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夏禾答應給我捐骨髓后,我一直心存感激,也一直盡力照顧她。”
她示意蘭姨展示證據。
屏幕上開始一一呈現相關的轉賬記錄、購物憑證。
“這是我給夏禾買的名牌衣服、名牌包包的憑證,每一件都是我主動送給她的,我從來沒有要回。”
“這是我給她轉的營養費,每次都是幾萬幾萬地轉,前后加起來,已經超過了二十萬。”
“還有她父母找到醫院,向我索要的五十萬,我當時剛熬過重症發作,手裡只剩那麼點錢,也一分不少地給了他們,只為了讓他們安心,讓夏禾能配合術前準備。”
蘭姨依次展示了轉賬截圖、購物發票、夏禾父母當初的籤字證明。
每一份證據,都清晰地展現在大眾面前。
蘇晚挪開腳步,讓下面的記者能清楚地拍照。
然后,幾分鍾后,再次挪回臺上。
再次開口時,她的聲音也帶上了幾分哽咽。
“我對夏禾女士從來都是感激,可是她一次次用各種借口拖延術前準備,看著我被病痛折磨,甚至在我重症發作、瀕臨S亡的時候,她還躲在外面,讓她的父母來勒索我。”
她示意蘭姨播放視頻。
“這是她之前來醫院,特意跑到我的病房門口炫耀,惡毒詛咒我去S的視頻,我委託醫院的醫生幫我調了監控,本來不打算放出來……可我沒想到,她會把事情做得這麼絕。”
視頻裡,夏禾穿著蘇晚給她買的名牌裙子,站在病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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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滿是得意與囂張,語氣惡毒地咒罵著蘇晚。
與她在記者面前的可憐模樣,判若兩人。
視頻播放完畢,臺下一片哗然。
蘇晚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我身邊的蘭姨,一直看著這一切,她也可以為我做證。”
蘭姨走上臺,絲毫不怯場。
“我是蘇晚的鄰居,自從這孩子生病后,一直在幫忙照顧……當初她說找到捐贈者,我還很開心,可萬萬沒想到,夏禾就是個騙子……她不僅偷偷穿晚晚的衣服,還睡她的床,最重要的是,趁著晚晚病重,爬上了顧言澤的床……”
蘭姨最是討厭夏禾,所以把細節說得很深。
不少現場的女記者都紅了臉。
蘇晚眼看要沒邊了。
趕緊拉住蘭姨。
“我今天把這些事情說出來,不是為了報復她,畢竟,她最終還是給我捐了骨髓,這份恩情,我記在心裡,我也不打算追究她的責任。”
“我只是希望,她以后能好好做人,不要再顛倒黑白,不要再傷害別人。”
發布會結束后,輿論徹底反轉。
網友們得知真相后,紛紛開始道歉,轉而聲討夏禾,罵她虛偽惡毒,是個白眼狼。
夏禾成了人人唾罵的對象,走到哪裡,都要被人指指點點,甚至連她的家人,都被牽連其中,受盡非議。
她沒辦法躲在家裡根本不敢出門。
而顧言澤,他出軌、背叛蘇晚、縱容夏禾的所作所為,也受到了輿論的譴責。
17
三個月后,我在醫院做詳細的檢查。
陳醫生拿著檢測報告,眉眼間滿是笑意,一點點和我分析各項指標。
恢復效果十分樂觀,比預期的還要好。
“過幾天再做一次全身檢查,要是沒什麼問題,你就能去雲南了,只是要定期回來復診。”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往后按時服藥、定期復診,好好養著,和正常人沒兩樣。”
我懸在心底的大石,終於徹底落下。
鄭重和陳醫生道了謝,我轉身走出診室,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路過醫院小花園時,我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顧言澤。
他坐在輪椅上,身形消瘦得不成樣子,頭發凌亂,眼神呆滯地望著遠方,沒了往日的意氣風發,只剩滿身的狼狽與頹喪。
我本想轉身避開,沒必要和過往再有牽扯。
可沒等我動步,他就先一步瞥見了我,眼裡瞬間泛起光亮。
顧言澤笨拙地操控著輪椅朝我過來,累得滿頭大汗,語氣裡卻滿是驚喜。
“晚晚,你是來看我的嗎?”
