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謝斯珩緊緊摟住她，陰鸷的目光掃過屋內眾人，在看到明虞時驟然停頓。
“明虞，又是你？“
他臉色黑沉，厲聲質問，“你在家裡鬧不夠，還要帶這些不三不四的人來找念一麻煩？“
明虞氣極反笑，直指他懷中的江念一：“你問問她啊！我好友們是聽到哭聲闖進來救她的，怎麼就成了找她麻煩的不三不四之人？“
“謝斯珩，請你尊重我的朋友！不要血口噴人！“
她強壓怒火試圖講理，江念一卻像是被嚇壞了，渾身劇烈一顫，竟直接昏厥過去。
謝斯珩臉色驟變，連一貫的冷靜都維持不住：“念一......念一！“
他將人打橫抱起，徹底失去耐心。
“明虞，我告誡過你，做錯事就要承認受罰，而不是狡辯！“
不等明虞再開口，他便冷聲吩咐：“裡面的人，一律按規矩處置。“
一排黑衣保鏢應聲而入，將房門重重關上。
明虞不敢置信，只得護在好友們身前，聲色俱厲：“你們敢！我好友們明明是救人的，憑什麼受罰？“
“何況他們在圈內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誰敢動他們試試！“
為首的保鏢面無表情：“抱歉，太太。“
“這是謝先生的命令，您朋友的身份地位再高，謝先生一句話就足以讓他們在京市無法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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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不要讓我們為難。“
明虞氣得渾身發抖，卻無力反駁。
是啊。
謝斯珩是京市頂級司法世家的繼承人，常人連仰望他都是一種奢望。
若他真的發話，她的好友們恐怕在國內都難以容身。
她絕不能連累朋友。
深吸一口氣，她突然開口：“所有的罰，我替他們受！行了吧？“
好友們不敢置信地攔住她：“阿虞，你瘋了嗎！“
明虞推開他們，語氣堅決：“是我連累了你們，理應由我承擔一切。“
她看向保鏢：“要罰就快些，謝斯珩沒規定不能代罰吧？“
保鏢猶豫片刻，終究點頭，將明虞與那幾個真正騷擾江念一的人一同壓住。
好友們被攔在一旁，眼睜睜看著黑衣保鏢取出數根粗長的鐵棍。
一聲令下，鐵棍重重落在明虞背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
可明虞卻SS咬住下唇，哪怕指甲深陷掌心滲出血痕，也始終不曾發出一聲痛吟。
五人份的懲罰全部由她一人承擔，整整九十九棍結束后，明虞的后背已血肉模糊，襯衫被鮮血浸透，慘不忍睹。
好友們終於被放開，哭喊著撲過來：“阿虞！你怎麼樣？快、快送她醫院！“
幾人手忙腳亂地扶起明虞，按壓她背上仍在流血的傷口。
她強咽下滿口血腥，抬頭看向為首的保鏢：“現在......可以放我們走了嗎？“
保鏢撥通謝斯珩的電話低聲匯報。
謝斯珩淡淡應了一聲，又道：“告訴明虞，任何人做錯事都需要接受相應的懲罰。“
“我不希望再有下次。我不會因為她是謝太太就手下留情，更不會對她的朋友網開一面。“
電話掛斷，保鏢側身讓開，打開了大門。
光亮從門外照進來，明虞心口卻止不住地泛起酸楚。
眼前一黑，她再也支撐不住，直直倒了下去——
明虞被緊急送往了醫院。
新傷疊著舊疾，再強健的身體也難以承受。她高燒三天三夜，醫護人員進出不停，病房裡始終彌漫著淡淡的血腥氣。
直到第四日清晨，她才悠悠轉醒。
守了數夜的好友們立刻圍上前，個個面容憔悴：“阿虞，你感覺怎麼樣？“
喉嚨幹澀發痛，她聲音虛弱沙啞：“......沒事，別擔心。“
這家醫院醫療水平位列前茅，她背上的傷已不太疼痛。
她勉強撐起身子喝了點溫水，臉色比三日前好了許多。
好友們卻憤憤不平：“你傷得這麼重，謝斯珩居然一次都沒來看過！“
“就是！那個江念一明明毫發無傷，他卻貼身照顧了這麼多天，他是不是忘了誰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話一出口，好友才覺失言，眾人小心地看向病床上面色蒼白的人：“對不起，阿虞......你有不高興嗎？“
明虞一怔，隨即輕笑：“不高興什麼？“
不高興謝斯珩不來看她，滿心滿眼都是江念一嗎？
平心而論，三年愛意，她不可能不痛。
但......
