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這個案子……有點特殊。”
“我知道。但投毒是事實,證據確鑿。請你們處理。”
“我們會的。”周警官站起來。
“今晚您先不要回那個住所,在安全的地方過夜。明天上午我們安排人手一起去。”
“不,我今晚就回去。”
“蘇女士——”
“我的衣櫃裡躲著我丈夫六十七天了。”我看著他。
“我已經等夠了。”
“如果你們今晚能派人跟我一起去,我現在就走。”
周警官猶豫了一下,撥了個電話。
十分鍾后,兩個便衣過來了。
“我們跟你走。”
車停在小區門口的時候是晚上九點。
小區裡燈火通明,和往常一樣。
我上樓,兩個便衣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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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家門口,我拿出鑰匙。
“確定要今晚?”便衣問了一句。
我點頭,把鑰匙插進鎖孔。
推開門。
客廳的燈亮著——我走的時候明明關了。
玄關多了一雙鞋。
趙秀蘭的。
她又來了。
客廳沙發上坐著趙秀蘭,手裡捧著一杯茶,看到我進來,臉上掠過一絲意外。
然后看到我身后的兩個陌生男人,她的表情變了。
“蘇晚,你帶人回家?”
“媽,他們是警察。”
趙秀蘭手裡的茶杯頓了一下。
“警察?什麼事?”
我沒回答她。
徑直走向主臥。
推開門。
衣櫃在暗處靜靜立著。
我走過去,手搭在把手上。
“林盛。”
沒有聲音。
“我最后說一次,你自己出來。”
衣櫃裡傳來細微的動靜。
但門沒開。
“不出來?那我幫你開。”
我用力拉開櫃門——
右側的衣服被推到一邊,后面露出一個不大的空間。
空間裡鋪著一條被褥,放著幾瓶水、一盒餅幹、一只充電寶、一副耳機。
還有一個男人。
蜷縮在那個不到一平米的格子裡。
林盛。
他抬起頭看著我,臉上的表情復雜到我無法描述。
有驚慌,有尷尬,有一點點——心虛。
但沒有愧疚。
“蘇晚,我可以解釋——”
“不用了。”
我退后一步,讓兩個便衣看清了裡面的情況。
“各位,這就是我丈夫。說好出差上海三個月,實際上在自家衣櫃裡住了六十七天。”
便衣看著衣櫃裡的林盛,又看看我,其中一個輕聲說了句什麼。
但我沒聽進去。
我看著林盛的眼睛。
這雙眼睛我看了七年,以為裡面有愛,現在才知道那只是習慣。
“出來吧。”便衣對林盛說。
林盛慢慢從衣櫃裡爬出來。
站直之后比兩個月前瘦了不少,臉色蒼白,胡子拉碴。
他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像是在挽回最后一點體面。
趙秀蘭從客廳衝了進來。
“林盛!你——”
看到兒子從衣櫃裡出來的那一瞬,她卡在門口。
然后迅速切換了表情。
“蘇晚,你搞什麼名堂!把警察叫到家裡來,傳出去多丟人!”
“媽,丟人的不是我。”我看著她。
“趙秀蘭女士,我們需要了解一些情況。”便衣走上前。
“了解什麼?這是我們家的家務事!”趙秀蘭擋在林盛前面。
“關於在食物中添加不明藥物的事。”
趙秀蘭臉色刷地白了。
“什麼藥物?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拿出手機,播放了監控錄像。
畫面裡她打開調料櫃,從包裡拿出小瓶子,往糖罐裡倒了東西。
時間、動作、人臉,清清楚楚。
趙秀蘭盯著屏幕,嘴唇哆嗦了幾下。
“你……你裝了攝像頭?”
“這就是您的反應?”我冷笑。
“不問放了什麼藥,不問我和朵朵怎麼樣,先問我裝了攝像頭?”
“我那是維生素!給你補身體的!”
“維生素需要偷偷放進去?”
