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先看監考老師的左手。】
第三條更離譜:
【如果他左手手腕上系著紅線,你就把名字寫在草稿紙背面,千萬別寫答題卡。】
我剛想回她一句“老師你是不是發錯人了”,消息就撤回了。
再然后,她只留下最后一句:
【記住,不管誰提醒你補籤名,都別寫。】
我的心髒跳得很快。
我和何老師的關系一直很好。
她帶了我三年,是我們班的語文老師兼班主任,平時說話穩穩當當,從來不開這種玩笑。
可明天是高考。
她半夜發這種東西,怎麼想都不正常。
1
我試著給她撥電話,結果電話一直無人接聽。
我又去問同桌陳小禾:
【何老師剛剛有沒有在群裡發什麼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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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禾很快回我:
【沒有啊。怎麼了?】
我猶豫了一下,到底沒把那幾條消息截給她,只回了句:
【沒事。】
我把手機扣在床上,心裡卻越來越亂。
客廳裡,我媽還在幫我檢查準考證、身份證和文具袋,嘴裡一遍遍念叨著:“2B鉛筆、黑色籤字筆、橡皮、小刀、透明墊板……”
她看見我出來,衝我笑了一下:“緊張了?”
我點點頭,又搖搖頭。
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緊張什麼。
高考本身當然緊張,可今晚更讓我心裡發毛的,是何老師那幾句沒頭沒尾的話。
我爸在陽臺上接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這段時間他一直很忙,忙得有些反常。前兩天我半夜起來上廁所,還看見他一個人坐在客廳裡翻檔案袋,桌上鋪著一沓已經發黃的紙。
我問他在看什麼,他立刻就收了起來,只說是單位的舊材料。
他在市招生考試中心工作。
從我記事開始,他就很少跟我聊他單位的事。可這幾天,他整個人都像繃著一根弦,見誰都笑不出來。
我本來想把何老師發消息的事告訴他們,可不知道為什麼,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也許真是老師發錯了。
也許只是我自己想多了。
我回房躺下,卻翻來覆去睡不著。
凌晨一點四十七分,我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手機又亮了一下。
還是何老師。
只有一行字:
【明天如果點名漏了你,千萬別答應。】
那一瞬間,我整個人徹底清醒了。
什麼叫點名漏了我,千萬別答應?
我盯著屏幕發呆,手心一點點滲出冷汗。
這次我沒再猶豫,直接拉開門走出去:“媽,我——”
客廳的燈還亮著。
我媽正在桌邊給我削蘋果,我爸卻不在。
她抬頭看我:“怎麼了?”
我把手機遞過去,結果屏幕上空空如也。
何老師發來的那幾條消息,全都不見了。
就像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我愣住了。
我媽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手機:“什麼都沒有啊。”
“剛才……何老師發了消息。”
“說什麼?”
我張了張嘴,忽然覺得那些話荒唐得根本說不出口。
說她讓我進考場別寫名字?
說她讓我看監考老師的左手?
說她讓我點名漏了別答應?
我自己說出來都覺得像發瘋。
最后我只能幹巴巴地搖了搖頭:“可能是我看錯了。”
我媽看著我,眼神裡浮上一點擔心:“是不是壓力太大了?要不今晚別看書了,早點睡。”
我嗯了一聲,轉身回房。
關門前,我下意識往陽臺看了一眼。
我爸還站在那裡打電話,背對著我,肩膀繃得很緊。
夜風把窗簾吹起來,我隱約聽見他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如果她沒寫上,就還有機會。”
我心裡狠狠一沉。
那一夜,我幾乎沒怎麼睡。
2
第二天一早,我跟著送考的人流進了考點。
校門口擠滿了家長,有人舉著向日葵,有人拎著礦泉水和文具袋,紅色橫幅拉了滿滿一條街,熱得像一鍋滾水。
我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我媽站在人群最前面,一直衝我揮手,臉上卻沒有多少笑意。
我爸沒來。
他說單位那邊今天特別忙,得去考務中心。
我心裡忽然空了一下。
安檢,驗準考證,進教學樓,上樓梯,找考場。
一切都和無數次模擬考沒什麼區別。
可我走到考場門口的時候,腳步還是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教室前門開著,兩名監考老師已經到了。
一個是個四十來歲的女老師,戴眼鏡,表情嚴肅,正在核對考號。
另一個背對著我站在窗邊,身形很瘦,穿著監考員統一的白襯衣。
不知道為什麼,我的心突然跳得厲害。
我想起了昨晚那條消息。
先看監考老師的左手。
我捏著準考證,裝作整理頭發,朝那人左手掃了一眼。
那只手垂在身側,手腕上,果然系著一根很細的紅線。
我腦子“嗡”的一下。
站在我后面的男生不耐煩地催我:“進去啊,堵門口幹嘛?”