我語氣平淡,沒有半分波瀾:“不是,只是路過。”
顧言澤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嘴角扯動著,笑得比哭還要難看。
我終究還是耐著性子,隨口問了一句怎麼回事。
一提及緣由,他眼底的光亮瞬間被恨意與憤怒取代,聲音也變得沙啞顫抖。
“是夏禾那個賤人!她知道我把所有財產都轉給了你,徹底瘋了,把我從樓梯上推了下去。”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腿,眼底滿是絕望。
“我的右腿,廢了。”
說完,他又抬起頭,眼神可憐巴巴地望著我,企圖從我這裡得到一絲安慰。
可狗咬狗的鬧劇,是他們咎由自取。
我心裡沒有半分憐憫,只覺得可笑。
敷衍地應了一句:“那你多曬曬太陽,補補鈣。”
顧言澤像是沒聽出我的敷衍,反倒露出一絲笑意,語氣卑微:“我會照顧好自己的,你不用擔心。”
他又補充道:“至於夏禾,我已經起訴離婚,還告了她故意傷害,我不會放過她的。”
又是一出雞飛狗跳的大戲。
我已然覺得乏味,不想再和他糾纏下去。
“那你加油,以后就是二婚男了,該學會安分守己。”
顧言澤的臉色慘白:“晚晚,你嫌棄我?”
我嗤笑一聲,毫不掩飾:“嫌棄得不得了。”
說完,我轉身大步離開,沒有絲毫留戀。
后來,他來找過我很多次。
可他沒機會見到我。
如今整個醫院都是我這邊的人,陳醫生和護士姐姐們,都會攔著他。
沒過幾天,我做完全身檢查,順利出院了。
我回到了曾經的舊居,收拾好屬於自己的東西,沒有觸碰任何和顧言澤相關的物件。
拿著顧言澤轉給我的財產,我訂了去雲南的機票,義無反顧地奔赴那片曾給我安寧的土地。
后來,他也曾追到雲南找過我一次。
只是沒等靠近民宿,就被林伯攔了下來。
林伯性子溫和,卻在護著我這件事上格外強硬。
只是他也倔強得很。
最后,我決定還是跟他好好談談。
顧言澤穿著簡單的素色襯衫,頭發梳理得整齊,只是眼底的紅血絲,藏不住的疲態。
他拄著拐杖,右腿依舊不便,一步步挪進來,聲音沙啞:“晚晚。”
我嘆了口氣。
指了指院子裡的石桌:“坐吧。”
好半晌,顧言澤才慢慢開口。
“晚晚,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對不起你,但是我真的愛你,我們青梅竹馬這麼多年,我真的不能離開你,求求你。”
我倒了杯茶遞給顧言澤。
“試試看,這裡的茶很不錯。”
顧言澤接過杯子,臉上露出一絲心安。
“我已經和夏禾徹底了斷,官司打贏了,也和她離了婚。我知道我以前混蛋,我不該背叛你,不該在你最需要我的時候,陪在別人身邊。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會好好照顧你,彌補你。”
我咽一口茶,然后看向他。
“我已經不怪你了。”
“三年裡,我看著自己被病痛折磨,日漸枯萎,我都覺得絕望,更何況是一直守在我身邊的人。”
“長期陪著一個被病痛纏身的人,看著她一次次進ICU、一次次被搶救,任何人都會萎靡,會痛苦,會覺得沒有希望,會被這種壓抑的環境壓得喘不過氣,這些,我都懂。”
“我甚至能理解你想找個出口,想短暫逃離這種絕望。”
這一瞬間。
我腦海裡回憶起那些絕望的瞬間。
“可我不能原諒的是,你在我好不容易看到希望的時候,一次次拖延我、吊著我,把我的生S當成兒戲。”
18
“我那時候,每天都在怕,怕自己活不過明天,怕再也看不到天亮。我面臨著生S的考驗,忍受著化療的痛苦,可最讓我崩潰的,是你的背叛。你知道嗎?有好幾次,我都差點活不下去,都跨不過那道坎。”
“我記得有一次,我突發嚴重的感染,高熱不退,渾身抽搐,意識模糊的時候,我滿腦子都是你。”
“我讓護士給你打電話,想聽聽你的聲音,想告訴你我好怕,我怕我再也見不到你。可你呢?你沒接電話,后來我才知道,那天是夏禾的生日,你正陪著她,給她慶生,給她買禮物。”
