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只為離婚。
他緩緩抬頭，眸光幽深：“明虞，你最好想清楚。“
“謝家家規，所有決定不可撤回。“
“一旦我籤下這個字，就絕不可能復婚。“
明虞面不改色：“說完了嗎？那就快籤吧。“
她一字一頓，很是堅決，“放心，謝大法官，我絕不會撤回。“
這個謝家，她早受夠了。
謝斯珩，她也不想要了。
書房內氣氛低壓，謝斯珩的目光久久鎖在明虞身上，下颌線繃得極緊。
半晌，他忽然扯過協議，在右下角重重籤下“謝斯珩“三字。
協議正式生效，明虞懸著的那口氣終於落下。
謝斯珩聲音冷得刺骨：“一個月后，你最好會準時來領取離婚證。“
“若是出爾反爾，你知道家罰會有多重，你應該明白，就算到時候跟我哭，我也不會心軟。“
明虞沒有回應，正打算轉身離開時，謝斯珩忽然又叫住了她。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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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身拿起外套，“你上次在法院落了東西，跟我一起去取一下。“
既是自己的東西，明虞也沒什麼好反對的。
如今對她而言，能越快解除糾纏越好。
她簡單處理了一下膝上傷口，便與謝斯珩同車前往法院。
一路上，兩人都緘默無言，車裡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這樣也好。
畢竟從前她多與他說一句話，都可能因觸犯不知道哪條家規而受罰。
抵達法院，謝斯珩獨自入內，而后走出將一樣東西遞給明虞。
是前兩天她來找謝斯珩時落下的一把鑰匙。
他聲音冰冷：“以后沒事別來找我，我公務很忙，謝家也經不起你那樣發瘋丟人。“
話音剛落，一道女聲傳來。
江念一不知何時出現，站在謝斯珩身側，輕咬下唇對明虞道：“對不起，明小姐......“
“我本無意打擾你們的婚姻，我不知道你會這麼在意......“
茶言茶語，明虞扯了扯嘴角，懶得理會，轉身就走。
可就在轉身的一剎那，周圍忽然爆發一陣騷亂。
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手持利刃衝來，嘴裡叫囂著：“都是你們法院胡亂判案！害我坐了十年牢！“
“全都給我去S吧！“
寒光乍現，明虞反應迅捷，當即就想側身閃避，可剛邁步就被謝斯珩狠狠撞開——
他緊緊護著江念一，疾步衝向不遠處有警衛守護的安全地帶。
因這片刻耽擱，明虞直直迎上了行兇者的尖刀。
“噗“的一聲，利刃深深沒入肩胛，疼痛瞬間蔓延全身。
周圍驚叫四起，警衛終於趕來制服兇徒。
明虞倒在地上，鮮血染紅大半衣裙，路人慌忙呼叫救護車。
可自始至終，謝斯珩都沒有回頭看她一眼。
他將江念一牢牢護在身后，驚魂未定，眼中的關切藏無可藏。
結婚三載，她從未在謝斯珩臉上見過這般神情。
她唇邊逸出一絲輕笑，像是自嘲，隨后便陷入了深深的昏迷中。
再醒來時，已身在醫院。
肩膀上的傷口已經包扎好，在藥物的作用下不再疼痛。
可心口的痛楚卻陣陣襲來。
護士交代完用藥事項后推門離去。
門未關嚴，不知是誰的談論聲隱隱傳入：
“聽說裡面那位是謝法官的夫人？“
“真的？我還以為謝法官親自護送來的那位才是他夫人呢！“
“都說謝法官不近人情，可他剛才為那個女孩不惜調動全院資源，只是手上擦破點皮，謝法官眼睛都紅了！聽說還推掉了之后三天所有工作！“
明虞靜靜倚在病床上，許久，在心底默念了句——
第二次。
這是謝斯珩第二次為江念一破規。謝家家規有定，工作至上，非必要不得離崗。
明虞諷刺一笑，笑著笑著嘴裡卻泛起了苦。
她真的覺得好沒意思。
良久，她撥通一個電話：“你好，請問我的外派申請批復下來了嗎？“
電話那頭很快回復：“還剩最后幾個流程，大約需要一個月。“
“不過......明小姐，您確定要外派到F國嗎？那裡的環境是出了名的艱苦，遠不如國內舒適。“
“確定。“
明虞回答得毫不猶豫，眼底透著不容動搖的堅決。
她從不畏懼什麼艱苦，她更害怕的是被困在方寸之地。
在謝家的這三年，一言一行都受束縛，她早已受夠了。
掛斷電話后，她在醫院休養了幾日便出院回到謝家。
是時候收拾行李準備離開了。
她拖出行李箱，將家中為數不多的個人物品仔細收好，而那些與謝斯珩有關的東西，則全部被扔進紙箱。
佣人們面面相覷，無人敢出聲。
直到看見明虞踩著梯子取下牆上的結婚照，才有人慌忙上前勸阻：“太太，結婚照不能隨便動的，先生回來又要責罰您了......“
明虞恍若未聞，只是靜靜端詳手中的結婚照。
照片上的男人面容冷峻，眼中不見絲毫溫情。
這三年來，他就像一臺精密運轉的機器，除了這副冰冷的表情再無其他。
就連每月固定的同房日，他也時間一到便結束，從未流露過半分多餘情緒。
問也只道，這是家規——
任何時候都要保持冷靜克制，不得過分表露情感。
可江念一出現的短短數日，她就在他臉上看到了關切、焦急、維護......
