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說完了嗎?說完可以離開了,我需要休息。”


夏禾忽然瘋癲地笑了起來,笑聲裡滿是扭曲與不甘。


她的目光落在床頭櫃上,那裡擺著一束新鮮的洋桔梗,是林伯從雲南寄來的,說讓我看著新鮮的花,心情能好一些。


她一把扯過那束洋桔梗,狠狠掐斷花枝,將花瓣扔在地上,然后抬起腳用力地反復踩踏,看著花瓣被碾得粉碎。


她仿佛出了氣。


“無所謂你怎麼說!反正你現在一無所有,就算活下來,也只能辛苦地活著,而我,會一直陪在阿澤哥身邊,擁有他的一切!”


看著地上破碎的花瓣,我心底終於燃起一股暗火。


我可以容忍她的挑釁,容忍她的炫耀,卻不能容忍她糟蹋林伯的心意。


我緩緩坐起身,故意放慢語速,好讓她聽得清清楚楚:“誰說我一無所有?”


夏禾停下踩踏的動作,不明所以地看我。


“顧言澤在手術前,和我籤了一份協議。”


“協議上寫得很清楚,只要我手術成功,他名下所有的財產,都歸我所有。”


看著她漸漸變得慌亂的模樣,我繼續說道。


“拜你們兩個所賜,我現在不僅撿回一條命,還變得十分富有,你費盡心機得到的,不過是一個一無所有的顧言澤而已。”


13


這份協議,是顧言澤主動求我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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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前,他一遍遍地懺悔,說自己虧欠我太多,無論手術結果如何,他都想彌補我,所以主動提出,將名下所有財產都轉給我,以此換取一絲心安。


夏禾的臉色變得精彩紛呈,從最初的錯愕,到后來的震驚,最后只剩下深深的恐慌,她渾身發抖,伸出手指著我。


“不可能……你騙人!阿澤哥怎麼可能把財產都給你!”


“不僅如此,他名下還有一些資產欠債,現在你,還要跟他一起還錢呢!”


這句話徹底壓垮了她,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夏禾剛做完骨髓捐獻手術,沒等身體養好就急著和顧言澤領證,又被我這番話狠狠刺激,身體根本承受不住。


我抬手按響了床頭的傳呼機。


沒多久,護士就趕到了病房,連忙扶起癱坐在地上的夏禾,將她扶了出去。


后來蘭姨回來,看到地上的花瓣,又聽說了夏禾來過的事,氣得罵了半天,又連忙收拾幹淨,安慰我別往心裡去。


顧言澤得知夏禾被送進診室的消息,匆匆趕了過來,卻依舊沒敢進我的病房,只是讓蘭姨轉告我,他會處理好和夏禾的事,不會再讓她來打擾我。


說實話,我當時確實怕,怕自己拼盡全力活下來,卻仍舊一無所有。


這麼多年看病,一直都是顧言澤在交醫藥費。


我有些存款,但是生病后都交給了他。


我根本不知道自己還剩多少錢。


后續的治療費用,往后餘生的復查費用,如果治不好復發的治療費。


我都要自己承擔。


顧言澤的愧疚是真的,可他的搖擺與懦弱也是真的。


夏禾的貪婪更是藏不住,我不能賭,也賭不起。


我躺在病床上,一點點算計好每一步。


手術前一晚,我給蘭姨打了招呼。


她在一堆舊物裡,翻出了一個大肚娃娃。


四年前,我替顧言澤送合同的路上發生車禍,四個月的孩子流產。


他當時哭著跪在我面前說對不起我。


為了紀念那條可憐的生命,我們去寺廟裡買了個大肚娃娃。


就放在書房裡面。


后來,我生病后,顧言澤看我傷心,才把娃娃收了起來。


他自己,大概,也忘了吧。


然后,我給顧言澤打了個電話。


“后天就要上手術臺了,我想喝一口你熬的粥。”


那是我生病后,顧言澤特意學習的手藝。


他高興地回了我們曾經的舊居。


我讓蘭姨把林伯替我拍的《最后的紀錄片》打開,循環播放,又把那個娃娃,放在茶幾上,擺在我們訂婚照旁邊。


蘭姨回來時,衝我比了個「OK」的手勢。


14


監控裡,顧言澤醉倒在沙發上,渾身酒氣,懷裡SS抱著我們的訂婚照,眼淚混著酒漬滑落,狼狽不堪。


電視裡循環播放著紀錄片,鏡頭裡的我淚眼婆娑,訴說著我和他十年共患難的過往,語氣裡既有曾經的溫柔繾綣,更有被背叛后的絕望破碎。


屏幕最后停在了那個林伯問我恨不恨的畫面。


我笑著說“不恨”。


這句話成了壓倒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顧言澤所有的偽裝與逃避都被撕碎,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愧疚與悔恨。


其實,我從不是什麼良善之人。


我锱铢必較,無比記仇。


早在顧言澤為夏禾開脫的第一次。


早在夏禾拒絕手術的第一次。


我就開始想辦法。


我從來沒想S。


只是我實在病弱,很多事沒有辦法。


我只能攻心。


他們去了冰島后。


我一邊竭力拉攏陳醫生,讓他站在我這邊,做我后續治療主力支撐。


另一邊,我開始用匿名賬號給夏禾發照片。


那些面色蒼老、化療后嘔吐不止、沾著暗紅血跡的恐怖畫面,都是我刻意用來加深她恐懼的籌碼。


我太了解她,她的善良是裝的,怯懦是真的。


只有讓她徹底害怕,她才會一次次拒絕捐獻,才會更快暴露本性,讓顧言澤看清她的真面目。


決定去雲南前,我做了上千份攻略,從無數民宿中精準篩選出林伯的住處。


我查到他酷愛攝影錄像,更關鍵的是,他有個侄子在醫院上班,而那個侄子恰好認識北京的陳醫生。


這也是我下定決心出院的最重要因素。


一環一環,我躺在病床上算計了很久。


甚至連蘭姨,都在我的計劃裡。


她遭受過婚姻背叛,對出軌渣男懷恨在心,最是能夠同情我的遭遇。


要說有什麼意外。


那就是顧言澤的心。


真心易變,我不敢賭他的愧疚能持續多久,更不敢賭久病床前能有不變的真情。


我只能豁出命,下了一盤孤注一擲的棋。


進一步,我贏走一切。


退一步,不過是爛命一條。


林伯那天問我恨不恨。


我撒謊了。


我怎麼可能不恨!


