一杵，似笑非笑地看著謝迪：「和你有關系？」
季允臉色沉了沉。
他沒說話，可那雙眼睛一直落在我身上，像是要把人看穿。
我低著頭往裡走，從他身邊經過的時候，他伸手拉住我。
只是手腕，輕輕一帶，力道不大，可我整個人都被他拽停了。
「認識他？」
我抽回手。
「認識，一個朋友。」
我隨便敷衍了兩句，就往角落走。
他盯著我看了兩秒，嘴角動了動，沒再問。
天很快就黑了下來。
屋子裡沒有燈，只有窗縫裡透進來一點月光。
幾個人各自找了地方，席地而睡。
謝蕊和謝迪擠在靠門的位置，謝迪翻來覆去，時不時哼一聲，大概是傷口疼。
李傑把棒球棍放在手邊，靠著牆坐下，然后拍了拍旁邊的地面。
「過來。」他看向我。
我愣了一下。
「你睡我旁邊。」
我瞬間懂了。
他是怕我半夜失控變身，守著我，也是防著我。
我沉默著站起身，朝他走去。
身后，一道灼熱的目光SS釘在我背上，扎得人脊背發緊。
我裝作毫無察覺，走到李傑身側躺下，刻意側過身，隔絕開那道讓人心慌的視線。
沒過多久，角落裡傳來極輕的響動。
季允起身了。
「我去守夜。」他低低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裹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意。
話音落下，他轉身推門而出。
外面的風灌進來，涼飕飕的。
16
我沒睡著。
腦子裡全是明天的事。
我要往哪跑，怎麼跑，跑出去之后還能去哪。
越想越清醒，越清醒越絕望。
也許我該找個沒人的地方自我了斷，總好過變成沒有意識的怪物。
正胡思亂想著，屋外驟然傳來一聲低沉的喪屍嘶吼。
我猛地坐起來。
李傑已經攥緊了棒球棍。
謝迪從地上彈起來，臉白得像紙。
「什麼聲音？！」
窗外，月光下，十幾只喪屍正瘋狂湧向安置點的圍欄，撞得鐵絲網劇烈震顫。
有槍聲驟然炸響，震得人耳膜發疼，幾只喪屍應聲倒地，可更多黑影從黑暗裡湧來，密密麻麻，像蟻群般鋪天蓋地。
季允還在外面！
我撲到窗邊往外看。
他將自己隱在房子側面的陰影裡。
剛松了口氣，就見一只喪屍發現了他，猛地撲了上去。
他揮棍砸倒一只，另一只又緊跟著纏上來，血漿濺滿臉龐，圍過來的喪屍越來越多。
我立刻衝去開門，謝迪卻拼命拽住我，聲音抖得不成樣：
「你瘋了？！外面全是喪屍！」
我狠狠甩開他的手，看向一旁的謝蕊。
「你就忍心看他一個人在外面拼命？」
謝蕊僵在原地，嘴唇動了動，最終卻什麼也沒說。
還是李傑快步上前，拽開謝迪，一把推開了房門。
我當即往外衝。
「回去！！！」
季允看見我，吼了一聲，幾步衝過來，把我重新推回去。
他的嗓音啞得發碎：「別出來。」
我被他擋在身后，看見喪屍正黑壓壓地圍湧而來。
心跳快得要爆炸。
脖子上的傷口沒有徵兆地突然燒起來，滾燙順著血管瘋竄，燒得指尖發麻，骨頭縫都疼。
眼前天旋地轉，耳鳴聲尖銳刺耳。
「季允……」
我哆嗦著叫他。
季允回頭，看清我的剎那，渾身驟然僵住，眼底翻湧著震驚與慌亂。
「你——」
17
他的話被卡在了喉嚨口。
餘光中，我瞥見窗戶玻璃上的倒影，心口一滯。
那張臉慘白如紙，半分血色都無，眼尾卻洇著詭異的緋紅，瞳孔泛著紅光。
……那不是人的臉。
我正在變異。
為什麼偏偏是這個時候？
可來不及我細想，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狂躁的喪屍見了我竟齊刷刷停住了。
離我最近的那只，染血的爪子僵在半空，然后它垂下頭，怯生生地往后退了一步。
緊接著，所有的喪屍都開始一步步往后退，像是在懼怕什麼。
彈幕瞬間炸開了鍋：
【臥槽臥槽臥槽！女配居然是喪屍王？？？原書裡最后出場的終極大boss居然是你啊姐！！！】
【我整個人都麻了，之前以為女配早早下線是個炮灰，合著人家是隱藏boss啊！】
【等等，原書裡喪屍王不是被男主打S了嗎？所以女配最后還真是被男主給親手刀了？這也太傷了吧！】
我是……喪屍王？
我下意識看向季允。
他站在我旁邊，那雙眼睛比我還紅。
「夢夢。」
我往后退了一步。
「夢夢……」
他又叫了一聲，聲音已經碎了。
「怪物！！！她是怪物！！！」
身后突然炸開謝迪的尖叫，他抄起地上的鐵管就朝我衝來。
我沒躲。
季允臉色一變，猛地拉住我的胳膊，把我拽到一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