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一晚我沒有睡,看了一整夜的監控。
凌晨兩點,林盛準時出來了。
這次他不只是吃東西。
他走到書房門口,試了一下門把。
門鎖著——是我晚上特意鎖的。
他在門口站了五秒鍾,然后轉身走開。
去了客廳。
從沙發墊子底下摸出了一只手機。
玫瑰金色那只。
原來藏在沙發墊子下面。
他坐下來,低頭打字,打了足足七分鍾。
中途笑了兩次。
然后把手機塞回去,回到衣櫃裡。
我等了二十分鍾,確定他不會再出來。
輕手輕腳走到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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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發墊子,左邊第二個。
我把手伸進去,摸到了那只手機。
拿出來,心跳快到發暈。
屏幕亮了,需要指紋。
試了面部識別——當然不行。
輸入密碼——朵朵生日。
錯誤。
陳瑤生日?我不知道。
我看著鎖屏壁紙。
是一張女人的自拍,長頭發,笑得很甜。
陳瑤。
我的丈夫鎖屏壁紙放的是另一個女人。
我沒有時間去難過。
退出鎖屏,把手機原樣放回去。
然后回了小房間。
用自己的手機給調查公司發了一條信息。
“我需要陳瑤的生日。”
三分鍾后回復:“6月17日。”
我等到第二天晚上,同樣的時間,同樣的方式。
凌晨兩點一刻,林盛出來活動,走了一圈,鑽回去。
我等了半小時。
摸出那只手機。
密碼輸入0617。
解鎖了。
微信排在第一位。
置頂對話:“盛哥”。
我深呼吸一次,點開。
聊天記錄從去年九月一直到今天。
最近的一條是兩小時前發的——
陳瑤:今天忙嗎?
林盛:還行,晚上才能出來。她睡了我就安全了。
陳瑤:什麼時候能結束啊,我不想等了。
林盛:快了,律師說證據差不多了,再有一兩周就攤牌。
陳瑤:那房子呢?
林盛:放心,媽已經找人把房產證的事辦了,只要離婚判決一下來就能過戶。
陳瑤:那孩子呢?
林盛:撫養權肯定歸我,她一個月八千塊,怎麼養?而且媽已經聯系了兩個醫生,到時候說她精神不穩定。
陳瑤:你真的太聰明了[親親]
林盛:都是媽的主意,我負責執行。等離完婚,我們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我一條條往上翻。
越翻越冷。
十一月的聊天。
陳瑤:嫂子人怎麼樣?
林盛:還行,就是太無聊了。你有趣多了。
陳瑤:那你還跟她過?
林盛:湊合唄,而且房子首付她家出了大頭,我總不能現在就離。
陳瑤:那等把房子弄到手再說唄[偷笑]
一月的聊天。
林盛:媽說你條件比她好太多了,早知道當初讓我娶你。
陳瑤:那我們現在在一起也不晚啊。
林盛:嗯,我已經在準備了。媽說先讓我做出差的樣子,然后在家裡收集證據,到時候幹幹淨淨離掉。
二月的聊天。
林盛:公司的事出了點問題,我被辭退了。
陳瑤:啊?那怎麼辦?
林盛:媽說正好,借這個機會搞出差的戲碼,我就躲在家裡。
陳瑤:你要住衣櫃裡?
林盛:不是一直住,白天她上班我就出來。衣櫃改造過了,后面打通了一個儲物格,能坐能躺。
陳瑤:你也是拼了。
林盛:為了你值得[親親]
我看到這裡,把手機放下。
手上全是汗,但心裡出奇的平靜。
不是不難過,是已經過了難過的阈值。
難過是給值得的人的,林盛不值得。
我快速截屏所有關鍵對話,發到自己的郵箱。
然后把手機原樣放回沙發墊子底下。
回到房間,給蕭律師發了一封加密郵件。
附上了所有截圖。
蕭律師凌晨四點回了郵件——他果然是做婚姻案子的,生物鍾都跟著出軌犯同步。
“鐵證。足以支持過錯離婚。你先別打草驚蛇,我準備起訴書。”
我回了兩個字:好的。
然后閉上眼睛,第一次在六天裡睡了兩個小時。
接下來幾天,我在等蕭律師準備材料。
表面上一切照舊。
上班,接孩子,做飯,和林盛通電話。
每一次和他說話都讓我反胃,但我忍住了。
“寧寧,最近怎麼話這麼少?”
“累了。”
“項目快收尾了,下個月我就能回來了。”
“好。”
“你不高興嗎?”
“高興。”
他聽不出來我在演戲。因為他以為自己才是那個演員。
不知道臺下的觀眾早就看穿了劇本。
第七天,趙秀蘭又來了。
這次她沒提前打招呼,直接用鑰匙開門進了家。
我正好請假在家。
門鎖響的時候我在小房間裡,透過門縫看著她。
趙秀蘭換了鞋,先去了廚房。
打開冰箱,往裡面塞了幾盒牛奶和兩袋面包。
然后去了主臥。
我看不到主臥裡的情況,但能聽到她在小聲說話。
聲音不大,隱約傳來幾個字。
“……撐不住了……快了……別急……她什麼都不知道……”
五分鍾后,她從主臥出來,關上門。
然后朝小房間走過來。
我屏住呼吸。
她在門口站了兩秒,試了一下門把——鎖著。
“蘇晚?”