我掏出檢測報告,遞給便衣。
“這是第三方檢測機構的報告,糖罐中檢出的是處方類鎮靜藥物成分。醫院的血檢也證實我和五歲的女兒體內有這種藥物的代謝物。”
房間裡安靜了兩秒。
林盛的臉色從蒼白變成灰色。
“蘇晚,你聽我說——”
“你不用說了。”我打斷他。
“你的筆記本電腦我看過了。搜索記錄裡有'精神鑑定''妻子出軌取證''單方面轉移房產'。”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還有你的離婚協議草稿,在你車的手套箱裡。房子歸你,孩子歸你,給我十五萬打發。”
林盛往后退了半步。
“那份只是——”
“你和陳瑤的聊天記錄我也看過了。”
這句話像一把錘子砸下去。
林盛徹底不說話了。
趙秀蘭猛地轉頭看兒子。
“你手機——”
“不是他的手機。是那只玫瑰金的,藏在沙發墊子下面的。”
我一字一句地說。
“去年九月認識的。672通電話。您的堂姐的女兒。是您介紹的。”
趙秀蘭站在那裡,第一次在我面前出現了六神無主的表情。
便衣示意他們坐下。
“關於投毒的事,我們需要正式做筆錄。”
“不是投毒!是維生素!”趙秀蘭尖著嗓子喊。
“趙女士,檢測報告白紙黑字,建議你配合調查。”
“我不說了!我要打電話叫律師!”
“可以,但在律師到來之前,請不要離開。”
我走出主臥,在客廳坐下來。
該崩潰的都過了,現在只有一種奇怪的輕松感。
像扛了兩個月的石頭終於砸了下來。
不是砸在我身上,是砸在他們身上。
林盛被“請”到了派出所。
趙秀蘭跟著去了,一路上不停打電話,大概是叫人。
我沒跟去。
回到何薇家,抱起已經睡著的朵朵。
何薇遞過來一杯熱水。
“結束了?”
“剛開始。”
“你還好嗎?”
“挺好的。”
何薇看著我,欲言又止。
“你哭一下吧,別繃著了。”
“不哭。”我喝了一口水。
“我把他弄進派出所了,我為什麼要哭?”
第二天,事情開始發酵。
趙秀蘭連夜請了律師,一上來就咬定那個藥物是“保健品”,不是她故意投放。
但檢測報告堵S了這條路。成分明確,是處方藥,藥店不可能當保健品賣。
而且趙秀蘭買藥的渠道也被查了出來——她通過一個老中醫熟人私下搞到的,沒有處方。
違法購藥加私自投放——事情性質變了。
蕭律師當天就向法院提交了離婚起訴書和財產保全申請。
同時附上了所有證據。
林盛假出差的監控錄像、偽造的消費記錄、被辭退的證明、與陳瑤的聊天截圖、下藥的檢測報告、醫院血檢結果。
法院收到材料后立刻批了財產保全——凍結了林盛名下的銀行賬戶和房產交易權限。
他動不了了。
消息傳到林盛那邊,他終於慌了。
下午四點,他打了二十多個電話給我。
我一個沒接。
他發了一堆微信——
“蘇晚,有話好說,別鬧到法院”
“你想要什麼條件我們可以談”
“你這樣把事情搞大對誰都沒好處”
“朵朵還小,你考慮過她的感受嗎”
最后一條是趙秀蘭發的——
“蘇晚你太狠了。我好歹是你婆婆,你讓我在派出所待了一晚上!你良心過得去嗎?”
我沒回任何一條。
把手機調成靜音,繼續準備材料。
蕭律師下午來了電話,通報情況。
“對方律師已經聯系我了,想調解。”
“不調。”
“他們的條件是:房子歸你,撫養權歸你,林盛放棄全部財產主張。”
“那是我本來就該得到的。”
蕭律師笑了。
“你還有其他訴求?”
“精神損害賠償。對我和朵朵的身體傷害賠償。投毒一事的刑事追訴。”
“你確定要走刑事?”
