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謝斯珩。
這位京市最年輕有為的首席法官,出身司法名門,以嚴謹古板聞名。
謝家家訓長達三千條,每一條都由他親手修訂,小到穿衣用餐、大到持家立業,皆需按規行事,違者重罰。
婚后第一年,她因忘記“食不言“,在餐桌上不小心說了句話,當即被掌嘴99下,之后整整一月不能言語;
婚后第二年,她因外出採訪,晚歸門禁一分鍾,就被罰跪雪地徹夜思過,雙腿險些就此廢掉;
婚后第三年,她懷孕意外摔倒見了紅,慌忙高聲呼救,想讓人將她送去醫院。
可剛到大門口,便被攔下了。
“太太,家中禁止大聲喧哗,您觸犯了第八十七條家規,需要禁閉反省。“
明虞捂著劇烈疼痛的小腹,臉色蒼白,只覺荒唐至極:“我孩子都快保不住了,還要守什麼家規?放我出去!“
可沒等她闖出去,幾個人便已經SS抓住她,不容分說將她扔進禁閉室。
管家的聲音從外面傳來:“抱歉太太,這是先生的意思。“
“在謝家,家規至上。“
沉重的大門關上的那一刻,明虞的心徹底涼了。
她拼命拍打房門,無論哭喊還是哀求,門外始終毫無回應。
她感受著腹中從劇痛到麻木,最終歸於S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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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她終於“刑滿釋放“,被緊急送往醫院。
可一切為時已晚。
醫生遺憾告知:“明小姐,耽擱太久,孩子沒能保住,您的子宮也受到不可逆的損傷,今后受孕會非常困難。“
短短幾句話,讓明虞久久無法回神。
她撫著空蕩的小腹,仿佛心裡某處也被生生剜去。
片刻后,她猛地拔掉針管,連病號服都未換,直奔京市最高級法院。
剛下車,她便看見了謝斯珩。
他似乎剛結束一場庭審,衣冠楚楚,金絲框眼鏡下是一張足以顛倒眾生的臉,此刻卻只讓明虞感到憎惡。
她衝上前拽住他。
謝斯珩臉上波瀾不驚,只在看見她凌亂的病號服時微蹙眉頭:“明虞,家規禁止衣著不整外出。“
明虞眼尾泛紅,幾乎氣笑:“謝斯珩!你還有沒有心?為了那該S的家規,連自己孩子的性命都可以不顧嗎?“
“難道你就可以保證自己絕對不會觸犯家規嗎?“
她以為至少能從他臉上看到一絲愧疚。
可沒有。
那雙眼睛依舊冰冷如機器,不見半分波瀾。
“我可以。“他篤定道,“明虞,是你觸犯了家規,害S孩子的是你自己。“
“如果人人都像你一樣為自己的錯誤找借口,那法律條例又有什麼存在的必要?家規亦是如此。“
明虞被他問得怔住。
未等她反應,謝斯珩口袋裡的手機忽然突兀響起。
接起電話后,不知對面說了什麼,他萬年不變的平靜臉色竟驟然一變,隨即不顧明虞,徑直打開車門疾馳離開!
雖未發一言,但明虞還是敏銳捕捉到了不對勁。
她叫車緊隨其后,來到一家酒吧。
剛走進去兩步,她便看見難以置信的一幕——
向來矜貴的謝斯珩,竟一腳踹開一個混混,而后將另一個混混SS抵在牆上,毫不猶豫落下拳頭!
一拳、兩拳、三拳......
四周驚叫四起,直到那混混口吐鮮血、氣息微弱,一個女孩才衝上前攔住他。
“夠了!斯珩哥,他們是一直糾纏我,但你也不能往S裡打啊!“
女孩的哽咽終於讓謝斯珩停手。
這一幕帶給明虞的衝突無疑是巨大的。
結婚三年,謝斯珩從未觸犯過一條家規。
向來只有他冷冷在上為他人審判的份,可現在他卻觸犯了最嚴重的一條——
動手傷人。
她再忍不住,衝上前質問:“謝斯珩,這就是你的絕不觸犯嗎?那現在你又在做什麼!還是說你的所謂家規只對他人設限?“
謝斯珩似未料到她會跟來,目光一沉,語氣依舊平靜:“明虞,注意你的言辭。“
“我不會逃罰。“
他轉頭吩咐手下:“取家鞭來。“
隨后,在明虞震驚的注視下,他解下外衣,命人當眾抽他九十九鞭!
