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聽說我們這裡就算配型不成功,也能拿到幾百塊的補貼,便來了。
可接下來整整一年多,我沒等到她的捐獻,反倒等到她和我男朋友,手牽手站在了我面前。
……
顧言澤是陪我長大的青梅竹馬,也是我相戀多年的男朋友。
我躺在病床上,頭發掉光了,身體也瘦得不成樣子,好幾次都撐不下去,是顧言澤一直守在我身邊,撐著我往前走。
從確診那天起,他就放下了所有工作,每天泡在醫院和骨髓庫,發動身邊所有的人幫忙尋找骨髓捐獻者。
他總握著我的手,一遍遍地說:“晚晚,別放棄,我一定會找到合適的骨髓,一定會救你,等你好起來,我們就去拍婚紗照,去你最想去的雲南定居。”
我信他,也靠著這份信念撐過一次又一次的化療,撐到夏禾的配型。
夏禾是個特別的姑娘,和我完全不同。
我性子孤僻,不愛說話,而夏禾,活潑開朗,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梨渦,很招人喜歡。
最開始,我感慨於她的善良和悽苦的原生家庭,對她百般照顧。
“這些都是我以前買的衣服,現在都撐不起來,都沒穿過,你喜歡可以帶走。”
“這五萬塊錢,你拿著花,平時喜歡什麼就買點什麼,等你捐獻完,我們還會感謝你。”
“等你畢業后,我給你介紹一個輕松又高薪的工作……”
顧言澤也會盡心盡力,陪夏禾做術前檢查、調理身體,照顧她的起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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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慢慢地,他陪夏禾的時間越來越多。
不僅會陪她聊天散心,記得夏禾的喜好,甚至會因為她的一句沒看過海,要陪她去三亞看海。
我有點吃醋,跟顧言澤提了一下。
他回我的是一個疲憊不堪的眼神。
“晚晚,我也是人,我也很累,我也想適當地休息一下。”
我咽下苦澀,“那你多待幾天,我一個人也可以的。”
結果三亞遊回來后的第二天,我就撞見他們抱在一起親。
我去醫院的樓頂曬太陽,看到夏禾撒嬌地撲在顧言澤懷裡,他沒躲開,反而摟緊了人,親了上去。
手機掉到地上,發出巨大的響聲。
他看到我,卻沒有松開夏禾的手,只是牽著她,走到我面前,語氣平靜地說:“蘇晚,我和夏禾在一起了。”
我沒有大吵大鬧,只是問他,“骨髓,還捐嗎?”
“捐。”他毫不猶豫地點頭,“我答應過會救你,就一定會做到,但蘇晚,我對你,以后都只是朋友的關心,我現在愛的人,是夏禾。”
“我懂。”我笑了笑,眼底的光芒徹底熄滅了,“謝謝你願意救我。”
2
醫院很快定下了骨髓移植的手術日期。
主治醫生老陳特意過來安慰我:“只要手術成功,你就能慢慢好起來,重新開始生活。”
我點點頭,心裡只剩一個念頭,這次千萬別出什麼幺蛾子。
可意外還是來了。
手術前一晚,夏禾再次反悔。
“姐姐,你知道手術都是有風險的,萬一我出點什麼事兒,到S都背著小三的罵名,那我也太慘了。”
她說話時看著一屋子的醫生護士。
我知道,是他們替我打抱不平蛐蛐他們,被夏禾聽見了。
“你想怎麼做?”