她指尖微微蜷縮，平靜的語氣下是早已千瘡百孔的心：“我早就已經不在乎了。“
再過幾天申請獲批，她就要離開這裡了。
好友們松了口氣：“那就好！現在最重要的是讓你盡快康復，可不能耽誤之后的外派！“
明虞含笑點頭。
接下來的日子，她在病房靜心養傷，好友們時常前來探望。這段時光竟比在謝家時更自在快活，連傷勢也好得快了許多。
明虞本以為，接下來不會再有什麼糟心事。
不料出院那天，江念一竟主動找上門來。
她捧著一束鮮花，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歉疚與自責：“對不起，明小姐。那天我突然暈倒，沒能及時向斯珩哥說明真相，害你受了這麼重的懲罰......“
明虞雙手環在胸前，不耐煩地打斷她：“江念一，你演夠了沒有？“
“就你這演技，進娛樂圈怕是要被雪藏一輩子，在我面前裝什麼？“
“包廂裡沒有監控，你就是故意裝暈害我百口莫辯，只能認罰，難道不是？“
話音落下，病房陷入一片S寂。
江念一臉上的歉疚緩緩褪去，那雙漂亮的杏眼逐漸冷冽，最終露出毫不掩飾的譏诮。
“明小姐，您怎麼把我想得這麼壞呢？“江念一語帶輕快，緩緩取出一枚玉佩，“我是專程來把這個還給您的呀。“
明虞呼吸一滯，那不是她送去修復的平安玉嗎！
她幾乎失聲：“你從哪裡拿到的？還給我！“
她急切地撲上前，江念一卻早有準備一般，抬手一揚，竟將玉佩從窗口拋了出去！
十八層的高度，足以讓這枚平安玉摔得粉碎，再無修復的可能。
明虞臉上血色盡褪，在江念一得意的目光中踉跄著衝下樓。
她的病房正下方是一處偏僻角落，沒有監控，也幾乎沒有人來。因為著急，她甚至沒有察覺到其中危險，剛闖進去兩步，草叢中突然竄出兩條兇惡的狼狗，將她撲倒在地瘋狂撕咬。
“啊！“
尖銳的犬牙深深刺入她的小腿和手臂，劇痛讓她瞬間眼前發黑，恐懼與絕望攫住了她的心髒，連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
江念一也跟下來，笑盈盈站在不遠處：“明小姐，我送您的禮物，還喜歡嗎？“
原來這才是她的真正目的！
明虞咬緊牙，忽然用盡最后力氣掙開一只手，按下了口袋中的緊急報警器！
吃一塹長一智，明虞從不會在同一個地方跌倒兩次。
自上次包廂事件后，她便始終隨身攜帶自動報警器和微型攝像機。
刺耳的警報聲驟然響起，附近的人聞聲趕來。江念一臉色煞白，顯然沒料到這一出，她狠狠瞪了明虞一眼，連那兩條狼狗都顧不得帶走，便倉皇逃離現場。
警衛迅速趕到，將倒在角落的明虞從惡犬的利齒下解救出來。
劫后餘生的明虞驚魂未定，淚水終於奪眶而出：“我......我要報警，有人蓄意挑釁，還縱犬行兇......“
她將視頻證據發送給警方，同時上傳到網絡。
這段錄像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在網絡上掀起驚濤駭浪，瞬間成為全民熱議的焦點。
明虞在病房中用被子將自己裹緊，旁觀著這場風波，身體還在因為恐懼止不住地發抖。
惡意放狗咬人，無論是家規還是法規都是重罰。
謝斯珩不是視規則如命嗎？不是堅持任何人違背都必須受罰嗎？
那她倒要看看，在眾目睽睽之下，他會如何處置江念一！
事件在網上持續發酵，然而第二天清晨，明虞卻接到警方的來電：“明小姐，經調查確認昨日報案內容不實，若您繼續追究，我們將以誹謗罪對您採取強制措施！“
明虞如遭雷擊，難以置信自己聽到的話。
證據確鑿，怎麼會變成她在誣告？
就在她怔忡之際，病房門被“砰“地一聲推開。
謝斯珩攜著一身寒氣闖入，眉宇間戾氣深重，一把扣住明虞的手腕：“明虞，念一因為你哭了一整夜！她不是故意的，你為何非要處處針對她？“
手腕上的力道大得嚇人，幾乎要將明虞的骨頭捏碎。
她疼得臉色發白，也終於明白了怎麼回事，忍不住崩潰大喊：“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能放狗咬我？“
“無論是法規還是家規，錯的人都是她！謝斯珩，你不是一向以公正自詡嗎，那你現在憑什麼偏袒維護她，還把我的證據都消除了？！“
她渾身顫抖，眼尾通紅。
可謝斯珩卻狠狠甩開她，冷眼看她跌坐在地，說出了最令她心寒的話：
“念一，和你們不一樣。“
不一樣......
