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潋潋,別碰!”


我爸剛出聲,那東西忽然再次換了臉。


這一次,它換成了我媽。


換得太快,也太像,連我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


它撲到我跟前,眼睛紅得嚇人,聲音帶著哭腔:


“潋潋,籤了吧。你不籤,你爸會S的。”


我手一抖。


而真正的我媽正跪在地上,拼命想從燃起來的紙堆裡站起來,嗓子都喊啞了:


“別信它!”


“你爸沒事!你別看它!”


可那東西卻像能精準抓住我最怕的地方,聲音越來越像我媽平時哄我的樣子:


“潋潋,媽媽求你了。”


“就籤一下,籤一下就好了。”


“籤了你爸就能活。”


我爸捂著肩膀上的傷,疼得臉都白了,卻還是SS盯著我:“別寫!”


“它在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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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寫了,我們全都完了!”


我看著他肩上往下淌的血,眼睛一下就模糊了。


籤一下。


如果真的只是籤一下呢?


如果真像它說的那樣,籤了這一筆,一切就結束了呢?


那支不知道什麼時候滾到我腳邊的筆,正安安靜靜躺在那裡。


我只要彎腰,就能撿起來。


“潋潋……”它還在哭。


我聽見自己急促得幾乎發抖的呼吸聲。


然后,我慢慢彎下了腰。


“不要——”我爸的聲音一下子變了。


我撿起筆,卻沒有去碰那張承諾書。


而是猛地轉身,把筆尖狠狠扎進了那東西胸口最中間那一排空白姓名欄上。


“你不是想要名字嗎?”我咬著牙,聲音都在抖,“那你先把你自己的寫上!”


那一瞬間,整個掃描室靜了一下。


那東西像是完全沒料到我會這麼做,動作都僵了。


而就在這一瞬間,我忽然想起了我爸剛才說過的一句話——


它自己,就是一張永遠空著名字的卷子。


它會逼所有人補籤名,是因為它自己沒有名字。


既然它這麼想要,那我就把這筆,寫還給它。


我不知道它到底叫什麼。


可從二十八年前開始,它一直被記錄為同一種東西。


空白卷。


我握著筆,用盡全身力氣,在它胸口那一排空白欄裡,狠狠寫下三個字:


【空白卷】


筆尖落下的瞬間,那東西猛地發出一聲比剛才尖利無數倍的慘叫。


它胸口那些密密麻麻的姓名欄像被火點著了一樣,從中間往外迅速發黑、蜷曲。


“燒它!”我喊得嗓子都啞了。


何老師最先反應過來,直接把手裡燃著的整疊答題卡砸了過去。


火一下竄到它身上。


它瘋狂地扭動、尖叫,像一張被人扔進火裡的巨型白紙,邊緣迅速卷起焦黑。


與此同時,卡住的掃描機終於重新動了。


“嗡——”


綠光一路掃到底。


出紙口緩緩吐出兩張紙。


一張是我的報名表。


原本最上方寫著“程潋”的地方,被整整齊齊地蓋上了兩個黑字:


【作廢】


另一張,是今天那張語文答題卡。


姓名欄空空如也。


幹幹淨淨。


下一秒,那東西徹底炸開了。


不是血肉橫飛那種炸,而像無數張紙同時被撕碎,白色碎片鋪天蓋地卷滿整個屋子。


風從破窗裡灌進來,卷著那些碎紙往外飛。


我被撲得睜不開眼。


混亂中,我只聽見樓外某個地方,忽然傳來一聲極長的鳴笛。


緊接著,東邊天際,隱隱透出了一點白。


天快亮了。


14


等一切徹底安靜下來時,我才發現自己一直在發抖。


掃描室裡滿地都是燒過的灰和紙屑,機器徹底停了,指示燈一盞盞滅下去,像終於咽了氣。


我爸靠著牆坐在地上,臉色白得厲害。


我媽跌跌撞撞撲過去,捂住他肩上的傷,眼淚一邊掉一邊罵他:“程衛東,你是不是瘋了!”


他疼得直吸氣,卻還是看向我,嘴角勉強扯出一點笑。


“沒事。”


我鼻子一酸,直接跪坐到他旁邊。


“爸……”


這是從今天早上到現在,我第一次真正有了活下來的實感。


不是僥幸,不是強撐。


而是那種終於從一場很長很長的噩夢裡掙出來,腳重新踩到地面的感覺。


何老師站在窗口,靜靜看著外面越來越亮的天色,眼圈一直紅著。


過了很久,她才低聲說了一句:


“結束了。”


