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餘竹眠的聲音從門內傳來。
“在小軒你這,我心裡才會輕松起來。”
“可能是從小家庭不幸的原因吧,明遠總是心事重重。”
“他敏感多疑,又獨立,時間長了,難免會產生壓力。”
陸明遠的手劇烈的抖了起來,而餘竹眠還在繼續。
“你和你哥不一樣,那麼開朗陽光.....”
她的話還沒說完,陸明遠已經轉身離開跑遠了。
回去的路上,陸明遠腦海裡不斷回蕩著餘竹眠的話。
他曾經在情緒崩潰時跟餘竹眠講述的點點滴滴都變成了一把把刺向自己的尖刀。
餘竹眠第一次從陸明遠嘴裡知道他的過去時,一向堅強的她流下眼淚。
她為陸明遠不平,為陸明遠難過。
她發誓要給陸明遠幸福。
現在她帶著無奈又調侃的語氣,對著自己同父異母的弟弟吐槽。
陸明遠大口呼吸起來,眼淚不受控制的滑落,好像怎麼也流不幹淨。
他眼前發暈,呼吸也變得艱難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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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甲劃破掌心帶來的痛楚能讓他保持一點點清醒,堅持回到了家。
直到他吃下藥后,才緩緩恢復了平靜。
看著包裡的那兩對袖扣,索性將所有餘竹眠送過他的東西都整理好,託人寄存起來。
等到他離開的時候再同城快遞給餘竹眠。
中介小王給他打來電話,說有買家了。
問什麼時間方便,上門看看房。
陸明遠和他約了時間。
看房的人是對快結婚的未婚夫妻。
從男人看未婚妻的依舊炙熱的眼神可以看出,他們心裡的愛意還在熊熊燃燒。
“這房子看起來好溫馨,老公,就這套好不好?”
男人點點頭,寵溺的刮了刮女生的鼻頭。
“好,就聽你的。”
陸明遠被這樣的甜蜜感染到,也露出一點笑意。
這個房子是姥姥留給他的避風港,如果能成全一對幸福的夫妻。
姥姥在天上也會開心的吧。
籤合同的時候,陸明遠見女生實在喜歡客廳裡的那個木雕,幹脆送給她了。
就當是祝他們新婚快樂。
他想到之前餘竹眠手上滿是傷痕,將這個木雕送給他的時候,笑的很滿足。
她說,她不在的時候,這個小兔子會代替她陪著陸明遠。
現在他已經不需要餘竹眠的陪伴了,
如果不是買家想要,他可能也會還給餘竹眠或者扔掉。
辦好手續之后,很快他就收到了房款。
陸明遠住進了環境還不錯的酒店,除了按時去治療,就是出去散散步。
深秋的陽光還算溫暖,他經常坐在附近的公園裡,曬著太陽。
餘竹眠和陸軒好像已經淡出了他的生活。
這段時間,他感覺到以前從來沒有過的安寧。
直到被餘竹眠的電話打破。
“趕緊來醫院!立刻!馬上!”
餘竹眠的語氣十分嚴厲,催促的也急。
其實陸明遠不想去,幾次治療之后,他對餘竹眠和陸軒的感覺已經變得很陌生。
他知道,陸軒是他同父異母的弟弟,是破壞他家庭的小三的孩子。
他看到這個弟弟和快要訂婚的未婚妻接吻。
他讀這些的時候,心裡已經很難再泛起波瀾。
他自覺他們和他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
可想到還沒有當面跟餘竹眠說清楚分手的事。
還是起身去了。
剛來到醫院,就看到所有人都圍在病房裡。
餘竹眠,周路,還有其他人。
陸明遠在門外,一時之間竟沒法擠進去。
“陸明遠!你還好意思來!”
出去接熱水的王浩進來,看見陸明遠,頓時火冒三丈。
眾人也循聲回頭看來,眼神裡滿是憤怒和嫌惡。
餘竹眠喂給陸軒一口水,放下水杯。
回頭朝陸明遠看來,眼神裡的失望濃烈的都要溢出來。
“告訴我,為什麼要這麼對小軒!”
她大步朝陸明遠走來,無法控制的握住陸明遠的肩膀,搖晃著。
“小軒一直都有抑鬱症,你還讓人找上酒店恐嚇他!”
“你安的什麼心!”
陸明遠的肩膀被餘竹眠握的鑽心的疼,他嘗試著讓餘竹眠放手。
可餘竹眠充耳不聞。
眾人看著餘竹眠這麼對他,也無動於衷。
那些人裡有他將全部積蓄借出的好朋友,也有熬夜改方案彌補錯誤的下屬。
可是他們都不例外,就這樣仇恨的看著他。
好像他是什麼罪大惡極的人。
“根本不是我!”
“我這段時間連見都沒見過他。”
“而且陸軒得抑鬱症這件事,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周路忍不住開口:
“你還說你不知道?你要是不知道怎麼會以監護人的身份不讓醫生給小軒藥。”
“如果小軒按時吃藥,他根本不會被刺激到!”