“那一刻,我不是疼,是心S。”
她笑了笑,眼底卻滿是悲涼。
“我覺得,我所有的堅持,所有的期盼,都成了一個笑話。”
顧言澤低著頭,肩膀不停顫抖,眼淚無聲地砸落在地上。
他張了張嘴,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滿心的悔恨,堵得他喘不過氣。
“我知道,你累。”
“我也聽過你和朋友抱怨,說每次和他們聚餐,好不容易能放松一下,就會接到我生病的電話,要麼是高熱,要麼是出血,要麼是要進ICU。你覺得疲憊,覺得窒息,覺得看不到盡頭,這些,我都知道。”
顧言澤終於忍不住,哽咽著開口。
“晚晚,對不起,對不起……我那時候,太自私了,我被絕望和疲憊衝昏了頭,我看不到希望,我只想逃離,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我不該那樣對你,我不該背叛你,我寧願受病痛折磨的是我,也不想再讓你受一點委屈。”
他絮絮叨叨地懺悔,一遍遍說著對不起。
我聽著聽著,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顧言澤,我給你講個小事吧。”
“你創業初期,天天熬夜加班,累得整個人都脫了形,后來還脊椎錯位躺在床上。”
“那時候,我剛接到一個特別重要的設計項目,客戶催得緊,要去國外幾天,老板說只要我去,就給我升職,說搭上外國客戶的線以后不愁沒錢賺。”
“可你剛做完檢查,醫生說你需要人照顧,不能沒人陪著,一邊是我夢寐以求的機會,能幫我站穩腳跟,一邊是生病住院、需要人陪伴的你。”
“我沒有猶豫,直接拒絕了客戶,留在了醫院照顧你。”
“我也累,我也想抓住那個機會,可我知道,你比那個項目重要,我不能在你最需要我的時候,丟下你。”
“那時候,我也看不到盡頭,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能好,不知道你創業能不能成功,不知道我們以后的日子會不會越來越好。”
我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可我知道,既然選擇了彼此,就要堅守到底,就要陪著對方,熬過那些難熬的日子。”
“要怪,就怪我生的病不對,熬掉了你最后的一絲耐心。”
這句話,像一把尖刀,狠狠扎進顧言澤的心裡。
他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
我遞過去一張紙。
等他眼淚流幹了,心裡的最后一絲牽掛,也徹底消散了。
“顧言澤,我感謝你三年來的不離不棄,也原諒你所有的虧欠與背叛,但我不能再和你在一起了。”
“我祝你以后,平安喜樂。”
顧言澤坐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一點點消失在視線裡,再也沒有勇氣追上去。
山間的風依舊溫柔,卻再也吹不散兩人之間的隔閡,也吹不回曾經的時光。
再后來,關於他的消息,我都是從蘭姨那裡聽來的。
他日日酗酒,把自己喝出了嚴重的胃病,腎髒也壞了,不得不掛著糞袋度日。
沒有S,卻活得生不如S,日日窩在那個裝滿我們過往的舊居裡,痛哭流涕,懺悔不已。
而夏禾,故意傷害的罪名成立,被判了刑,終究為自己的貪婪與惡毒,付出了代價。
我在雲南的民宿安了家,身邊有林伯相伴,偶爾和他一起拍拍照、看看雲。
窗外的天空依舊透亮,風裡帶著花香與草木的氣息。
那些病痛的折磨,那些背叛的傷痛,都成了過往雲煙。
我終於活成了自己的光,掙脫了過往的枷鎖,奔赴了屬於我的,風止雲舒的新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