原來在真愛面前，原則也會讓步。
她唇邊泛起諷刺的笑：“我已經不是謝家的人了，以后不必再用謝家的規矩約束我。“
話音未落，大門突然被推開。
謝斯珩不知何時回來了，看見滿地的紙箱，眉頭緊鎖。
“明虞，你還沒鬧夠？是最近的懲罰太輕了？“
他一步步走近，佣人們紛紛垂首退讓，噤若寒蟬。
若在往常，明虞早就開始反省認錯了。
但今天，她只是淡淡一笑。
“謝法官，我又做錯什麼了？“她直視著謝斯珩，曾經刻意收斂的鋒芒盡數展露，“按照你們謝家家規，離婚后所有物品都需清理幹淨。“
“難道不是嗎？“
她一口一個“你們“，讓謝斯珩的眉頭越皺越緊。
“明虞，注意你的措辭，好好說話。“他警告道，“把這些東西放回原處，我可以從輕處罰。“
話音剛落，明虞便將結婚照扔進紙箱。
玻璃相框撞上箱中硬物，瞬間綻開蛛網般的裂痕。
清脆的碎裂聲讓謝斯珩臉色驟沉。
明虞拍了拍手：“我這是在遵照家規處理物品，謝法官能罰我什麼？“
空氣中的火藥味愈發濃重。
謝斯珩目光陰沉，似乎沒料到明虞敢如此直白地頂撞他。
他的聲音冷到極致：“你非要這樣不可？“
“好。“
他轉頭吩咐：“把我書房錦盒裡的東西取來！“
不到三分鍾，佣人便捧來一個錦盒。
盒蓋開啟，赫然是一枚平安玉。
明虞瞳孔驟縮，呼吸都為之一滯。
那是祖母生前特地求來的，她一枚，謝斯珩一枚。
謝斯珩居高臨下地睨著她，聲音如覆寒霜：“不是要清理幹淨嗎？“
“這是你祖母贈與我的，也該一並處理。“
“來人，扔進壁爐！“
“謝斯珩，你還給我！“
明虞幾乎立刻是撲過去的，想要奪回那枚平安玉，可剛邁出一步，就被幾人SS按住。
腿上的舊傷未愈，承受不住這樣的壓制。她雙腿一軟，膝蓋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劇痛讓她瞬間滲出冷汗。
謝斯珩冷眼旁觀：“不是你要清理幹淨？現在又著急什麼。“
平安玉被他輕輕一拋，墜入壁爐，轉眼就被火焰吞噬。
噼啪作響的燃燒聲，像一把刀扎進明虞心裡。
她雙眼發紅，突然不知從哪生出一股力氣，猛地掙脫束縛，衝向壁爐徒手伸進烈火中，硬是將那塊玉撈了出來。
灼燒的疼痛，遠不及看見玉佩碎裂時的心痛。
謝斯珩漠然注視著燒得面目全非的碎玉，仿佛那只是件無關緊要的東西。
“既然冷靜了，就別再做這種蠢事來試探我。“
“送太太回房，把所有東西恢復原樣。“
他轉身離去，只剩明虞跪坐在地。
淚水滴在燙傷的皮膚上，激起細密的刺痛，她顫抖著雙手撥通好友的電話：“婉婉，你認識修復玉器的師傅嗎？“
兩小時后，好友匆匆趕來：“別擔心，我認識一位很厲害的修復師！雖然不能完全復原，但修復七八成肯定沒問題。“
明虞低聲道謝。
好友看出她情緒低落，主動提議：“阿虞，你馬上就要離開京市了，我們都挺舍不得你的，今晚不如一起吃個飯，當做你的餞行宴？“
“慶祝你終於逃離謝家這個牢籠！“
這番安慰讓明虞心頭的苦澀消散些許，她破涕為笑：“好。“
她仔細處理了手上的燙傷，又精心打扮了一番。
晚上七點，準時與好友們在一家五星級餐廳相聚。
好友們都是她讀書時認識的，志同道合，紛紛慶祝她“脫離苦海，奔向自由“。
看著好友們想方設法逗她開心，明虞心頭的陰霾漸漸散去，臉上也終於重現笑容。
聚餐結束后，眾人商量著再去別處坐坐。
路過一個包廂時，卻聽見裡面隱約傳來哭泣聲。
透過門縫，一個女孩被幾個高大男子逼到牆角，正在低聲抽泣。
明虞的朋友中好幾個血氣方剛的男人，見狀立即踹門衝進去，三下五除二制住了那些正要動手動腳的人。
明虞緊隨其后，正要扶起那個女孩，卻突然愣住：“......江念一？“
話音未落，房門又被人猛地踹開。
是謝斯珩。
他氣喘籲籲，身上還穿著法庭上的服裝，儼然是丟下工作立馬趕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