我這才回過神,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我的座位在第四排靠窗。
桌上放著答題卡、試卷和草稿紙,黑色中性筆端端正正地擺在右上角。
我坐下以后,手心全是汗。
四周都是翻準考證、挪椅子、擰瓶蓋的細碎聲音,誰都沒注意到我的不對勁。
可我眼角餘光裡,那根紅線像一根細細的刺,一直扎在那裡。
鈴聲響起,女監考開始宣讀考場紀律。
她念得很快,語氣平平,沒有任何異常。
念完后,她說:“現在開始填寫答題卡姓名、準考證號和座位號。”
教室裡立刻響起一片筆尖摩擦紙面的聲音。
所有人都低下頭寫自己的名字。
只有我,一動沒動。
我的指尖壓在答題卡最上方那個空格邊緣,冷汗順著掌心慢慢往下滑。
“同學,先寫名字啊。”
前桌回頭提醒了我一句。
我勉強笑了笑:“我……我等會兒。”
她奇怪地看了我一眼,轉回去了。
我盯著那塊空白,心髒跳得越來越重。
如果昨晚的消息是真的,那我一旦把名字寫上去,會發生什麼?
如果消息是假的,那我不寫名字,這場考試可能直接作廢。
我從來沒覺得“寫名字”這件事會這麼難。
講臺邊,那名戴眼鏡的女監考還在來回巡視。
而另一個系紅線的男監考,始終站在窗邊,一動不動。
明明教室裡這麼悶,我卻覺得后背一點點涼了下去。
最后,我一咬牙,拿起筆,在草稿紙背面飛快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寫完以后,我把草稿紙扣了過去。
答題卡,依舊空著。
很快,語文考試正式開始。
前二十分鍾,我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閱讀題的字在我眼前連成一片,腦子裡來來回回只有一句話:別寫名字。
我強迫自己穩住,一遍遍告訴自己先把題做了。
如果真有問題,總不能先把自己嚇S。
漸漸地,我終於找回一點狀態,開始做題。
可就在我寫到現代文閱讀最后一題的時候,窗邊一直沒動過的那個男監考,忽然朝我走了過來。
他的腳步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低著頭,餘光卻清清楚楚地看見,那雙黑色皮鞋停在了我桌邊。
接著,一道很低、很啞的聲音從頭頂落了下來:
“同學,你名字還沒寫。”
我捏著筆的手一下子僵住了。
那聲音不是提醒,更像在確認什麼。
我沒抬頭,只盯著試卷,假裝沒聽見。
可那人並沒有走。
幾秒后,他又開口了:
“林——”
只說了一個字,教室前門突然被人從外面重重撞開。
“何老師,你不能進去!”
“裡面在考試!”
走廊上傳來一陣混亂的喊聲。
下一秒,我班主任何老師竟然一把推開門衝了進來,臉色慘白,聲音幾乎是喊出來的:
“程潋!出來!”
全考場瞬間安靜了。
我猛地抬頭。
何老師的頭發都亂了,額頭上全是汗,像是一路跑上來的。她身后還有兩個考務人員正拽著她,拼命要把她拖出去。
“老師,你幹什麼!”女監考厲聲喝道。
“我家裡有急事——”何老師的嗓子都啞了,“程潋,快出來!現在!”
我整個人都懵了。
高考考場,班主任突然闖進來點名喊我出去。
這畫面荒唐到讓我一時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教室裡所有人都在看我。
而我桌邊那個系紅線的男監考,竟不知什麼時候退回了窗邊,臉埋在光影裡,看不清表情。
“程潋!”何老師又喊了一聲。
這一聲像是把我從座位上硬生生拽起來了。
我腦子一片空白,幾乎是本能地站了起來。
女監考臉色難看極了:“誰允許你出去的!考試——”
她的話還沒說完,走廊另一頭突然響起一陣更大的騷動。
我媽也衝了過來。
她居然直接推開圍著何老師的人,撲到門口,眼睛紅得嚇人:“潋潋,跟媽媽走!”
“媽?”我徹底傻了,“你怎麼——”
“別問,先走!”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
女監考終於徹底怒了:“你們瘋了是不是!這是高考!”
我媽根本沒理她,拽著我就往外拖。
何老師跟在旁邊,幾乎是護著我往樓梯口跑。
我被她們拉得踉踉跄跄,腦子還是懵的:“到底怎麼了?我還沒考完!”
“不能考了。”何老師聲音發抖,“你不能把卷交上去。”
“為什麼?”
沒有人回答我。
我們衝下樓的時候,身后整個教學樓都安靜得可怕。
明明剛才還滿樓都是考試的廣播聲,可這會兒我卻只聽見我自己的心跳。
我忍不住回頭朝四樓看了一眼。
就在我那個考場的窗邊,那個系紅線的男監考正站在那裡。
隔著那麼遠的距離,我卻莫名覺得,他是在看我。
3
我們沒有出校門。
而是從操場后面一條很窄的通道繞到了實驗樓后面。
那裡平時幾乎沒人來,荒得連雜草都長到小腿高。
我媽直到把我拽進一間廢棄器材室,才終於松開手。
“疼……”我揉著被她攥紅的手腕,胸口還在劇烈起伏,“你們到底發什麼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