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些曾經讓我撕心裂肺的疼痛,那些讓我輾轉難眠的遺憾,從未真正消散,只是被我小心翼翼地藏了起來。
“他們很愛我,他也曾很愛我,只是緣分盡了。”
講到最后,林伯問了我一個問題。
“晚晚,你恨他嗎?”
我愣住了,我以為自己是恨的。
可沉默了片刻,我選擇遵從內心,“恨過的,但是現在不恨了。”
錄制到中午,陽光越來越烈,我的身體也到了極限。
林伯看到我這副模樣,連忙停下拍攝:“晚晚,先休息,我們下次再錄,不急。”
我沒有再堅持,靠著他的攙扶,慢慢起身。
下一秒。
一陣天旋地轉,我徹底墜入黑暗。
9
再次有模糊地感知時,鼻腔裡充斥著熟悉的消毒水味。
我費力地想睜開眼,眼皮卻重得像灌了鉛,只能隱約聽到耳邊有人交談。
“醫生,她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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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伯,這個姑娘是白血病晚期,髒器已經開始衰竭,回天乏術。”
“我們這裡是地方醫院,醫療條件有限,只能暫時維持她的生命體徵,根本沒法做后續治療。我們查到她之前在北京有主治醫生,叫陳建國,已經聯系上了,等他過來看看,再制定下一步方案,要是再耽誤,就真的沒希望了。”
林伯沒再說話,只傳來輕輕的嘆息聲。
我想開口告訴他我沒事,卻連動一下指尖的力氣都沒有。
……
此時的挪威,顧言澤正陪著夏禾挑選紀念品。
手機響起,屏幕上顯示“陳醫生”。
他心裡掠過一絲不安。
這三年,陳醫生只會在蘇晚病情有重大變化時主動聯系他。
他刻意避開夏禾,走到僻靜的角落:“陳醫生,怎麼了?晚晚她……”
“顧言澤!蘇晚暈倒了,現在在雲南的地方醫院,髒器衰竭,只剩最后幾天了!我早就跟你說過,她的病拖不得,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嗎?”
“什麼?”
顧言澤如遭雷擊,“不可能,她之前維持得很好,少說也有幾年的光景,怎麼會……”
“沒有什麼不可能!”
陳醫生打斷他,語氣裡難以掩飾的失望。
“她以前的身體特徵可以撐很久,可自從你找來這個夏禾,天天跟她在一起纏綿,你有多久沒有關心過晚晚了,虧我以為你是個重情重義的男子漢,原來也是徒有虛表!”
“她一個月前就出院了,然后一個人去了雲南等S,你要是再不來,就準備給她上墳吧!”
電話掛斷的瞬間,顧言澤大腦一片空白。
“怎麼會呢?明明晚晚前兩天還給夏禾發住院扎針的照片,看上去精神很好。”
“可是,陳醫生不會騙自己的。”
鋪天蓋地地愧疚將他淹沒,他甚至不敢去想,若是真的失去蘇晚,他該怎麼辦。
夏禾看到他臉色慘白,不由得皺起眉頭:“阿澤哥,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顧言澤回過神,語氣急促:“別挑了,立刻收拾東西,我們飛雲南,去接蘇晚回北京治病。”
夏禾眼底閃過一絲不滿。
她好不容易才讓顧言澤徹底陪著自己,怎麼可能再讓蘇晚出現打亂一切。
她咬了咬唇,忽然捂住肚子,身子微微蜷縮起來:“阿澤哥,我……我突然不舒服,肚子好疼,恐怕沒法趕飛機了,要不……我們再等等?等我好點了再去?”
換作以前,顧言澤定會立刻上前扶住她,心疼地哄。
可此刻,蘇晚病危的消息像一塊巨石壓在他心頭,他再也沒有心思遷就夏禾的小性子。
他冷冷地看著夏禾,眼底沒有半分溫柔:“蘇晚快S了,必須現在就走,你要麼跟我一起去,要麼我綁著你走,自己選。”
夏禾蹲在那裡,眼底的怨毒再也藏不住。
她知道,蘇晚哪怕只剩一口氣,也是她永遠的絆腳石。
10
夏禾伸手拽住顧言澤的胳膊。
“阿澤哥,蘇晚S就S了,對她來說也許是一種解脫……你難道真的要為了一個必S的人,讓我去捐獻骨髓嗎?你真的要讓我去承擔手術風險嗎?”
“你是不是忘了,現在,我才是你的愛人,你要第一時間為我著想!”