謝家鞭身帶倒刺,一鞭下去便能皮開肉綻。
明虞僵立原地。
讓她震驚的不是謝斯珩甘願受這九十九鞭重罰,而是他竟會為了另一個女人,毫不猶豫打破自己視若生命的規則。
要知道,在他眼中,向來法規與家規至上。
沒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為此讓步。
連她也不行。
九十九鞭結束,謝斯珩后背已經血肉模糊,幾乎站立不穩。
女孩撲上前扶住他,哭喊著送他去醫院。
喧囂逐漸散去,獨留明虞一人站在原地。
良久,她撥通朋友電話,嗓音沙啞:“幫我查查謝斯珩身邊的女孩是誰。“
朋友的消息很是靈通,不到一小時便將資料發來。
她逐行閱讀,握手機的手愈發用力蒼白。
江念一,謝斯珩的初戀。
兩人同校相識,在最熾熱蓬勃的年紀愛得轟轟烈烈,卻終不敵家族反對。
謝家家規要求嫁娶皆需門當戶對,而江念一偏偏出身寒門。
一向恪守家規的謝斯珩竟為此抗爭,不惜與長輩衝撞,受盡家法也不改想法,甚至與她私奔,企圖衝破家規桎梏。
可最終,謝家以江念一的性命相脅,他還是低頭歸來,接受了聯姻。
而聯姻對象,正是明虞。
剎那間,明虞只覺可笑至極,淚水無聲滑落。
她生性自由,曾放言不會為任何人停留。
可那年明家遭人陷害,深陷官司。對方狡詐陰險,作偽證、行賄賂,無所不用其極。
就當所有人都以為明家將傾之際,謝斯珩卻洞察所有迷霧,沒有因為陷害明家的人與自己有血緣關系便偏袒,一錘定音,還了明家清白。
也是那時,她對他一見傾心,出所有人意料地接受了聯姻。
她以為,法雖不容情,但他有情。
可現在才知,他確實有情,卻並非屬於她。
她不過是他不得已之下被迫的一個選擇。
心如刀割,痛得她幾乎窒息。
良久,她終於撥出一個電話:
“您好,請幫我擬一份離婚協議。“
律師效率很高,僅用一夜便擬好了協議。
整整幾十頁條款清晰詳盡,明虞一頁頁翻過,心頭泛起酸澀。
三年婚姻,原來只需這薄薄一冊文件便可了結。
她斂起情緒,帶著協議來到謝斯珩所在的醫院。
推開病房門時,他正倚在床頭處理公務。
那九十九鞭讓他傷得不輕,即便已經休整了一整夜,他的唇色仍顯蒼白。
江念一守在一旁,眼眶通紅,正細心為他削著水果。
倒是好一幕溫情畫面,明虞心底冷笑一聲,隨即將文件重重摔在桌上。
“啪“的一聲脆響,謝斯珩立即蹙起眉頭望來。
明虞幾乎瞬間就能明白他要說什麼——
謝家家規嚴禁“摔“這個動作,放置任何物品都須輕緩。
明虞向來隨性,這三年因為這麼一個小小的規則受了不少罰。
但現在,她只想讓這些破爛規則滾蛋了。
“謝斯珩,我要離婚。“
話音落下,一旁的江念一便紅了眼眶,立馬起身:“明小姐,是因為昨晚斯珩哥救了我嗎?你誤會了,他只是——“
“只是什麼?“明虞輕嗤,“只是情難自控,連最看重的原則都能拋棄?“
“我和他談離婚,跟你有什麼關系,上趕著討罵?“
“明虞!“
謝斯珩厲聲喝止,將江念一護在身后,“誰準你這麼說話了?“
他目光冷峻:“離婚是很嚴肅的事 ,不是你拿來任性胡鬧的工具!“
“謝家離婚,提出者須在祠堂罰跪三日,方可籤訂協議。“
“你敢做嗎?“
他維護的姿態如利刃刺穿明虞的心髒。
三年婚姻,他何時像這般一樣維護過她?
有的只是條條懲戒,和他永遠疏離的身影。
現在,他竟然還以為她口中的“離婚“只是在胡鬧。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強扯出冷笑:“罰跪是吧?有什麼不敢做的。“
反正這三年她早就跪習慣了。
她摔門而出,直奔謝家祠堂。
祠堂高踞半山,她一步步攀上石階,正要下跪,卻被前來監督的管家攔下。
“太太,不是簡單跪三日即可。“
他指向祠堂前的碎石小道,“是需要赤膝在這片礫石之上,跪滿三日才行。“
“若您現在想反悔,還來得及。“
明虞順著他所指望去,渾身驟然發冷。
眼前的小道上布滿尖銳而細密的碎石,即便穿鞋走上去都會感到硌腳,更何況還是讓雙腿有舊疾的她跪上去。
可明虞咬了咬牙,還是毅然走上前跪了下去。
鋒利的石礫瞬間刺破肌膚,她額間沁出冷汗,卻始終緊抿雙唇不吭一聲。
身體上的疼不過短痛,繼續困於這段牢籠一般的婚姻才是長痛。
她想要回她的自由了。
日月輪轉,她在心中反復默念著這句話。
終於,第三輪朝陽從天際緩緩升起,晨曦灑落肩頭,她終於獲得解脫。
管家連忙上前攙扶:“太太,時間已經到了。“
三天三夜的跪罰,讓明虞雙膝血肉模糊,僅僅是一個站起的動作,就讓她眼前發黑,險些又摔倒。
但她還是撐住了。
拖著虛弱的身軀回到山間別墅,她再次將離婚協議扔到謝斯珩面前。
一字一句,冰冷而又堅決。
“我跪完了。“
“現在,籤字。“
書房裡一片S寂,空氣仿佛在明虞說完這句話后徹底凝固。
謝斯珩動作微頓,終於從法案文件中抬起頭,目光落在面前的離婚協議上。
協議攤開著,右下角已籤好“明虞“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