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就在這時，離我最近的那只喪屍突然又回過身，抓住了謝迪，狠狠咬了上去。
血瞬間濺在門框上，玻璃上，也落在了我的鞋子上。
謝蕊的驚呼聲劃破夜空。
她想跑，腳下卻一絆，整個人摔在地上。
一只喪屍撲過去，咬住了她的小腿。
「季允——！」
她尖叫著朝季允伸出手。
可季允還在愣神，像是沒有聽到。
李傑衝過來，一棍子砸開那只喪屍，把她拖進了屋子角落。
他回頭，咬牙衝季允喊：「S了她！她被咬了，馬上就要變喪屍了！」
18
我站在那裡，渾身發抖。
低頭看著地上那攤紅色的血跡，心裡莫名湧起一股嗜血的衝動。
越來越強烈，像要將我整個人吞噬。
季允走近一步，緩緩朝我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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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一激靈，轉身就跑。
……他是要S我嗎？
求生的本能推著我拼命往前跑，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他追上來了。
指尖擦過我手腕，想要抓住我，可我跑得太快，他追不上。
我不敢停。
漸漸地，他被我甩在了身后。
風把他的聲音吹散，我只聽見后面有零星的幾個字飄來。
「夢……回……等……」
直到他的聲音徹底消失在夜色裡，遠到連安置點的槍聲都聽不見了。
我才終於停下來。
蹲在一輛翻倒的貨車后面，把自己縮成一團。
【嗚嗚嗚女配好慘，男主追她那一段，我眼淚都快出來了……這糖裡全是刀啊！】
【我記得原書設定，喪屍王可以保留自我意識，不用吃喝，還能操控所有喪屍，其實也挺好的啊！】
【斷情絕愛換永生無敵，這筆賬好像也不虧？】
【只要男主別按原書劇情來一刀，女配這配置在末世橫著走好吧，比當人舒服多了。】
我盯著那些飄過的字，想哭，可眼睛幹澀得厲害，一滴淚都擠不出來。
身上那些屬於人才有的東西，正一點一點地消失。
19
我不知道自己遊蕩了多久，只記得不停地走。
時間開始變得模糊。
太陽升起來又落下去，月亮圓了又缺。
我就像一縷孤魂，在廢墟裡沒有目的地穿行。
我的變化也越來越明顯了。
指甲完全變成了黑色，皮膚白得不像常人，瞳孔是猩紅色的，長發垂到腰際，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我不再需要食物，不再需要睡眠。
力量從骨髓深處湧出來，永遠不會枯竭，而且感官變得異常敏銳。
能聽到幾公裡外活人的氣息，也能感知到周圍所有喪屍的位置。
更可怕的是，我發現自己開始能聽懂喪屍的聲音了。
那些原本刺耳的「咔咔」聲，在我耳中竟有了情緒與意圖。
它們開始追隨我，一群接著一群。
我走到哪裡，它們就跟到哪裡，怎麼趕也趕不走。
彈幕的畫風也徹底變了：
【我靠我靠！女配這是無敵了啊！！】
【不是……我現在怎麼有點嗑男主和女配了？慕強批的DNA狠狠動了！」
【講真男主幹脆也變喪屍算了，夫妻檔橫掃末世，這不比在安置點啃壓縮餅幹香？】
【只要喪屍王願意分一口力量，他就能進化成同款高級品種！】
【啊啊啊快變快變！我要看冷豔女帝x忠犬男妃，這CP我能嗑一輩子！】
我盯著最后那條彈幕，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男妃。
季允要是知道了，臉色一定很好看。
可我不想當什麼喪屍王。
我只想一個人呆著。