幸好,我賭贏了,老天眷顧了我一次。


15


夏禾得知顧言澤將名下所有財產都轉給蘇晚的消息后,她打車直奔回家。


那是他們領證后,顧言澤臨時租的房子。


之前答應她的豪華大平層還在裝修,顧言澤就說臨時住在這裡。


擔心“房子”也落空,她一路上都在給顧言澤打電話。


可一直沒有人接。


推開門,顧言澤正坐在沙發上抽煙,滿地都是煙蒂。


夏禾衝過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顧言澤!你瘋了?你把所有錢都給蘇晚那個賤人了?那我呢?我跟你結婚,我給她捐骨髓,我得到什麼了?”


顧言澤猛地揮開她的手,力道大得讓夏禾踉跄著后退幾步,最后撞在茶幾上痛呼出聲。


可顧言澤眼底沒有半分憐惜。


“夏禾,我們離婚,明天民政局上班就去。”


“離婚?”


夏禾驚住了。


“你騙我!你說等蘇晚病好,就好好跟我過日子,結果你把錢全給她,現在還想跟我離婚成全你們!你做夢。”


顧言澤揉了揉眉心,坦然開口:“是,我不打算跟你過了,我要回去找晚晚,我們找個時間把婚離了。”


夏禾撲上去要打顧言澤。


卻被男人再次推開。


“憑什麼?你說捐獻就捐獻,說離婚就離婚。”


“想離婚也行,給我那套房子和五百萬。”


顧言澤點了根煙。


“實話告訴你,我照顧蘇晚三年,看著她被病痛折磨,看著她一點點枯萎,我累得快喘不過氣了。”


“跟你在一起,不過是我太累了,打了個盹,被你乘虛而入罷了。”


“咱們倆,就是身體需求居多,你又蠢又傻,還極度愛慕虛榮,你連蘇晚的零頭都比不上,根本配不上我。”


“那棟房子我退了,五百萬沒有,這張卡裡有五萬,是我最后的錢,你愛要不要。”


說著,遞過來一張銀行卡。


五百萬變五萬。


夏禾氣瘋了,撲過去想跟他撕扯,卻被顧言澤一把按住。


“我不離婚!顧言澤,你不能這麼對我!你利用完我,榨幹我的價值,就想把我丟掉,我絕不會讓你得逞!”


顧言澤冷笑一聲。


“不同意也沒關系,我會起訴離婚。”


說完,把他摔倒在地。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些寶寶首飾,隨便賣點也夠你過幾十年了。”


“老房子裡,我買給晚晚的黃金,那個幾十克的金镯子,不也被你拿走了嘛。”


夏禾滿臉通紅卻無法反駁。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男人大步離開。


16


夏禾的美夢破了,她自然不甘心。


既然她不好過,那蘇晚和顧言澤,也別想好過。


當天下午,夏禾就找到了幾個記者,對著鏡頭哭得梨花帶雨。


“他們兩個就是奸夫淫婦!”


夏禾對著鏡頭控訴。


“蘇晚得了白血病,顧言澤求我給她捐骨髓,還承諾我說,只要我願意捐,就一輩子對我好,會好好照顧我,不管我有任何身體不舒服,他們都會第一時間幫我。”


“結果呢?等我捐完骨髓,他們就翻臉不認人了!我現在身體不舒服,想找他們問問,卻一個都聯系不上!”


說到激動處,她哽咽得不能出聲。


好半天后,她才緩過來,繼續道。


“顧言澤還騙了我的身子,他當初跟我在一起,全都是為了讓我心甘情願給蘇晚捐骨髓,現在人救回來了,就一腳把我踢開,還騙婚,讓我淨身出戶!”


夏禾的控訴,配上她憔悴的模樣,瞬間引爆了網絡。


網友們不明真相,紛紛開始聲討蘇晚和顧言澤。


罵他們忘恩負義、心狠手辣,甚至有人扒出了醫院的地址,揚言要給夏禾討回公道。


顧言澤得知消息后,第一時間出面回應,稱自己與夏禾只是婚戀無果,蘇晚全程無辜。


可此時的輿論早已失控,沒人相信他的辯解,反而覺得他是在為自己和蘇晚開脫,罵聲越來越兇。


更過分的是,一些不理智的網友,真的跑到了蘇晚所在的醫院,堵在病房樓門口謾罵、鬧事。彼時蘇晚還在術后恢復期,身體虛弱得很,根本經不起折騰。


醫生和護士一遍遍跟鬧事的網友解釋,可那些人根本不聽,依舊在門口喧哗,嚴重影響了醫院的秩序。


蘇晚知道,她不能再沉默了。


她聯系了蘭姨,決定召開發布會,把所有的真相公之於眾。


當天下午,蘇晚穿著寬松的病號服,在蘭姨的攙扶下,緩緩走上臺。


面對臺下眾多的記者和鏡頭,她沒有絲毫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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