我沒應聲。
“不在家啊。”
她轉身去了客廳,坐了一會兒,翻了翻茶幾上的雜志。
然后從包裡拿出一個小瓶子。
走進廚房。
我從門縫裡看不清她在做什麼,但聽到了櫃子打開的聲音。
一分鍾后她出來了。
收好瓶子,拎著包走了。
門鎖在身后咔嗒一響。
我等了三分鍾,確認她走遠了。
衝進廚房。
她剛才打開的是調料櫃。
我一樣一樣檢查——鹽、糖、雞精、醬油。
拿起糖罐,打開蓋子。
白砂糖上面覆蓋著一層細粉。
顏色跟糖差不多,但顆粒更細,更均勻。
不是糖。
我用手指沾了一點,放在鼻子下面聞。
沒什麼味道。
拿了一個保鮮袋,從表層舀了一勺裝進去封好。
然后在外賣APP上搜索“藥物檢測”。
有一家第三方檢測機構可以做成分分析,八小時出結果。
我開車把樣品送了過去。
回來的路上,我接到蕭律師的電話。
“蘇女士,材料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提交法院。”
“等一下。”我說。
“等什麼?”
“等一個檢測結果。如果我沒猜錯,這個案子會比離婚更嚴重。”
“你什麼意思?”
“我婆婆可能在我家的食物裡下了東西。”
電話那頭沉默了。
“如果是藥物——”
“就不只是民事案件了。”我替他說完。
“對。可能涉及故意傷害或者投毒。”
“我知道。”
“蘇女士,你和孩子先搬出去住,別在那個房子裡吃任何東西。”
“已經在安排了。”
我掛了電話,開車去了何薇家。
何薇看到我就知道出事了。
“又怎麼了?”
“趙秀蘭在我家糖罐裡放了東西。”
“什麼東西?”
“不知道,送去檢測了。”
何薇張了張嘴,半天沒合攏。
“蘇晚,你確定……她會這麼幹?”
“你看看這些。”
我把陳瑤手機上的聊天截圖給她看。
何薇越看臉色越差。
看到“聯系了兩個醫生,說她精神不穩定”那條時,她猛地站了起來。
“他們要把你送精神病院?!”
“不只是送精神病院。如果食物裡的東西真的是某種藥物,長期服用可能會讓我出現精神問題的症狀。頭暈、失眠、情緒不穩定、記憶力下降。”
“然后再讓醫生開精神鑑定——”
“那就不是偽證了。因為我真的會表現出症狀。”
何薇的臉白了。
“蘇晚,你最近是不是一直覺得不舒服?”
我愣了一下。
確實。
最近兩個月,我經常頭痛,晚上失眠嚴重,白天精神恍惚。
以為是壓力太大。
以為是一個人帶孩子太累。
以為是更年期提前。
從來沒想過——是有人在我的食物裡下藥。
每天做飯放糖的時候,就把那些東西一起吃進去了。
也給朵朵吃進去了。
這個認知讓我手腳冰冷。
“朵朵也吃了。”我的聲音在抖。
“朵朵也吃了那些東西。”
何薇衝過來抱住我。
“沒事的,現在知道了就沒事了。先別吃家裡的東西,等檢測結果出來——”
“我要報警。”
“等檢測結果。有了證據再報,不然空口無憑。”
“你說得對。”
我讓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慌。
慌了就輸了。
八小時后,檢測結果出來了。
檢測報告上寫著一個藥物名稱,我看不太懂。
打電話問了一個學醫的朋友。
她沉默了幾秒,聲音變得很嚴肅。
“這是一種鎮靜類藥物的成分。小劑量長期服用會導致嗜睡、記憶力減退、情緒波動。大劑量會引起恍惚、幻覺,甚至被誤診為精神疾病。”
“對五歲的孩子有多大影響?”
“……你先告訴我是誰在吃。”
“我和我女兒。被人放在糖裡的。”
對方深吸一口氣。
“帶孩子去醫院做個全面檢查。大人也是。這種藥物的代謝物可以在血液和尿液中檢出。”
“還有,報警。這是投毒。”
我攥著手機,手指發白。
“我會的。”
先去醫院。
我帶著朵朵去了市中心醫院。
掛了兒科和內科兩個號。
抽血、尿檢、體檢。
等結果的時候,朵朵靠在我懷裡。
“媽媽,我為什麼要抽血呀?”
“做個小檢查,看看身體健不健康。”
“我很健康呀!”
我摟緊她,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結果出來了。
我的血液裡檢出了那種藥物的代謝物。濃度不高,但確實存在。
朵朵的也檢出了。
濃度更低,但對五歲的孩子來說——
醫生的表情很凝重。
“目前沒有器質性損傷,但必須立刻停止接觸這種藥物。長期服用對兒童的神經發育有不可逆的影響。”
不可逆。
我把這三個字翻來覆去咀嚼了幾遍。
我婆婆和丈夫為了離婚奪財,給我和我五歲的女兒下了兩個月的藥。
這兩個人的血是什麼顏色?
從醫院出來,我先把朵朵送到何薇家。
“接下來我要做的事不適合帶孩子。”
“你要去哪?”何薇拉著我的手。
“先去派出所,然后回家。”
“回家幹什麼?”
“攤牌。”
我在派出所做了筆錄。
拿出檢測報告、醫院檢查結果、監控錄像中趙秀蘭往糖罐裡放東西的截圖。
接案的警官姓周,三十多歲,看完材料后表情很復雜。
“蘇女士,你確定是你婆婆放的?”
“監控裡拍到了。時間、地點、動作,全部吻合。”
“你丈夫呢?他知道這件事嗎?”
“我丈夫躲在我家衣櫃裡六十多天了,假裝在上海出差。”
周警官以為自己聽錯了。
“您說什麼?”
“我丈夫林盛,聲稱出差去上海,實際一直藏在我家主臥衣櫃裡。我有完整的監控錄像。”
我打開手機,播放了林盛凌晨從衣櫃裡出來的那段視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