直到我遇到了一只很小的喪屍，缺了一條胳膊，走路搖搖晃晃的，總是跟在我的身后。
我停下來它就停下來，我走它就走。
我回頭瞪它，它也看我，空蕩蕩的眼眶裡什麼都沒有。
我忽然覺得有點難過。
他們在變成喪屍之前，也是活生生的人啊……它們也不想這樣。
后來我就不趕它們走了。
它們要跟就跟著吧，反正，我也不知道要去哪裡。
20
時間在廢墟裡變得很薄。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幾個月，幾年，還是更久。
一路上，我帶著喪屍不停地遊蕩。
喪屍不需要進食，也不眠不休，只是每次嗅到活人的氣息，骨子裡那股嗜血的衝動就壓不住了。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帶著它們遠離活人的聚集地，越遠越好。
不記得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很少會想起季允了。
我沒難過太久。
只是覺得，過去的一切，離我都越來越遠了。
這天黃昏，我站在一座廢棄的天橋上，俯瞰著底下密密麻麻的屍群。
遠處忽然久違地傳來引擎的轟鳴聲。
兩三輛改裝過的越野車從廢墟裡衝出來，車裡坐了幾個人，個個掛著槍。
他們也發現了我們，在百米外猛地剎住。
我認出了其中一輛。
就是季允帶我去安置點時開的那輛。
下一秒，副駕駛門被推開，一個身影跳了下來。
是季允。
他瘦了很多。
颧骨突出來，下巴尖了，眼下是深深的青黑色。
衣服上有好幾處血跡，分不清是喪屍的還是他自己的。
我望向他。
他沒有舉槍，只是靜靜站在車旁，仰頭凝視著我。
隔著很遠，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抬手。
身后的喪屍齊刷刷抬起頭，喉嚨裡滾出一陣嘶吼。
「開槍啊！」有人喊。
槍聲密集響起，前排的喪屍成片倒下，可根本無濟於事，數量太懸殊了，屍群依舊如潮水般湧過去。
我周遭的喪屍也開始躁動。
那群人害怕了，紛紛開始發動車子，引擎聲轟鳴。
「季允！快上車！」
有個人從車裡探出頭去喊他。
我認出來了，那個人是李傑。
可季允沒動。
有喪屍撲上去，他一槍撂倒。
眼睛卻始終SS盯著我，然后邁開步，一步一步，朝我走來。
21
彈幕瘋了：
【男主有病吧！！！就一定要S了女配嗎？】
【等等，我忽然想起來了！原書裡喪屍王那麼逆天，最后到底是怎麼被男主單S的？該不會是女配對他還有感情，故意放水的吧？】
【所以所有的劇情都是按書裡在走……那最后的結局就是女配還是得被男主送走？】
【編劇你沒有心，我要給作者寄刀片！這什麼破結局啊！！！】
我顧不上理會那些彈幕，只看見季允已經走到了天橋下面，開始往上走。
周邊的喪屍蠢蠢欲動，被我壓制下去。
一步，兩步，三步……
他離我越來越近，馬上就要走到我面前了。
一股嗜血的欲望瘋狂上湧，身體裡像有火在燒。
「你快走……」
我往后退，聲音早已變了調，粗啞又難聽，已經不像人聲了。
我不想S，也不想對他下手。
可出乎意料的是，他走到我面前，沒有掏出槍，而是一把將我緊緊擁入懷中。
力道大的，仿佛要將我揉進骨血裡。
臉埋進我的發間，滾燙的胸膛緊貼著我的心口，心跳一下下撞過來，沉重而有力，震得我渾身發顫。
我愣住了，身體裡那股嗜血的衝動越燒越旺。
他的脖子就在我嘴邊，皮膚下面就是血管，充滿著誘惑。
我拼命忍著，牙齒都在打顫。
「走……你走……我控制不住……」
他卻半點沒有松手的意思。
「那就咬我。」
我呼吸一滯。
他抬起頭，看著我。
那眼神裡，有孤注一擲的決絕，也有濃得化不開的心疼。
我聽不太懂他在說什麼。
他是瘋了嗎？
正愣神時，一只蜥蜴從他口袋裡探出頭來，小小的爪子扒著衣袋邊緣，綠豆大的眼睛骨碌碌地轉。
