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什麼走不了了?”
我看著她們兩個人,一股說不出的火氣突然衝了上來:“今天是高考!你們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我卷子才做一半!現在出來了算什麼?算棄考!”
“棄考總比沒命強。”
我媽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了下來。
我愣住了。
“媽,你說什麼?”
她沒再說話,只是臉色蒼白得厲害。
何老師也沉默著,眼睛一直盯著門外,好像生怕有什麼東西追過來。
器材室裡堆滿了破籃球架和舊墊子,空氣又悶又潮,我心裡那點不真實感被一點點放大。
昨晚的消息,今早的紅線,考場裡那個男監考,還有何老師和我媽瘋了一樣把我拖出來……
所有不合理的東西,突然全都連在了一起。
我喉嚨發幹,聲音也跟著發緊:“你們是不是早就知道什麼?”
何老師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外面忽然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我們三個同時僵住了。
那腳步聲停在器材室門口,有人輕輕敲了兩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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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潋同學。”
是個男人的聲音。
很啞,很低。
跟剛才考場裡那個男監考的聲音一模一樣。
我后背的汗瞬間下來了。
門外的人停了幾秒,又敲了兩下,語氣居然很平靜:
“你答題卡沒寫名字,出來補一下。”
何老師猛地捂住了我的嘴。
我媽也SS按住我的肩膀,不讓我發出一點聲音。
門外安靜了。
我甚至能聽見自己喉嚨裡發出的壓抑喘息。
幾秒后,那人又說:
“程潋,開門。”
這一次,他直接叫了我的名字。
我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器材室的門很舊,鎖也是壞的,只是從裡面拿拖把杆別住了。我盯著那扇薄薄的木門,忽然覺得它像紙糊的一樣。
門外的人沒再敲門。
可我分明聽見,有什麼東西貼在了門板上。
像是整張臉,慢慢壓了上來。
“程潋。”
他不緊不慢地叫我,“籤個名就行。”
我媽手都在抖。
何老師臉上最后一點血色都沒了,她湊到我耳邊,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不管聽到什麼,都別答應。記住,千萬別答應。”
門外安靜了大概半分鍾。
就在我以為那東西已經走了的時候,忽然有手機鈴聲在我口袋裡響了起來。
我嚇得差點叫出來。
是陳小禾打來的。
熟悉的手機鈴聲在這個狹小逼仄的器材室裡像炸開了一樣,刺得我頭皮發麻。
我媽幾乎是撲過來,一把按掉了電話。
可已經晚了。
門外傳來一聲很輕的笑。
那笑聲沒有一點活人的溫度。
然后,腳步聲一點點遠了。
直到再也聽不見,何老師才慢慢松開我。
我這才發現,自己整張后背都湿透了。
“到底是什麼東西?”我聲音發顫,“你們誰能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
何老師看著我,眼圈居然有點紅。
“現在還不是說的時候。”她啞著聲音,“我們得先離開學校。”
“離開?去哪?”
“去找你爸。”
我猛地抬起頭:“我爸知道?”
我媽閉了閉眼,終於點頭。
那一瞬間,我只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轟然塌了。
原來不是何老師一個人不正常。
不是我媽一個人瘋了。
連我爸也知道。
只有我,是被蒙在鼓裡的那個。
4
我們從學校后門翻了出去。
不是走正門,而是繞過食堂,從一截矮牆邊踩著石頭翻出去的。
翻牆的時候,我還覺得荒謬得要命。
高考第一天,別人都在考場裡寫作文,我卻被我媽和班主任帶著翻牆逃跑。
牆外是一條小巷,平時賣早點和文具的攤子都收了,空蕩蕩的,只剩熱氣騰騰的柏油路和遠處警笛若有若無的聲音。
何老師攔了輛出租車,報了個地址:“教育賓館。”
司機回頭看了我們一眼,目光在我校服和透明文具袋上停了停:“你們不是高考嗎?”
沒有人回答他。
車開出去以后,我才終於拿回手機。
屏幕上已經有十幾個未接來電,幾乎全是陳小禾和幾個同學打來的。
班級群也炸了。
【你們考場是不是出事了?】
【四號樓封了!】
【何老師是不是衝進考場把程潋帶走了?】
【到底怎麼回事啊?】
我手指發涼,往上翻消息的時候,忽然看到一條剛發出來的本地新聞推送:
《臨江市一中高考考點突發考生群體性昏迷事件,具體原因仍在調查中》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點進去以后,最先跳出來的是一張模糊的現場圖。
白布、擔架、救護車,還有被警戒線圍起來的教學樓。
文字不長,卻讓我每看一行,臉色就白一分:
【今日上午11時26分,臨江市一中考點四號教學樓某考場在語文考試收卷階段,突發群體性昏迷事件。經初步統計,涉事考生47人,監考教師2人,目前已全部送醫搶救。】
那個考場,就是我的考場。
我坐在車裡,渾身發冷。
如果我沒有被帶出來,那47個人裡,也會有我一個。
我嘴唇動了動,半天才擠出一句話:“這不是巧合,對不對?”
