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他把攢下的所有錢給了周路,讓他有了落腳之地。
那時候的周路滿眼感激,抱著陸明遠說他是他最好的兄弟。
現在,他站在陸明遠的對立面,為了一個和他未婚妻接吻的弟弟指責他。
陸明遠定定看著這位年少時期就在一起的摯友,內心一片荒涼。
“周路,就算我跟你關系再好,這也是我的家事....”
“況且我也要搬走,這個房子.....”
話還沒說完,就被餘竹眠打斷。
“夠了,明遠。”
“周路也只是想為小軒說句公道話。”
“小軒是你的弟弟,這個房子也有他的一份。”
她一邊輕聲安慰著陸軒,一邊對陸明遠怒目而視:
“說到底你其實就還是記恨我和小軒的事,不管怎麼解釋也不相信。”
“但他畢竟還小,有什麼事情可以找我,沒必要拿他出氣。”
陸明遠被一通搶白,解釋的話哽在喉嚨裡。
他抿了抿嘴唇,突然失去了開口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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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不說話,餘竹眠眉間的溝壑更深。
陸軒怯怯的走近陸明遠,拉住他的手腕,求情道:
“大哥,你別生我的氣了,以后我保證一句話都不跟竹眠姐說。”
“我只有你這麼一個親人了,你不要我,我真的無處可去了。”
陸明遠沒有說話,手卻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他下意識一甩手,陸軒被一把甩開,跌坐在地上。
陸明遠伸手想扶,卻被餘竹眠一把推開。
“你別碰他!”
他是第一次看餘竹眠如此失態。
她擔憂的眼神,顫抖的手,關心的話,一下一下刺著陸明遠的心。
“竹眠姐姐,腳好痛,可能是崴了....”
陸軒蹙眉。
餘竹眠一把將他扶起,離開前定定看了陸明遠一眼。
“我帶他離開,這段時間你自己冷靜一下,好好想一想。”
餘竹眠說完,紅唇動了動,又道:
“明遠,你真的讓我很失望。”
陸明遠的手微不可察的抽動了一下,輕輕吸了吸鼻子,緩解發酸的感覺。
周圍的人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但看向陸明遠的眼神裡都帶著譴責。
周路提議:“不然我們陪小軒一起去個醫院,生日我們換個地方過。”
“就是,慶祝這一回還這麼掃興,真晦氣,不得轉轉運?”
陸明遠頂著他們的目光,聽著他們意有所指的話,心中突然湧起一陣不忿。
“你們說完了麼?說完可以離開了吧....這個房子的主人畢竟還是我。”
“戚!搞得誰願意待在你家一樣,要不為了小軒,狗都不來。”
一個一直在追陸軒的女生嫌棄道。
“你就是看不慣小軒比你受歡迎吧!一個老男人還搞攀比,真惡心。”
陸明遠看到餘竹眠的身形微微一滯,但她沒有回頭,沉默的扶著陸軒離開。
一行人穿過陸明遠,門被甩的彭彭做響。
來回吱嘎吱嘎的搖晃著。
伴隨著陸軒漸行漸遠的歡呼聲:“耶!謝謝竹眠姐!還是你們對我最好。”
最后全部歸於平靜。
只剩陸明遠站在空曠的客廳中,靜靜地望著桌上精致的奶油蛋糕和橫幅。
上面幾個大字:“祝陸軒生日快樂!”
他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指,刮了一點奶油,很甜,甜到人心裡發苦。
陸明遠突然想到小時候,只有姥姥記得他的生日,給他帶那種小蛋糕。
姥姥走了,世界上唯一愛他的人都沒有了。
現在連她留下的唯一念想,這間房子,都要為了湊治療的費用賣出去。
當看到陸軒和餘竹眠忘情吻在一起的時候;
打了餘竹眠一巴掌被陸軒推下樓梯的時候;
孤零零的躺在醫院一口水都喝不到被朋友們教育的時候;
陸明遠就決定了,要離開這裡。
他不想當餘家眼中攀上高枝的女婿,不想當繼續無怨無悔付出的大哥。
他想做自己,做陸明遠一個人。
手機滴滴的提示音響起,兩條信息。
一個是餘竹眠:“剛才話說的有點重,你別往心裡去,咱們來日方長。”
一個是下次治療的通知,就在半月后。
做完他就會忘記一切,拿著賣房剩下的錢去個風景優美的小城市,重新開始。
陸明遠只回復了護士,垂下身拾起地上散落的彩帶。
餘竹眠或許搞錯了,就在陸明遠看見她和陸軒吻在一起的那一刻,他們就沒有來日了。
......
收拾好房間,陸明遠叫了聯系好的中介上門。
中介拍好照上傳到APP后,欲言又止。
“陸先生,你這套房子地段很好,保養的也不錯。”
“這幾年,這個地段的房價一直在漲,以后肯定還會升值。”
“你要是不著急賣的話,還會有更好的價錢的。”
陸明遠只是笑著搖搖頭,道謝后說不用了。
中介離開后,陸明遠坐在沙發上,茫然的望向四周。
因為要賣房,很多東西已經打包好花錢寄存了,此刻屋子空空蕩蕩的。
身邊姥姥曾經最愛躺的藤椅,臥室裡他親手做的書桌。
只是椅子上的人,和桌子上的合照不見了。
他想起小時候,媽媽總是很累,累的不想說話,只是哭。
他很想去安慰媽媽,走到她身邊的時候,卻被媽媽一把抓過來按著打。
媽媽一邊哭一邊掐他,罵他:
“都是你!還有你那個沒良心的爸!”