明虞癱坐在地，終於遲鈍地意識到——
原來謝斯珩立下的規矩，從來都不會對江念一使用。
即便她做錯了事，證據也會被抹去，最終承擔后果的永遠只有明虞自己。
謝斯珩冷眼俯視著她，下令：“帶她去謝家的懲戒室，錄制道歉視頻。“
明虞幾乎是被拖回謝家，丟進懲戒室的。
空蕩的房間裡陳列著各式刑具，管家低聲勸道：“太太，先生吩咐，只要您主動錄制道歉視頻，就可以免於受罰。“
明虞攥緊雙手，強忍著眼眶中盈滿的淚水，只覺可笑至極：“我沒錯，憑什麼道歉！“
管家嘆了口氣，揮手示意用刑。
悶棍、鞭笞、跪罰......
無論是身體還是心上，明虞都從未這樣痛過，每一道懲罰都比以往更烈，像是要將她的精神都徹底碾碎，可她卻始終咬緊牙關不肯屈服。
她不會低頭，她憑什麼低頭？
明明受傷害的是她，她只是用合法的手段反擊，沒有觸犯任何一條規矩，為什麼最后遭受這一切的還是她？
不知過了多久，管家接完一通電話，回來對明虞道：“太太，您扛得住，但您的朋友家人未必經得起謝家的打壓，請您盡快道歉吧。“
明虞猛地抬頭，如遭雷擊——
謝斯珩為了江念一，竟然不惜對她的身邊人下手？
積壓已久的情緒在這一刻爆發，滾燙的淚水潸然而下，在衣襟上暈開深色痕跡。
她胸口劇烈起伏，終於屈服：“......好，好，我道歉...你們，不要傷害無辜的人。“
她被帶到鏡頭前，面如S灰地“澄清“——
承認視頻系偽造，江念一是被她誣陷抹黑。
每說一句，她都心如刀絞。
錄制結束，她終於被放出昏暗的懲戒室。陽光落入眼中，卻再也映不出往日半分光彩。
外派批準書和離婚證同時送達，看著這兩本紅色證件，她慘然一笑。
三年婚姻，都只是一場荒唐的笑話。
謝斯珩堅守的原則，更是天大的諷刺。
她找出一把鐵錘，竟狠狠砸開謝家藏書閣的門鎖，這裡是謝斯珩畢生珍藏的法典與家規所在。
望著滿室典籍，她只覺虛偽透頂，點燃打火機，毫不猶豫地拋向藏書閣中央。
火焰瞬間升騰，將那本令她深惡痛絕的家規吞噬殆盡。
對謝斯珩殘存的愛意，也在這場烈火中徹底燃盡，逐漸化作滿地灰燼。
門外傳來佣人們驚慌的呼喊，明虞在滿室混亂中平靜地訂下一張即刻起飛的機票，而后推開謝家厚重的大門。
再不回頭。
另一邊，謝斯珩正悉心照料著病床上臉色蒼白的江念一，輕柔地為她拭去額角的細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