何老師坐在副駕駛,沒有回頭。
我媽也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比我的還冷。
就在這時,陳小禾的電話又打了進來。
我幾乎是本能地想接。
可手機才剛震了兩下,何老師就猛地回過頭:“別接!”
我被她吼得一怔。
“為什麼?那是小禾!”
“誰都別接。”何老師的聲音很緊,“尤其是知道你名字的人。”
我心口發堵:“她是我同桌!她又不是外人!”
“越是熟人越危險。”
她說完這句話,車廂裡瞬間S一般安靜。
司機從后視鏡偷偷看了我們一眼,大概把我們當成了瘋子。
電話自動掛斷以后,微信緊跟著彈出一條新消息。
是陳小禾:
【潋潋,你在哪?】
我剛想回,她第二條消息又來了:
【你是不是沒在答題卡上寫名字?】
我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
我盯著那行字,整個人都僵住了。
我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這件事。
她怎麼會知道?
我手指發顫,還沒來得及打字,對方第三條消息已經跳了出來:
【潋潋,你準考證最后四位是0417,對不對?】
“停車!”
何老師幾乎是喊出來的。
司機被她嚇了一跳,猛地一腳剎車踩下去。
與此同時,我媽一把奪過我的手機,直接按滅了屏幕。
我的心髒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她怎麼知道我的準考證號?!”
“那不是陳小禾。”
何老師盯著我,一字一句地說,“真正的小禾,現在應該還在學校或者醫院裡。她絕不會問你這個。”
我大腦一片空白。
“可她用的是小禾的微信……”
“它會用任何人的。”
“它”是誰?
我的問題還沒出口,司機已經不耐煩地扭過頭:“你們到底走不走?不走下車!”
何老師像是突然反應過來,從包裡掏出錢塞給他:“不好意思,我們就在這下。”
我們匆匆下了車。
車門關上以后,司機一腳油門開得飛快,像是生怕沾上什麼晦氣。
烈日照得人頭暈,我站在路邊,腿都有些發軟。
教育賓館就在前面不遠處,是一棟很舊的灰色小樓,平時專門接待各類考試巡考人員,位置很偏,周圍沒什麼商鋪。
我們剛走到門口,旋轉門裡忽然走出來幾個人。
我一眼就認出了其中一個。
是今早跟我一個考場的男生。
他叫趙揚,坐我斜前方,作文開考前還借過我一支筆。
可他現在的樣子,跟早上簡直判若兩人。
臉色灰白,眼睛發直,校服領口上還沾著一點沒擦幹淨的墨水印。
他和另外幾個人一起,慢吞吞地從門裡走出來,每個人手裡都攥著一張答題卡。
那一刻,我渾身的血都涼了。
新聞裡不是說,他們都被送去醫院了嗎?
怎麼會在這裡?
何老師反應比我快,一把將我拉到身后。
我媽則SS盯著前面幾個人,呼吸都急了。
趙揚抬起頭,像是直到這時才看見我們。
然后,他朝我露出了一個很僵硬的笑。
“程潋。”他說,“你卷子沒交完。”
他一邊說,一邊抬起手。
那張答題卡最上方,姓名那一欄,空著。
“把名字補上吧。”
5
我從來沒見過這麼詭異的場面。
明明是大白天,太陽烤得柏油路都在發亮,可我卻覺得整條街都冷了下來。
趙揚和那幾個人就那麼站在教育賓館門口,一動不動地看著我。
他們眼睛是睜著的,可裡面一點活氣都沒有。
像幾具被人提著線站起來的木偶。
我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
“跑!”
何老師突然拽著我,轉身就往旁邊的小巷衝。
我媽也跟著跑了起來。
身后沒有腳步聲。
可我莫名覺得,那幾個人一直在后面看著我們,目光黏在我后背上,怎麼甩都甩不掉。
我們一口氣拐進巷子最深處,衝到一間鎖著卷簾門的小賣部門口才停下來。
我扶著牆,喘得胸口發疼。
“他們……他們不是昏迷了嗎?”
“是昏迷了。”何老師臉色發白,“至少身體還在醫院。”
“那剛才那些是什麼?”
她沉默了。
我媽低聲接了一句:“是借著他們名字出來找你的東西。”
“找我?”
我聲音都變了,“為什麼是我?”
這一次,何老師終於沒有再回避。
她低頭看了我一眼,像是下了很大決心:“因為你今天沒有在答題卡上寫名字。”
“沒寫名字就會被盯上?”
“不是。”她搖頭,“是你本來就被它盯上了。今天你沒寫名字,它才沒能把你一起帶走,所以它現在要親自來找你補這一筆。”
我覺得自己快聽不懂人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