顧言澤皺緊眉頭,“夏禾,晚晚快不行了,我必須去救她,當初找你就是讓你給她捐獻骨髓,如果沒有晚晚,我們根本不會在一起。”
這句話,徹底擊碎了夏禾最后的幻想。
她忽然笑了起來,徹底撕破了所有偽裝。
“你以為我真的願意給蘇晚捐骨髓嗎?我從一開始就是故意拖延的!”
顧言澤渾身一僵,眼底滿是震驚:“你說什麼?”
“我說,我從來就沒打算救她!”
“當初我找上門配型,就是為了錢,后來答應捐獻也是為了你!我知道你心疼蘇晚,知道你會為了她對我百依百順,所以我一次次拖延手術,一次次提條件,就是要耗著她,耗到她S,這樣你就只能是我的了!”
“你以為我真的怕手術?我是恨她!恨她佔著你的心十幾年,恨她就算病得快S了,你眼裡也只有她!我就是要看著她痛苦,看著她絕望,看著你為我痴迷,最后她卻什麼都留不住!”
“她沒有我年輕,沒有我漂亮,甚至沒有一副健康的身體,卻擁有那麼多人的喜歡,你喜歡她,醫院的醫生喜歡她,同一個病房的病友喜歡她,每個人都在催著我給她捐骨髓。”
“憑什麼?”
顧言澤愣在原地。
他從未想過,自己傾盡心力遷就、呵護的人,竟然從一開始就懷著這樣惡毒的心思。
他從未想過,蘇晚的痛苦與等待,竟然都是夏禾精心策劃的陰謀。
他更從未想過,自己的愚蠢與偏袒,竟然親手把蘇晚推向了深淵。
心底的憤怒與愧疚瞬間交織在一起,翻湧著將他淹沒。
他握緊拳頭:“夏禾,你真該S!”
夏禾絲毫不懼,反而仰起頭一臉挑釁:“我就是該S又怎麼樣?你有本事S了我?”
她篤定顧言澤不會對她怎麼樣,畢竟蘇晚的命,還攥在她手裡。
顧言澤看著她囂張的模樣,只覺得一陣惡心。
“你以為只有你是聰明人,其他人是傻子嘛?”
“你不跟我回去,我就去報警說你詐捐,讓你名聲壞透,相反,我們可以做一筆交易,只要你願意捐,我可以給你五百萬,足夠你過你想要過的日子。”
夏禾看著顧言澤眼底的決絕,知道他這次是認真的。
“我要跟你結婚!我這輩子賴定你了!”
她是年輕,但不傻。
顧言澤捏緊拳頭答應了她。
當天下午,顧言澤就帶著夏禾坐上了飛往雲南的飛機。
一路上,他坐立難安,腦海裡反復浮現出蘇晚的模樣,浮現出他們在老宅裡共患難的日子。
那些被他遺忘的過往、被他忽略的愧疚,一點點啃噬著他的心。
他開始后悔,后悔自己的冷漠,后悔自己的背叛,后悔沒有好好陪著蘇晚,更后悔讓她一個人承受了這麼多。
11
抵達雲南的醫院時,已經是深夜。
顧言澤迫不及待地衝進病房,看到昏迷不醒的蘇晚時,整個人都僵住了,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病床上的蘇晚,比他最后一次見到時還要消瘦,枯瘦的手背上插著輸液管,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連呼吸都異常微弱。
她眉頭緊緊皺著,像是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林伯攔住他。
“你就是顧言澤?你要是再晚來一步,就真的見不到她了!你看看你,把她害成了什麼樣!”
顧言澤沒有反駁,只是一步步走到病床邊,緩緩蹲下身,伸出手,卻又不敢觸碰蘇晚。
他眼底的愧疚與恐懼再也無法掩飾,眼淚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病床的床單上。
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他不該被夏禾迷惑,不該忽略蘇晚的感受,不該讓她一個人承受病痛的折磨,不該違背自己的承諾,更不該忘記,這個姑娘,是他拼盡全力也要守護的人。
他只是在日復一日的治療中感到疲憊,心開了個小差。
結果,差點害S蘇晚。
夏禾跟在顧言澤身后,看到昏迷的蘇晚,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可看到顧言澤為蘇晚落淚、滿眼愧疚的模樣,心裡又泛起一陣嫉妒,卻不敢再多說什麼,只能安靜地站在一旁。
陳醫生此時也趕到了病房。
“別光顧著哭了,現在還有最后一絲希望,立刻帶蘇晚回北京,現在做手術還有一線生機。”
顧言澤眼裡閃過一絲希冀,抓住陳醫生的手。
“陳醫生,只要能救她,我什麼都願意做,我們現在就回北京,立刻走!”
