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拿出來,打開——
是一沓打印的文件。
第一頁的標題讓我血往頭頂衝。
《離婚協議書(草稿)》。
日期是今年二月二十七日。
林盛三月一號“出差”的。
也就是說,他在離開前兩天就擬好了離婚協議。
我快速翻看內容。
房產歸男方。
女兒撫養權歸男方。
女方獲得十五萬元補償。
十五萬。
這套房子首付五十萬,其中三十萬是我父母掏的。月供兩個人一起還了五年,我承擔了百分之六十。
他想用十五萬打發我?
信封裡還有一張紙,是手寫的,林盛的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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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列了一個清單——
“1.固定證據:夜間外出記錄/不在家時長/社交關系
2.朵朵日常由母親接管,形成習慣
3.確認銀行流水,房產證變更
4.聯系劉律師,準備起訴材料
5.第三階段:攤牌”
我一條一條看下去。
每一條都像一把匕首。
他真的在計劃離婚。
他躲在衣櫃裡,不是發瘋,不是遊戲。
是在執行計劃。
趙秀蘭頻繁來接朵朵——是第二條,讓朵朵習慣跟奶奶生活。
制造上海出差的假象——是讓所有人以為他在外地,實際上在暗中收集證據。
那些追問我最近有沒有出去、有沒有人來——是第一條,記錄我的社交和行蹤。
他想證明我是一個不合格的妻子和母親。
然后把房子和孩子全拿走。
“嘶——”何薇看完那張清單,倒吸一口氣。
“蘇晚,你老公不是變態,是毒蛇。”
我沒說話,繼續翻。
信封最底下還有一張名片。
劉建國律師。某某律師事務所,專做婚姻訴訟。
背面用鉛筆寫了一行字:媽介紹,勝率高,費用另算。
趙秀蘭介紹的律師。
我把所有東西拍了照,原樣放回去。
關上手套箱,關上車門。
站在車庫裡,我忽然覺得天旋地轉。
七年。
從戀愛到結婚到生朵朵,七年。
我以為他只是冷漠,只是不浪漫,只是被他媽影響了。
我一直在找借口替他開脫。
原來從頭到尾,我在這段婚姻裡就是一個冤大頭。
何薇從后面抱住我。
“寧寧,別忍了,哭出來。”
我沒哭。
眼睛幹得發疼。
“不哭。”我說。
“哭沒有用,他想玩計劃,我陪他玩。”
“他那份離婚協議上寫的第五條是什麼?”
“攤牌。”
“他還沒到第五條吧?”
“看樣子沒有,他還在第一階段。”
“那好,在他攤牌之前,我先做好所有準備。”
“他想讓我淨身出戶?”
“做夢。”
從車庫出來,陽光有點刺眼。
我眯著眼睛看了看天。
“接下來做三件事。”我對何薇說。
“一,找律師。不找他那個,找更好的。”
“二,查他是不是真的在公司調去了上海,還是根本就被辭退了。”
“三,查他有沒有別的女人。”
何薇愣了。
“你覺得他有外遇?”
“他想跟我離婚,不可能只是因為他媽不喜歡我。這不劃算。除非外面有人了。”
我拿出手機,翻到一個號碼。
大學老師劉教授的夫人,張姐。張姐的弟弟是做私人調查的。
以前我覺得永遠用不到這種人脈。
現在覺得值了。
電話打過去,簡單說了需求。
對方很職業:三天出結果,費用五千。
“行。”
何薇在旁邊小聲說:“我出這個錢。”
“不用,我有存款。”
“你……有多少?”