二柱子。
他居然還貼身帶著它。
我的心瞬間又涼了半截。
22
我往后退了一步，想掙開他的懷抱。
他像是感覺到了什麼，低頭看了一眼口袋裡的二柱子，又抬起頭看著我。
「夢夢，你聽我說。」
他的聲音發啞，目光靜靜地落在我臉上。
「我們剛在一起那會兒，二柱子跑丟了，你怕我難過，偷偷買了只一模一樣的，放在箱子裡……以為我不知道。」
他喉結輕輕滾動，嘴角動了動。
「可我一眼就看出來了。」
「它的尾巴上有一道白紋，原來的那只沒有。」
我渾身一僵。
原來他早就知道了，那為什麼還——
「我疼它，從來不是因為謝蕊。」
他的手貼上我的臉，指腹溫柔地摩挲著我的眼角，帶著讓人無法掙脫的溫柔。
「是因為那是你為了我買的。」
他哽咽了，「陳夢，我這輩子，最愛的人只有你。」
「第一次見到你，就喜歡上了。」
他的聲音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一件藏在心裡很久的事。
「你那麼好，那麼漂亮，我當時就在想……我憑什麼這麼幸運，遇見了你。」
他把我拉進懷裡。
「你變異后跑了，我瘋了一樣找你，李傑問過我，真找到了要怎麼辦，我當時沒吭聲。」
他的呼吸悶在我發頂，「可我心裡早想好了，不管你變成喪屍，還是別的什麼，你都是我最愛的人，我舍不得你一個人，我想陪著你。」
下一句，他貼著我的耳朵，低沉又認真地開口：
「夢夢，咬我吧。」
「我不會后悔。」
那股嗜血的欲望終於衝破了最后一層防線。
我顫抖地摟住他的脖子，張開嘴——
血湧出來，是溫熱的。
他悶哼一聲，肩膀微微繃緊，卻沒有躲。
我抬起頭，正對上他的眼睛。
他看著我，嘴角慢慢彎起來。
「行了，這下你再也甩不掉我了……」
23
我帶著季允和屍群，浩浩蕩蕩地走了。
李傑站在天橋下，目送我們離開，舉起的槍緩緩放下，表情若有所思。
后來的日子，我和季允領著喪屍們遠離人群，重新定了秩序。
白天讓它們曬太陽，晚上教它們數星星。
偶爾有幾只失控的，我去收拾，季允就跟在后面，舉著二柱子給我加油。
曾經混亂的末世，竟也慢慢有了安穩的平衡。
直到有一天，李傑來了。
他一個人，沒有帶武器。
「膽子挺大。」
季允對他始終不太待見，語氣裡帶著點陰陽怪氣的調侃。
李傑卻看向我：「我觀察你們很久了。」
「你們沒有喪失意志，也不願意傷人，所以我想……你們應該不會S我。」
季允靠在我旁邊，二柱子趴在他肩頭，綠豆眼骨碌碌地轉。
他隨手把二柱子撈下來，擱在掌心有一搭沒一搭地摸著。
「想談什麼？」我開口。
「談規矩。」
李傑從懷裡掏出張皺巴巴的地圖，鋪在地上，拿手指劃了一道。
「喪屍不過這條線，人類也不越界，你們管好你們的地盤，我們管我們的，咱們井水不犯河水，怎麼樣？」
我看了看那條線，又看向季允。
季允沒說話，低頭摸著二柱子。
摸了好一會兒，才慢悠悠地開口：
「不行。」
他拿黝黑的指尖在地圖上比了比，把李傑畫的那道線往東邊推了五公裡。
「動物園給我們，她喜歡小動物。」
李傑的嘴角抽了一下。
臨走前，他回頭看了一眼那片安靜平和的喪屍群，忽然說：
「說真的，我現在倒有點羨慕你們了，起碼不用為了幾口吃的玩命，還自由自在的。」
季允嘴角一勾，「那我讓你也變成喪屍？免費體驗，包教包會。」
李傑臉都綠了，轉身就跑。
跑出去老遠還能聽見他在罵：「季允，你TMD敢咬我試試？！」
我笑得肩膀直抖。
季允湊過來，在我嘴角輕輕碰了一下。
遠處的天邊燒著橘紅色的晚霞，風從廢墟間穿過來，帶著末世裡獨有的安穩與溫柔。
往后，我們會彼此相守在這片土地上，沒有人再來打擾我們。
甜到飛起，爽到沒邊。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