至少,這一輪結束了。


天亮以后,我們沒敢立刻離開舊考試院。


一直等到太陽徹底升起來,我爸打了幾個電話,確認市醫院那邊的情況以后,才真正松了一口氣。


今天上午在我那個考場裡昏迷的四十七名考生和兩名監考,生命體徵全部恢復了。


雖然還沒醒,但已經脫離危險。


而在教育賓館門口、地下通道、甚至舊檔案樓外徘徊的那些“人”,也全都消失了。


像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醫生和警察當然不可能相信我們說的這些。


他們只能在各種現實解釋裡打轉。


食物中毒、空調故障、集體應激、電子設備異常、考務系統衝突……


早上九點多,我們從舊考試院出來時,整座城市已經恢復了正常。


路邊早餐店重新開張,學生家長依舊守在各個考點外面,陽光照在樹葉上,亮得刺眼。


如果不是我手裡那張作廢的報名表還在,我甚至會懷疑昨天到今天發生的一切只是我的幻覺。


我沒再回考點。


我的高考,到這裡就結束了。


這事聽起來很荒唐,可我心裡竟沒有想象中那麼難過。


也許是因為我知道,比起一場考試,真的還有更重要的東西。


下午,陳小禾終於給我發來了語音。


聲音有點虛,像剛醒。


“潋潋,你到底去哪兒了?我今天在醫院醒過來,聽他們說你棄考了。何老師也不見了,大家都快瘋了。”


我盯著那條語音,看了很久。


這一次,我確定那真的是她。


可我還是沒把真相告訴她。


我只是回了她一句:


“我沒事。你呢?”


她很快回過來:


“我也沒事,就是頭還有點暈。對了,今天上午到底發生什麼了?”


我笑了一下,眼淚卻忽然掉了下來。


我刪刪改改了很久,最后只回了四個字:


“說來話長。”


一周后,本地出了正式通報。


通報說,臨江市一中考點因備用掃描設備故障,引發考場內局部電磁異常,導致部分考生和監考老師出現短時昏迷,目前已全部恢復,無人員S亡。


至於我為什麼棄考,學校那邊給出的說法也很簡單——


考前心理壓力過大,突發應激,被家長帶離考場。


這個解釋聽上去不算體面。


可我爸說,這樣最好。


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何老師后來請了很長一段假。


再回學校時,她整個人瘦了一圈,卻比以前更沉靜了。


我去看她那天,她一個人站在辦公室窗邊,桌上擺著一張老照片。


照片裡有兩個十幾歲的女孩,一個是年輕時候的她,另一個眉眼和她很像。


她輕輕摸了摸照片邊角,低聲說:“她要是活著,今年應該也三十八了。”


我心裡一陣發堵。


原來她這些年一直沒有放下。


原來她願意信我爸那些聽起來像瘋話的東西,不只是因為她膽子大,而是因為她比誰都清楚,那東西真的存在。


走之前,她叫住我。


“程潋。”


“嗯?”


她看著我,很輕地笑了一下。


“明年想不想再考一次?”


我愣了愣,也笑了。


“想。”


“那就好好準備。”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明年進考場,第一件事還是得先寫名字。”


我鼻子一酸,差點又想哭。


“好。”


后來很長一段時間裡,我都不太敢看見“姓名欄”這三個字。


填表,籤字,考試,登記,甚至快遞單上的收件人姓名,我都會下意識停一下,心裡發毛。


我爸看出我的反應以后,沒多說什麼,只是有一天晚飯后,遞給我一張白紙。


“寫個名字試試。”


我盯著那張紙,沒動。


“怕什麼?”他故意板起臉,“總不能以后連自己名字都不敢寫了吧?”


我抿著唇,半天才接過筆。


紙是普通白紙,不是答題卡,不是報名表,也不是任何需要我確認身份的地方。


可我還是覺得手有點抖。


我低下頭,慢慢寫下“程潋”兩個字。


一筆一畫,清清楚楚。


什麼都沒發生。


沒有滲出來的字,沒有奇怪的聲音,也沒有人站在我背后問我名字呢。


我爸坐在對面,安安靜靜看著我。


名字本來不該是用來害人的東西。


它本來只是爸媽給我的兩個字,是老師點名時會念到的音節,是朋友聊天時隨手發來的稱呼,是我和這個世界之間,最普通也最真實的一條線。


那些試圖借名字來奪走人的東西,終究不屬於我們這個世界。


而我,也終究會把生活重新過回去。


第二年六月,我重新走進高考考場。


進門前,我回頭看了一眼。


校門外還是一樣的人山人海。


我媽站在人群裡,一邊擦汗一邊衝我揮手。


我爸也來了,難得沒穿襯衣,只穿了件簡單的T恤,隔著那麼遠,還故意衝我比了個“加油”的手勢。


何老師站在送考老師那邊,神情比我這個考生還緊張。


陽光有點晃眼。


可那一刻,我心裡卻前所未有地安定。


我進了教室,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桌上依舊放著答題卡、草稿紙和筆。


講臺上兩名監考老師都很正常,沒有紅線,也沒有模糊的臉。


鈴聲響起后,老師按流程念完了考場紀律。


然后說:


“現在開始填寫姓名、準考證號和座位號。”


整個教室響起一片筆尖落紙的沙沙聲。


我低頭看著答題卡最上方的空白欄,靜了兩秒。


隨后,我拿起筆,平平穩穩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程潋。


寫完以后,我很輕地呼出一口氣。


窗外的風吹進來,試卷邊角微微動了一下。


一切都再正常不過。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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