“確定。”
“蘇女士,走刑事的話,你婆婆可能會被起訴。”
“我知道。”
“她年紀——”
“她給我五歲的女兒下了兩個月的鎮靜藥。”
蕭律師不再說了。
“我本職的目的是家庭權益保障,刑事部分她可能同時面臨投放危險物質罪的指控。這邊的同事可以接,你確定的話我幫你轉介。”
“確定。”
掛了電話,我坐在何薇家的陽臺上。
天色暗下來了。
朵朵在屋裡跟何薇的貓玩,笑聲隔著門傳過來。
五歲的孩子,什麼都不知道。
不知道奶奶給她吃的糖裡有藥。
不知道爸爸藏在衣櫃裡監視媽媽。
不知道爸爸有另一個阿姨。
還以為爸爸在跟她玩捉迷藏。
我握著水杯,手指攥進杯壁。
這輩子我最恨的不是林盛出軌。
是他拿朵朵當工具。
通過她刺探我的行蹤。
讓她幫忙保密。
甚至連藥都沒放過她。
這種人不配當父親。
第三天,我回了一趟家。
帶了何薇一起。
家裡的樣子和走的時候差不多。
衣櫃門敞開著,裡面那個藏人的夾層暴露在空氣中。
被褥已經被警方收走取證了,只剩光禿禿的板子。
“這就是他待的地方?”何薇蹲下來看了幾眼。
“是,他還額外改造了衣櫃后面的隔板,連通了原來的儲物格,做了隔音棉。”
“提前幾個月就在準備?”
“嗯。”
我開始收拾東西。
我的衣服、朵朵的玩具和日用品、重要證件。
不多,兩個箱子就裝下了。
七年的婚姻,能帶走的東西就這麼點。
收拾到客廳的時候,林盛的媽來了電話。
不是趙秀蘭,是林盛的舅媽。
“蘇晚吶,是我,你舅媽。”
“舅媽。”
“這事鬧得……唉,你婆婆做得不對,我知道。但你們到底是一家人——”
“舅媽,她給我和朵朵下了兩個月的藥。”
電話那頭噎住了。
“什麼……下藥?”
“鎮靜類藥物,放在糖罐裡。我和朵朵的血檢都查出了代謝物。”
“這……秀蘭她怎麼……”
“她想讓我精神出問題,然后拿精神鑑定報告搶走朵朵的撫養權。”
舅媽不說話了。
過了半分鍾才找回聲音,語氣完全變了。
“蘇晚,你該怎麼辦就怎麼辦。這事太過分了。連孩子都不放過,那不是人能幹出來的。”
“謝謝舅媽。”
掛了電話,何薇在旁邊豎了個大拇指。
“舅媽和你婆婆關系好嗎?”
“不太好。但她是林家長輩,她的態度代表了那邊的風向。趙秀蘭要是連自己家人都站不住腳,法庭上就更沒戲。”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心計了?”何薇推了我一下。
“被逼的。”
接下來幾天,局勢徹底一邊倒。
首先是刑事方面。
周警官通知我,根據檢測報告、血檢結果和監控錄像,公安機關已經對趙秀蘭以涉嫌“投放危險物質罪”正式立案。
趙秀蘭被取保候審。
保釋金五萬。
據說是林盛找人湊的。
林盛自己沒有收入——他被辭退三個月了,賬戶又被法院凍結。
找誰湊的?
陳瑤。
調查公司傳來的信息:陳瑤的銀行卡在趙秀蘭取保當天轉出五萬元。
好一家人。
民事方面,法院受理了我的離婚訴訟。
第一次庭前調解安排在兩周后。
蕭律師把證據清單給對方律師看了,對方當場沉默了三分鍾。
然后只說了一句:“我回去跟當事人談談。”
林盛這邊也沒消停。
他通過各種渠道找我——微信、電話、短信、託人帶話。
核心意思就一個:私了。
條件越來越好。
從“房子歸你”到“所有財產歸你”再到“要多少賠償都行”。
我一概不回。
直到有一天他發了一條消息——
“你不讓我見朵朵也行,但別把事情鬧到公司那邊。趙總那裡我還有臉面。”
我看著這條消息,終於回了一個字。
“晚了。”
其實我沒有故意通知他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