“要不是你我早改嫁了!我受的苦都是因為你和你爸!”
“你也是個自私鬼,也對,身上流著你爸的血能不是麼!”
他不知道怎麼辦,身上好痛,他很想推開媽媽。
抬起頭的時候,看到媽媽痛哭的表情,媽媽的眼淚滴到臉上。
他推開的手又放下來。
陸明遠當時想,如果這樣媽媽會開心的話,疼也可以。
媽媽平靜下來后,之前的一切都好像沒有發生。
她會給陸明遠煮愛吃的排骨,會給他耐心的縫破了的衣服。
她會跟陸明遠說,“小明,好好學習,以后不要像媽媽一樣,遇人不淑。”
“一輩子都在怨恨裡度過。”
陸明遠對媽媽的感情很復雜,恨不完滿,愛不徹底。
在他多年的成長中,只有姥姥是他唯一的光。
姥姥會給她帶愛吃的桂花味糖果,會給她溫柔的敷藥。
會帶他出去玩,告訴她,他不是累贅和拖油瓶。
陸明遠喃喃開口:“姥姥,我要離開了。”
“房子沒留住,你別怪我啊。”
手機突然開始振動起來,陸明遠打開一看,是餘竹眠的消息。
“你的袖扣落在我家了,什麼時候來拿?”
陸明遠點開圖片,是餘竹眠送他的十周年紀念日禮物。
Chaumet定制款,頂端的紅寶石在照片裡都放著火彩。
送的時候,陸明遠也曾被那種璀璨驚豔到,下一秒餘母的話打了上來:
“真精明啊,知道金額轉賬會被要回,所以讓我女兒送的珠寶。”
“也難為你一個孤兒能想到這樣的招數。”
餘竹眠臉色一變,也只是無奈的看著母親,嗔怪一聲:“媽——”
陸明遠拒絕餘竹眠幫他帶上的請求,只是珍惜的收在B險櫃裡。
偶爾拿出來看一看。
現在也沒有拿回的必要了。
他回:“先放你那吧,之后再說。”
回了信息后,他沉沉睡下。
醒來時,餘竹眠就坐在床邊。
見陸明遠睜眼,她聲音沙啞:“醒了?”
“我來看看你,順便把袖扣帶給你。”
陸明遠沒起身,接過袖扣,隨手放在桌子上。
“辛苦,其實你沒必要非要這麼晚送過來。”
餘竹眠搖搖頭,“這個袖扣意義不一樣。”
她握住陸明遠的手,“看到這個袖扣就想到曾經我們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這麼多風風雨雨我們都過來了,現在卻因為一個小事吵架冷戰....”
她說著,喉中似有哽咽。
“真的不值得。”
陸明遠也想到了曾經。
餘竹眠為了他的發燒,深夜開車送藥,差點出了車禍;
拜佛時,有僧人斷言他一生孤苦,她堅持一步一叩首在寺廟許願。
頂著紅腫的額頭和流血的膝蓋,虔誠閉眼:
“希望明遠一生平安,圓滿幸福。”
陸明遠身體受了損傷,子嗣艱難,餘竹眠就做了節育環,向餘母表態。
那時候多好啊.....
陸明遠抽出手,手背上面的青痕和針眼清晰可見。
而餘竹眠無視這些,對他說:
“小軒在酒店住的很辛苦,吃外賣拉肚子進了醫院。”
“我陪你去醫院把他接回來好不好?”
陸明遠平淡的陳述:
“接回來住哪呢?餘竹眠,我跟你說過的,房子我是要賣掉的。”
餘竹眠眉頭微皺,“什麼時候?好好的賣房子幹什麼?”
陸明遠嘆了一口氣,“就在陸軒生日那天。”
“我說過的,我要搬家。”
餘竹眠抿緊嘴唇,不再說話。
二人都沉默了。
片刻后,餘竹眠起身:“那你好好休息,我去醫院看看小軒。”
“生病了身邊是不能沒人的。”
陸明遠聽到關門的響聲后,等了一會兒,起身將門鎖裡餘竹眠的指紋刪除。
回到床上躺下,閉上了眼。
一夜無眠。
早上陸明遠起來時,一陣頭暈,撞上了床頭櫃。
那對袖扣掉了下來。
他怕破損了不好還,拿起袖扣仔細檢查,卻在內側看到了一行銘文。
“LOVELX”
陸明遠想了想,起身打開了B險櫃。
發現自己的袖扣正好好躺在那裡,區別的是,他的那條刻的是LMY。
LX,陸軒。
這枚袖扣的主人是誰,不言而喻。
陸明遠看了半晌,突然笑了。
笑著笑著紅了眼眶。
原來他和餘竹眠的紀念日,也是餘竹眠和陸軒的紀念。
他擦掉眼淚,將兩對袖扣包好,去了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