就在這時,病床上的蘇晚睜開了眼睛,她張了張嘴,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我……我不回……”
“晚晚!”
顧言澤連忙湊過去,眼底滿是懇求,“跟我回北京,好不好?我一定好好救你,再也不會讓你受委屈,再也不會讓你一個人了,我彌補你,我用一輩子彌補你,求你,跟我回去。”
陳醫生走到病床邊也開始勸她。
“晚晚,我知道你累了,不想再折騰了,可現在還有希望,我們不能放棄。回北京,至少能讓你少受點苦,或許,還能有奇跡,別讓自己留下遺憾。”
“姑娘,跟他們回北京吧,林伯會給你祈福,等你好點了,再回雲南,再拍紀錄片。”
蘇晚,終於答應了。
聽到她同意,顧言澤瞬間紅了眼眶,淚水落得更兇了。
他小心翼翼地握住蘇晚枯瘦的手:“晚晚……”
12
骨髓移植手術十分順利。
再次清醒時,鼻腔裡的消毒水味依舊濃重,卻少了幾分瀕S的壓抑,陳醫生站在病床前,語氣裡滿是劫后餘生的欣慰。
“我就知道你這丫頭命不該絕!手術很成功,接下來好好休養,就能慢慢好起來了。”
我虛弱地扯了扯嘴角:“陳醫生,這只是第一步,后續還要治療觀察很久,我心裡有數。”
白血病的痊愈從不是一蹴而就的,那些漫長的調理與復查,還要一步步熬過去。
陳醫生佯裝生氣地皺起眉,伸手點了點我的額頭:“你是醫生我是醫生?懂得比我還多?我說你福大命大,一定能長命百歲,就一定能!”
我被他的模樣逗笑,輕聲妥協:“好好好,聽醫生的。”
術后需要專人照料,我本想找個護工,沒想到蘭姨恰好給我打來電話。
她得知我剛做完手術、身邊缺人照料,二話不說立刻趕來。
有蘭姨在,我養病的日子過得格外安穩。
她手藝極好,每天變著花樣給我做軟爛易消化的營養餐,頓頓不重樣。
連陳醫生來查房時,都忍不住驚嘆我的恢復速度:“你這恢復勢頭也太猛了,是不是喝了十全大補湯?”
“都是蘭姨手藝好,把我養得好。”
熟人照料的好處不止於此,蘭姨的攔人能力更是一流。
顧言澤自從陪我回北京做手術后,便一直活在愧疚裡,每天都會來醫院看我,卻次次都被蘭姨攔在病房門外。
蘭姨性子直,嘴也厲害,每次都把顧言澤罵得狗血淋頭,斥責他忘本、辜負我,若是他敢爭辯,蘭姨只會罵得更兇。
久而久之,整層病房樓的醫護人員和病友都知道,603病房的姑娘歷經磨難,被出軌的男人S纏爛打,而那個男人,就是天天來被保姆罵走的顧言澤。
他的名聲徹底壞了,走在醫院裡,走到哪兒都遭人白眼、背后議論。
到最后,哪怕蘭姨不在病房門口守著,他也沒勇氣再進來,只能遠遠地站在走廊盡頭,看一眼病房的方向,便默默離開。
只是百密一疏,這天還是被夏禾鑽了空子。
蘭姨出門給我拿藥,剛走沒多久,病房門就推開,夏禾挎著包,昂首挺胸地走了進來。
臉上掛著小人得志的笑容。
“蘇晚,我來告訴你一件喜事。”
她不等我開口,就徑直走到病床邊,故意放慢動作,從包裡掏出一個紅色的小本子,是結婚證。
她翻開內頁,露出她和顧言澤的白衣紅底合照,照片上的她笑得一臉得意,顧言澤卻面色平淡,眼底毫無笑意。
“看到沒?我和阿澤哥結婚了!”
她緊緊盯著我的臉,眼神裡滿是期待,期待看到我崩潰、難過、破防的模樣,期待看到我一蹶不振的樣子。
可我只是平靜地掃了一眼結婚證。
“這是你答應給我捐獻骨髓的條件,對嗎?”
我看著她僵硬的模樣,補充了一句:“恭喜你,用盡手段,終於得到了你夢寐以求的東西。”
這句話徹底激怒了夏禾,她臉上的偽裝碎裂,面目變得扭曲,聲音也變得尖銳刺耳。
“你胡言亂語什麼!阿澤哥是因為愛我才和我結婚的!要不是我心情好,同意給你捐獻骨髓,你早就S了,我是你的救命恩人,這輩子都是!!”
我沒有力氣跟她吵。
也不屑於跟她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