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怎麼了?不高興?”


“沒有,就是頭疼,不想說話。”


“那你早點休息,我掛了。”


掛斷電話,我從后視鏡裡看了一眼后座的朵朵。


她在玩一只毛絨兔子,沒注意我。


“朵朵,今天有沒有人給你打電話?”


“沒有呀。”


“爸爸呢?用你電話手表打的?”


朵朵歪著頭想了想,“昨天打了,今天沒有。”


“昨天說了什麼?”


“爸爸問我媽媽在幹什麼,有沒有人來家裡。”


我的手抖了一下。


“你怎麼說的?”


“我說媽媽在做飯,沒人來,就奶奶來了。”


“爸爸還說什麼了?”


“他說讓我乖一點,別告訴媽媽他打電話的事。”朵朵撅嘴,“可是我覺得不對,媽媽也想聽爸爸的電話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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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后視鏡裡衝她笑了笑,笑得嘴角都在抽搐。


“以后爸爸再打電話,你都要告訴媽媽。”


“好。”


回到家,我查了一下自己手機的通話記錄。


沒有打給朵朵電話手表的記錄。


但朵朵說他打了。


只有一個可能——他用了我的手機打的,然后刪掉了記錄。


在我睡著的時候。


這意味著他不只是待在衣櫃裡。


他能自由出入。


能拿到我的手機。


能刪除通話記錄。


甚至可能看過我的微信、短信、所有聊天內容。


一股涼意從腳底竄上來。


我在這個家裡毫無隱私。


而我自以為他在一千多公裡外的上海。


晚飯后我哄朵朵睡覺。


她閉著眼睛,小聲問了一句。


“媽媽,爸爸什麼時候從櫃子裡出來呀?”


“快了。”


朵朵很快睡著了。


我輕手輕腳走出她的房間,站在走廊裡。


主臥的門就在三步之外。


我走過去,沒有推門。


對著門板,用只有我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


“林盛。”


停了一下。


“我知道你在裡面。”


“我不知道你和你媽在演什麼戲。”


“但是我不怕你。”


說完轉身走了。


沒等回應,也不想聽。


走到客廳,我拿出手機,看了一眼監控畫面。


衣櫃門開了一條縫。


又合上了。


他聽到了。


遊戲不一樣了。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送朵朵去幼兒園。


這一次我提前給何薇打了電話。


“薇薇,你什麼時候回來?”


“后天,怎麼了?聽你聲音不對。”


“回來再說,林盛的事。”


“你倆吵架了?”


“比吵架嚴重。”


何薇沒再追問,“我改籤,今天晚上到。朵朵先放我媽那裡,你別一個人扛著。”


“行。”


掛了電話,我開車去了林盛的公司。


盛遠科技,在寫字樓十七層,中型互聯網公司,林盛是數據部門的項目經理。


前臺小姑娘認識我。


“林太太,好久沒來了。”


“來找一下林盛。”


“林經理不是調去上海分部了嗎?”前臺翻了翻電腦,“三月初走的,到現在快兩個半月了。”


“對,我想找一下他的東西。他辦公室還能進嗎?”


“鎖著呢,我幫您問問行政。”


行政的人帶我上了十七樓。


林盛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門鎖著,透過側面的玻璃能看到裡面。


桌上的電腦黑屏,文件架空空的。


角落的那盆綠蘿,葉子黃了一半,盆底的泥土幹裂。


兩個多月沒人管。


如果林盛真的是被公司派去上海做重要項目,走之前不會把辦公室清理得這麼幹淨。


至少綠蘿會拜託同事澆水。


“林經理去上海之前,有沒有什麼異常?”我問行政的人。


“嗯……”對方想了想,“倒是有點突然,頭一天還在開會,第二天就說調走了。趙總籤的字。”


“趙總和他關系怎麼樣?”