我看了她一眼,沒回答。
何薇不知道的是,這些年我一直在偷偷存錢。名義上月薪八千,但我業餘時間做自由插畫和平面設計。這部分收入單獨存了一張卡,林盛和趙秀蘭都不知道。
卡裡有二十三萬。
加上公積金和一些理財,差不多三十萬。
不算多,但足夠給我底氣。
當晚,我沒有回主臥睡。
繼續和朵朵擠在小房間。
鎖好門,看著監控畫面。
凌晨一點十七分,衣櫃門開了。
林盛整個人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件白T恤和運動褲,頭發有點長,比兩個月前瘦了一圈。
在昏暗的畫面裡,他站在房間中間活動手腳。
然后走出了主臥。
我的心提了起來。
打開另一個畫面——我下午在客廳也裝了一個攝像頭,藏在電視櫃的假花裡。
畫面裡,林盛走進廚房。
開冰箱,拿了一盒牛奶,撕開喝了幾口。
又拿了兩片面包。
然后他走到客廳,坐在沙發上。
掏出一只手機。
不是他平時用的那只,是另一只,玫瑰金色。
女款。
他熟練地解鎖,看了幾條消息。
嘴角微微翹起來。
我惡心得差點吐出來。
然后他做了一件讓我更惡心的事。
他走到小房間門口。
就是我和朵朵在睡的那間。
趴在門上聽了幾秒。
然后轉身去了洗手間。
十分鍾后,他回到主臥,鑽進衣櫃。
櫃門合上。
一切恢復安靜。
我看著手機上的時間戳。
凌晨一點十七分到一點四十二分。
二十五分鍾。
他在我家裡像個幽靈一樣活動了二十五分鍾。
而我和女兒就睡在一門之隔的地方。
我把今晚的錄像全部保存。
然后給何薇發了四個字:有別的女人。
何薇回了一個字:草。
第二天上午,我找了律師。
不是什麼普通的律師,是張姐推薦的蕭平律師。
專打離婚官司,在本市勝率排名前三。
蕭律師的事務所在市中心寫字樓的頂層,接待區布置得像個高端會所。
他本人四十出頭,戴金絲眼鏡,說話不緊不慢,但每一句都精準得像手術刀。
我把所有證據攤在他面前。
監控視頻、消費記錄截圖、離婚協議草稿照片、水電費對比表。
蕭律師一樣樣看完,眼鏡后面的眼睛越來越亮。
“蘇女士,你什麼時候開始懷疑的?”
“六天前。”
“六天就準備了這麼多東西?”他點了點頭,“你比大多數當事人冷靜得多。”
“我沒有多餘的時間慌。”
“說說你的訴求。”
“女兒歸我,房子歸我,他淨身出戶。”
蕭律師笑了一下。
“你男方那份協議上寫的是反過來。”
“所以我需要翻過來。”
“可以。”蕭律師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他躲在家裡的錄像是核心證據。證明他長期欺騙、侵犯你的知情權和隱私權,同時證明所謂'出差'是偽造。”
“第二,他那份離婚協議的草稿說明預謀性。配合你婆婆接走孩子的行為,可以構成合謀爭奪撫養權。”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如果能證明他有婚外情,那你在財產分割和撫養權上會佔絕對優勢。”
“那只玫瑰金手機夠不夠?”
“光憑錄像看不清內容,需要更直接的證據。”蕭律師靠在椅背上。
“短信記錄、開房記錄、轉賬記錄,任意一項都行。”
“我已經找人在查了。”
“很好。”
“另外,”我猶豫了一下,“我想確認一件事。他到底是被公司派去上海了,還是根本就失業了。”
“你懷疑他失業了?”