“我要你和顧言澤在朋友圈官宣分手,緊接著顧言澤要官宣我是他的女友。”
我沒猶豫,應了聲“好”。
當著她的面,我退出了所有和顧言澤相關的群聊,刪掉了我們從小到大的聊天記錄。
隨后,我編輯了分手文案,只一句“各自安好”,終結了我們十幾年相伴的緣分。
夏禾盯著官宣內容看了許久,才終於松了口。
第二天,我被推到手術室門口,身上插滿了各式管子準備就緒,就等夏禾。
可她,又一次反悔了。
顧言澤站在病床邊,臉色難堪,猶豫了許久才低聲說:“晚晚,夏禾她……讓我把我們同居房子裡所有你的東西都清出去,等她出院,她想第一時間搬進去。”
話剛說完,他像是找回了一絲羞恥,又急忙補充:“你別擔心,我會先給你租個房子,把你的東西都整理好搬過去,我知道你最寶貝那些家具和工藝擺件……”
我直接打斷他:“不用了,所有和我有關的東西,都丟掉吧,我什麼都不要了。”
顧言澤眼底閃過一絲遲疑。
那房子裡,有我們訂婚時一起挑的家具,有我從歐洲背回來的手工地毯子,更有我們從小到大的所有合照,每一樣都是我們相伴的痕跡。
可我真的不在乎了,我只想活著。
因為夏禾反悔前吃了東西,手術只能再次延期。
這次折騰耗光了我大半力氣,我休養了許久,才勉強緩過來。
醫院第二次定下手術日期,我卻還是沒躲過夏禾的反悔。
顧言澤來病房時,語氣裡滿是歉意,但更多的是對夏禾的維護:“晚晚,夏禾最近高度緊張,今早吐了好幾次……她說想出去散散心緩解一下壓力,手術再推遲一個月。”
我躺在病床上,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渾身的疲憊遠蓋過了難過。
曾經他說要把我寵成公主,護我一輩子,如今物是人非。
“算了,顧言澤,不用了。”
我累了,不想再被他們當成隨意擺布的棋子,不想卑微等待,反復承受失望與折磨。
他心疼夏禾,卻從未問過我身體能不能承受。
也是,這兩個月,他連醫院都來得少了。
又怎麼會看到我被病痛折磨到發瘋的樣子呢。
病房裡陷入一片S寂。
我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心底的酸澀蔓延開來,卻連哭的力氣都沒有。
顧言澤愣了幾秒。
隨后說出了更難堪的話。
“現在你的命要靠她救,她一個小姑娘有點害怕很正常,不過是推遲一點時間又不是不做了,你賭氣給誰看!”
說完便轉身離開。
3
當天晚上,我找了自己的主治醫生:“陳醫生,我是不是快S了?”
陳醫生年過五十,性子慈祥,這三年來,早已把我當自己的孩子看待。
聽到我這話,他眼眶倏然一紅,握著病歷本的手不自覺收緊。
“晚晚,你就是最近壓力太大,別瞎想。”
我沒有說話,只是垂著眼,看著自己枯瘦如柴、布滿針孔的手,這雙手,曾經畫出世界上最好看的設計圖。
“可是,我最近總夢到我的父母,他們說很孤單,想帶我走。”
陳醫生輕輕撫過我的頭頂,語氣裡滿是心疼:“你是不是因為顧言澤帶夏小姐出國散心,心裡不舒服?”
我點點頭,沒有否認,也無從否認。
顧言澤帶她去了冰島看極光,他們說那裡是聖地,等極光破開雲霧時許願,能化解所有不開心。
我沒去過冰島,甚至很久沒走出過這家醫院的大門。
每天只能透過病房的窗戶,看外面千篇一律的天空、光禿禿的樹枝,看四季輪回,卻看不到一點屬於我的希望。
這很不公平,可我無能為力。
陳醫生嘆了口氣,繼續寬慰我:“顧言澤跟我交代過,等他們回來,就立刻安排手術。等你康復了,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可這樣的話,我聽了不止百遍,早已麻木。
從夏禾主動答應捐獻骨髓開始,我就被她層出不窮的借口拖著、耗著。
光是術前檢測、身體調養就花掉了一年多的時間。
最開始,是夏禾親自跑到病房,哭著懇求。