“挺好的,趙總很器重他。”


我想找趙總,但被告知趙總今天不在。


出了寫字樓,我坐在車裡查了一些東西。


先打開銀行APP,查林盛的信用卡消費記錄。


我有他的副卡權限,能看到流水。


最近兩個月的消費集中在上海。


酒店、餐廳、便利店。


看起來確實像一個人在上海生活。


但我仔細看了一下數字。


酒店每天三百二十八元,一天不差。


便利店每晚九點半左右消費四十五到五十元。


餐廳消費集中在月河路周邊。


太規律了。


一個真正在外地出差的人,不可能每天住同樣價格的酒店,不可能每晚九點半去同一家便利店。


除非這些消費是偽造的。


找人代刷,或者用了什麼方式遠程制造記錄。


我截屏保存了所有數據。


然后又查了水電燃氣費。


從三月份開始,水費漲了百分之十八,電費漲了百分之二十五,燃氣漲了百分之二十。


以前兩個大人一個小孩的用量,現在名義上只有我和朵朵。


費用不降反升。


數字不會說謊。


家裡一直有第三個人。


下午我去接朵朵的時候,碰到了一個意外。


趙秀蘭站在幼兒園門口。


“蘇晚。”她看到我,臉上堆出笑來。


“媽?您怎麼來了?”


“想朵朵了嘛,來接她一起去我家吃飯。”


“不用了,我已經買好菜了。”


趙秀蘭的笑容頓了一下。


“你看你,我這當奶奶的想跟孫女吃頓飯都不行?”


我沒退讓。


“改天吧,朵朵今天有畫畫課的作業要做。”


趙秀蘭看著我,笑容慢慢收了。


“蘇晚,我跟你說件事。”


“您說。”


“林盛在上海很辛苦,你一個人在家也操持不來。我想著要不朵朵跟我住一段時間,減輕你的負擔。”


我握著朵朵的手,指尖用了力。


“不用,我能照顧好她。”


“你整天上班,孩子扔幼兒園一天,接回來也顧不上——”


“媽,”我打斷她,“朵朵是我女兒,我照顧好她是我的事。”


趙秀蘭臉色變了。


“你什麼意思?我是她奶奶,我沒資格管?”


“我沒那個意思,我是說您不用擔心。”


朵朵仰著頭看我們,有點緊張地拽著我的衣角。


趙秀蘭盯了我幾秒,“行,那你顧好吧。”


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又回頭。


“對了,最近家裡有沒有什麼異常?”


這句話讓我后背發緊。


“沒有,一切正常。”


“那就好。”


趙秀蘭走了,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路口。


她在試探我。


她想帶走朵朵,是因為朵朵知道林盛的秘密。


他們怕朵朵繼續跟我說。


回家之后,我陪朵朵畫畫。


她畫了一幅畫,上面有一個大櫃子,櫃子裡畫了一個人。


人形旁邊標注了兩個歪歪扭扭的字:爸爸。


我看著那幅畫,沉默了很久。


“朵朵,這幅畫可以給媽媽嗎?”


“好呀。”


我把畫折好,收進包裡。


晚上八點,朵朵在客廳看繪本。


林盛的電話來了。


“寧寧,我媽說今天去接朵朵,你不讓她接?”


“朵朵有作業,我自己帶就行。”


“你就讓我媽幫幫忙嘛,她也是好意。”


“她什麼好意我清楚。”


“什麼意思?”林盛的語氣冷了一度。


“你媽昨天跟朵朵說,如果沒有我你可以過得更好。你覺得這話合適?”


電話那頭安靜了。


“我媽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


“行了行了,我跟她說說。”林盛敷衍地應了一句,轉移話題。


“最近家裡沒什麼事吧?”


“沒有。”


“門鎖什麼的都好吧?”


“好好的,你問這個幹嗎?”


“隨便問問,你一個人帶孩子注意安全。”


這句話從他嘴裡說出來,荒謬至極。


我家裡藏了一個人,這個人就是你。


你讓我注意安全?