“他辦公室兩個月沒人管,綠植都枯了。正常調動不會這樣。”
“如果他實際上已經失業,那更有利。說明他長期隱瞞家庭重大變故,而且經濟基礎不穩定,爭撫養權就更沒底氣。”
從律師事務所出來,我收到了調查公司的短信。
“林盛,33歲。盛遠科技數據部門項目經理。今年2月28日被公司辭退,原因是嚴重違反公司財務制度,涉嫌挪用項目資金。公司未報警,內部處理。雙方籤署保密協議。”
“3月1日起,盛遠科技對外口徑為'調往上海分部',系公司總經理趙某授意,原因不明。”
我看完短信,呆了半分鍾。
被辭退。
因為挪用公款。
不是出差,不是調動。
是被開除了。
然后他編造了一個去上海的謊言,騙了所有人,包括我。
公司幫他遮掩,是因為趙總跟他有私交。
這就解釋了很多事。
為什麼他要躲在家裡——因為他無處可去。沒工作,出不了門,出門就會穿幫。
為什麼他要制造假消費記錄——因為必須維持出差的假象。
為什麼趙秀蘭要頻繁來家——因為她知道兒子失業了,需要來送物資。
為什麼他們要計劃離婚——因為紙包不住火,不如先下手為強,拿走該拿的然后走人。
一切都串起來了。
但還有一個疑問。
那只玫瑰金色的手機。
他用那只手機的時候在笑。
那種表情我很久沒在他臉上見過了。
調查公司的第二條短信在下午到了。
“林盛名下有一張副卡,開戶於今年1月。主卡持有人:陳瑤,27歲,某房地產中介公司銷售經理。”
“兩人自去年9月起有頻繁聯系。微信聊天記錄無法獲取,但手機通話記錄顯示:去年9月至今,雙方通話672次。今年2月起,陳瑤名下一套公寓的水電使用量與正常居住相符。”
“附:陳瑤母親趙秀蘭堂姐的女兒。”
我看到最后一行的時候,差點把手機摔了。
陳瑤是趙秀蘭親戚的孩子。
趙秀蘭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件事。
甚至——這段關系就是她牽的線。
九個月。
我的丈夫和我婆婆介紹的女人搞在一起九個月了。
672次通話。
我回憶了一下,過去九個月裡,林盛跟我打過的電話,加起來不到一百個。
何薇看到這些信息的時候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后說了一句。
“蘇晚,你別一個人回家。”
“我不回去幹嗎?”
“你婆婆和你老公不是什麼善茬,萬一你回去控制不住情緒跟他們吵起來——”
“我不會。”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還不到攤牌的時候。”
我冷靜得連自己都害怕。
也許是憤怒到了極致,反而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像被燒焦的皮膚,連痛覺都失靈了。
“蕭律師說,需要更直接的證據證明他出軌。通話記錄和副卡不夠。”
“那怎麼辦?”
“等。他每天晚上都會出來用那只手機。只要我找到那只手機的藏匿位置,就有聊天記錄。”
“你要進衣櫃裡找?”
“不是現在。等時機。”
晚上回到家,我一切如常。
做飯,陪朵朵吃飯,給她洗澡,講故事。
哄她睡下后,我坐在客廳,打開了林盛兩個月前留下的那臺筆記本電腦。
他“出差”前放在書房的,說是舊電腦不用了。
開機,進入系統。
密碼試了三次:朵朵生日、結婚紀念日、他自己的身份證后六位。
第三次對了。
桌面很幹淨,只有幾個文件夾。
“工作”“照片”“雜項”。
我先點開“雜項”。
裡面有一個加密的壓縮包,文件名叫“備份”。
我猜了幾個密碼,都不對。
算了,先看別的。
打開瀏覽器的歷史記錄。
大部分被清除了,但緩存裡還殘留了一些。
我看到了他在二月份搜索的關鍵詞——
“如何獲得孩子撫養權”“妻子出軌取證”“離婚財產分割比例”“單方面轉移房產”“心理醫生 鑑定 精神狀態”
最后一條讓我停住了。
精神狀態鑑定。
他搜過這個。
為什麼?
我繼續翻。
在緩存的網頁中找到一個論壇帖子的殘留——
“如果能證明配偶有精神問題,撫養權幾乎百分百歸另一方。需要至少兩名以上精神科醫生的鑑定報告……”
我關上電腦。
手指冰冷。
他不只是想離婚。
不只是想騙走房子和孩子。
他還想讓別人以為我精神有問題。
所以他躲在衣櫃裡。
如果我發現了,去跟別人說“我老公躲在衣櫃裡”——
正常人誰會信?
所有人都會覺得我瘋了。
那個時候再拿出精神鑑定……
我太陽穴突突跳。
這個計劃比我想象的更毒。
不是簡單的離婚奪財。
是要徹底毀掉我。
讓我失去孩子、房子、名聲,甚至思維正常的證明。
而操盤手是我的丈夫和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