“到現在你還在狡辯?你知不知道小軒都快S了!”
陸明遠這才看到躲在餘竹眠身后瑟瑟發抖的陸軒。
“陸軒?你怎麼了?”
陸軒聽到陸明遠的聲音,猛然一抖,隨即不動了,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陸明遠走近,想看看他到底怎麼了。
沒想到陸軒突然驚叫起來,大喊著:“你別過來!”
然后瘋狂的抓起身邊的東西向陸明遠砸去。
陸明遠來不及躲閃,被砸個正著。
額頭上破了一個大口子,鮮血淋漓。
餘竹眠連忙擋在陸軒面前,對著陸明遠吼道:
“出去啊!不許你靠近他!”
陸明遠深吸了一口氣,捂住傷口。
他需要跟餘竹眠說清楚。
走出病房,隔著門板聽到他們安慰陸軒的聲音。
透過玻璃,他看到餘竹眠小心的給陸軒的手上藥。
眾人安慰他,說壞人已經離開。
陸軒慢慢放松下來,抱緊了餘竹眠。
餘竹眠輕輕摟住,安撫性的拍著他的背。
陸明遠轉過頭,叫來護士要了藥和創可貼。
護士看見他滿臉的血,嚇得馬上帶他去縫針。
“回去之后一定要注意啊,不要碰水。”
“可惜了,這麼深的傷口要留疤的呀。”
陸明遠笑著寬慰護士,說沒事。
還在處理的時候,餘竹眠找到陸明遠。
看見陸明遠額頭上貼的紗布,身形微頓。
“小軒精神不穩定,他其實不是有意的。”
“你別放在心上。”
陸明遠搖搖頭,“沒事啊,我不會跟一個病人計較。”
“倒是你,辛苦了,照顧病人很累的。”
他面色平靜,能看得出是真的不在意。
餘竹眠一愣,她已經做好了和陸明遠爭吵的準備。
現在他大度的表示理解,她卻突然不知道說什麼了。
“你...能理解就好。”
“傷口還疼麼?嚴不嚴重?”
餘竹眠想上前查看他的傷勢,陸明遠下意識向后退,躲過了她的手。
她的動作僵在半空,片刻后又頹然落下。
沒等她開口,陸明遠對餘竹眠徑自說道:
“陸軒的事情,不是我幹的。”
餘竹眠下意識反駁道:“那些上門尋釁滋事的人已經指認就是你!”
“不然還能是誰?難道還是小軒自己嚇自己麼?”
“......”
陸明遠一窒:“你這麼想,我也沒有辦法。”
“我這次來,主要是有事找你,我們分......”
話還沒有說完,不遠處周路跑到身邊,氣喘籲籲道:
“不好了,小軒醒來沒有看到你,精神崩潰了!”
餘竹眠沒有絲毫猶豫,一句話沒有說,轉身朝著陸軒的病房跑去。
陸明遠看著她的背影,心裡默默的說了聲再見。
九天后,就是他的最后一次治療了,那時候他就會忘記一切。
忘記的徹徹底底,再也不會記起。
他轉身離開,和十年的感情徹底告別,一起告別的,還有他痛苦波折的前半生。
可還沒走出醫院,他就被人從后抓住。
還沒等他掙扎,后腦一痛,就失去了意識。
醒來時,他被醫院的白光晃到。
陸明遠頭痛欲裂,掙扎著想起身,發現渾身不得動彈。
一低頭,自己的身體被束縛帶捆的緊緊的。
他去治療的時候,見到過,這是用在病人身上,防止病人情緒激動誤傷別人和自己的。
可是,他為什麼被束縛在這裡。
這時,門開了。
餘竹眠緩緩出現在他的面前,她沒有說話,只是神色復雜的看著他。
“餘竹眠,放開我。”
餘竹眠搖了搖頭,“明遠,小軒的精神受了很大刺激,醫生說,恢復的概率很小。”
陸明遠反問:“那又如何?我說過,陸軒的事情和我沒關系。”
“我沒必要對他做哪些事。”
餘竹眠眼裡最后的愧疚消失不見,“你還是執迷不悟,S不悔改。”
“既然這樣,我也不必留情。”
“你也體驗一下,抑鬱症治療的辛苦,就當是補償小軒。”
餘竹眠說完,籤下了醫生遞過來的同意書。
“麻煩你了醫生,開始治療吧。”
她再沒有看陸明遠一眼。
陸明遠看著醫生準備電擊器,目眦欲裂。
大吼著餘竹眠的名字。
餘竹眠沒有轉身,也沒有猶豫,開門離開。
陸明遠看著醫生獰笑著拿著電擊器朝他走來。
“陸先生是吧,有人特意託我關照你。”
“你放心,我保證你從這裡出去之后,身上一點油皮都不會破。”
他看著他將儀器緩緩貼近他的兩側太陽穴。
然后猛然一陣電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