“我很安全。”我說,“你也是。”


掛了電話,我打開監控APP。


今天下午兩點到三點之間,衣櫃門打開過一次。


錄像顯示,一個人的上半身從衣櫃裡探出來。


穿著灰色T恤,短發,側臉。


是林盛,沒有任何疑問。


他從衣櫃裡出來,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


然后走到窗邊,隔著窗簾往外看了一眼。


接著去了洗手間——畫面拍不到洗手間,但能聽到水聲。


大約十分鍾后,他回到衣櫃前,拉開抽屜翻了翻東西。


然后又鑽了回去。


關上櫃門。


整個過程他的動作很熟練,像已經做了幾百次。


我把錄像保存了三份。手機一份,雲盤一份,發給何薇一份。


何薇秒回:這什麼玩意兒???


我回:明天見面說。


然后我關了手機。


站在客廳中間,看著主臥的方向。


我現在有證據了。


但我不急著攤牌。


我需要知道,他到底在圖什麼。


躲在衣櫃裡六十天,制造假出差,整天監視我。


不會無緣無故。


背后一定有我還不知道的東西。


第二天中午,何薇從外地趕了回來。


她坐在我車上,看完那段錄像,臉色鐵青。


“蘇晚,你老公有病吧?”


“可能真有。”


“報警,現在就報。”


“報什麼?我老公住在自己家裡?”


何薇被噎住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


“先查清楚他為什麼這麼幹。”我發動車子。


“我已經去過他公司了,那邊說他被調去上海分部,但辦公室的狀態不像正常調動。”


“你覺得他根本沒去上海?”


“信用卡消費記錄太假了。”我把截屏遞給她。


何薇一條條看完,越看越不對。


“每天同一時間、同一金額?這是機器人刷卡啊。”


“所以他一直在家。壓根沒有出差,也沒有上海。”


“那他在衣櫃裡待了兩個月?怎麼活的?”


“他媽定期來送東西。冰箱裡的東西也會少。他肯定趁我不在家的時候出來活動、吃飯、洗澡。”


“那白天你上班,他有大把時間。”何薇越想越害怕。


“等到晚上你回來他就鑽回去?”


“對。朵朵有時候半夜醒了會看到他出來喝水。”


何薇捂著嘴。


“你老公是變態嗎?”


“我不知道他是什麼。”我握著方向盤,指節又白了。


“但我知道這件事不只是他一個人能幹出來的。趙秀蘭一定參與了。”


“你婆婆?”


“她最近反常地想把朵朵接走,還在幼兒園門口堵我。因為朵朵把這事告訴我了,她害怕。”


何薇沉默了一會兒。


“寧寧,你有沒有想過一種可能?”


“你說。”


“他們在搜集你的把柄。”


我轉頭看她。


“你想想,林盛躲在家裡,能看到你的一切。你多久洗一次衣服,幾點睡覺,有沒有人來過家裡。”


“如果你有任何'不檢點'的行為,他就有證據。”


“然后呢?”


“然后離婚,爭撫養權,分財產。”何薇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你婆婆不是一直嫌棄你嗎?如果能找到你出軌或者不管孩子的證據——”


“我沒有出軌。”我立刻說。


“我知道,但他們可能在等你犯錯,或者制造你犯錯的機會。”


我沒說話。


何薇的猜測像一盆冷水澆下來。


如果他們真的在謀劃離婚,在搜集對我不利的證據。


那六十天的蟄伏就全都說得通了。


“我要去查一樣東西。”我突然轉了方向盤。


“查什麼?”


“林盛的車。”


林盛的車一直停在小區地下車庫,說是出差前停好的。


我有備用鑰匙。


車庫裡光線暗沉,林盛那輛黑色的大眾帕薩特停在固定車位上,車身落了一層灰。


打開車門,裡面幹淨得不太正常。


以前林盛的車裡總是東西亂放,礦泉水瓶、紙巾、充電線散在各處。


現在什麼都沒有,像被人清理過。


我打開手套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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