“晚晚姐姐,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我還有半年學業要完成,但是做術前檢查、做前期調理這些,會耽誤上課影響考試,萬一考不好,一輩子的前程就毀了,求求你,再給我半年時間,等我考完試,一定立刻配合做所有準備。”
那時的我,還對這份“善意”滿心感激,強壓著身體的不適點了點頭。
正好,她的身體虛弱需要好好補充營養。
我給了她一萬塊錢,讓她好好吃飯,她感恩戴德地走了。
半年后,夏禾順利考完試,可新的借口又接踵而至。
這次,是顧言澤來當說客。
他一邊給我按摩一邊解釋道。
“晚晚,醫生剛看了夏禾的體檢報告,說她體質太弱達不到捐獻的標準,得繼續增肥調理。”
“現在,她天天逼著自己多吃飯,尤其是肥肉,剛才還跟我哭,說實在咽不下去,吐了好幾次……我看著實在不忍心……”
我沉默著攥緊了床單。
又過了三個月,夏禾終於達標,術前體檢的基礎項也勉強通過,可她害怕了。
“晚晚姐,阿澤哥,我太怕了。”
“我一想到要做穿刺就渾身發抖,白天吃不下夜裡睡不著,我真的克服不了這種心理負擔,我這樣的心態上了手術床絕對會S的……”
顧言澤安撫地握著我的手,眼神卻看向哭泣的夏禾。
“這本來就是大事,應該給你多一點時間做心理建設,你別著急,慢慢來,我和晚晚都會等你的。”
我沒說話,只覺得心口發沉。
那份最初的滿心期盼,一點點變淡、變冷。
我找了陳醫生,讓他幫我繼續做配型。
可哪裡有那麼容易。
4
當時,夏禾做心理建設的半個月裡,我的病情惡化,伴隨嚴重牙齦出血、皮下瘀斑。
陳醫生當著顧言澤的面下了病危通知。
“必須盡快敲定手術時間,再拖下去,你有生命危險。”
消息傳到夏禾那裡,她主動打來電話,哭著跟我說,這次絕不后退,一定會盡快配合完成所有術前檢測。
我抱著最后一絲希望,熬過了最難熬的重症發作期。
可沒想到,這又是她拖延的把戲。
手術前一周,兩個衣著樸素的老人找到了醫院,是夏禾在農村的父母。
他們一見到我,就哭天搶地,跪在地上不肯起來。
一口一個“你要逼S我們女兒”。
我強撐著跟他們解釋,說不會危及夏禾的生命。
可他們根本不聽,只一個勁地哭鬧、索要補償。
最終,我出了五十萬,才平息了這場鬧劇。
而夏禾,自始至終都躲在外面,從沒露過面。
顧言澤沒有心疼我剛熬過重症、又被勒索的委屈,反而第一時間跑去找夏禾,陪著她安撫情緒。
那天晚上,我在陪床護士的朋友圈看到了夏禾的動態。
顧言澤帶她去了高檔飯店,給她買了十九件生日禮物,配文“彌補你年少時的苦”。
照片裡,兩人笑得一臉幸福,桌上的禮物堆成了小山,刺眼得很。
我在醫院做透析,靠著儀器維持生命。
我的愛人,卻陪著別的女人,慶祝生日。
我徹底崩潰了,發了很大的火,情緒激動引發了昏厥。
照顧我的護士嚇壞了,趕緊給顧言澤打電話。
可他,卻在電話裡撒謊。
“夏禾病得厲害,渾身發燙、不停咳嗽,我實在走不開……”
我終於倦了,也累了。
第二天,顧言澤又來跟我替夏禾拖延時,我看著他,問了出來。
“你是不是后悔了,不想讓夏禾給我捐骨髓了?”
沒想到,他反而更生氣了。
“晚晚,為了你,夏禾特意增重、耽誤學業、對抗父母,甚至忍著身體不適,陪你做了那麼多次配型相關的檢查,你怎麼能這麼惡毒地猜測她?”
那一刻,我就知道,他變心了。
我被他們困在這四方病房裡,等著他們施舍重生的機會,一晃,就是兩年。
如今,我不想等了。
5
我收拾好簡單的行李,指尖懸在手機屏幕上許久,終究還是撥通了顧言澤的電話。
電話鈴響了一聲又一聲,拖沓得像我這三年來無望地等待,直到快要自動掛斷的前一秒,才被接了起來。
那邊傳來一陣輕柔的風聲,緊接著是夏禾嬌俏的聲音:“喂?你是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