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啊啊啊啊啊啊——”


他忍不住發出尖叫。


原來電擊這麼痛,MECT治療的時候打著麻藥,他沒有感受到。


好痛!好痛!好痛!


他想掙扎,卻動彈不得;


他想開口質問,辱罵,一開口卻發現一絲力氣也沒有。


他要罵誰,質問誰呢?


是罵變心的餘竹眠,還是自私的陸軒?


抑或是罵給他痛苦,又撫養他長大的母親,還是拋棄他們母子和小三遠走高飛的父親。


陸明遠的前半生,就在怨恨和痛苦中度過。


現在他累了,他不想再去想這些了。


下一次的電流如期而至,他不受控制劇烈擺動起來。


這一次的電擊停下來之后,他脫力的躺回去。


眼角流下淚水。


他安慰自己,熬過去就好了,他馬上就要離開這裡了。


七天后,他被放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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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明遠神情恍惚,見到餘竹眠出現也沒有什麼反應。


餘竹眠輕聲喚他的名字,給他披上一件外套。


“明遠.....我帶你回家。”


陸明遠神色木然,轉眼將外套扔在地上,甩開餘竹眠的手。


他張了張嘴,嗓音沙啞。


“走吧,餘竹眠,我不想在看到你。”


餘竹眠看著地上的外套,一時心緒難表。


“我知道你會生我的氣,但你要相信,我是真的為你好。”


“做什麼事都要付出代價的,我不能放任你去欺凌你的弟弟。”


“明遠,我會好好補償你的....”


陸明遠沒再說話,反正說了也沒什麼用。


他不想在看見餘竹眠了,正愁怎麼讓她別跟著他的時候。


餘竹眠的手機響了。


她的視線掃到來電人的名字,頓住了掛電話的動作,接了起來。


陸軒的聲音傳來:


“竹眠姐,你去哪裡了?”


“我一覺醒來看不見你,心裡好慌。”


“你是不是像爸爸媽媽和大哥一樣,也不要我了。”


餘竹眠聲音溫和:“怎麼會?我只是...臨時有事。”


“我在外面有個應酬,不去不行,我馬上回來陪你啊....”


陸明遠清楚的聽到話筒裡傳來陸軒的哭聲,


“竹眠姐,我真的好害怕,真的.....”


餘竹眠顧不得其他,說了句:“我馬上回來掛斷電話。”


陸明遠感受到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和欲言又止。


淡淡的說:“你回去吧,我自己可以打車。”


餘竹眠看到陸明遠滿臉不在乎的樣子,想說什麼,又想到崩潰的陸軒。


最后還是選擇先趕回醫院。


陸明遠打車去了治療中心,做了最后一次MECT治療。


閉上眼睛后,護士溫柔的說道:


“陸先生,放輕松,這是最后一次治療了。”


“希望這是我最后一次在這裡見到你,也希望你以后的人生都是春天。”


陸明遠沒有說話,麻醉藥效上來的最后一秒,他眼角落下一滴眼淚。


朦朧中有人正叫他的名字。


陸明遠睜開眼,是一個護士。


“陸先生,你醒了,感覺怎麼樣?”


陸明遠愣愣看著, 片刻后才慢慢想起來。


他做了MECT治療,現在在醫院。


護士輕輕將他扶起來,將后續鞏固的藥物和他的筆記本遞給他。


“陸先生,你可以在這邊稍微緩一緩。”


“治療剛結束的時候,有些不適應是正常現象。”


陸明遠被護士引到休息區坐下,他有些無聊。


他腦袋好空,好像有什麼東西缺失了。


他試圖回憶,但是怎麼想也想不起來。


陸明遠泄了勁,認命的拿起筆記本看了起來。


不知為何,他看到這個筆記本的時候,下意識的很排斥。


但好奇心驅使他,繼續看了下去。


筆記上記錄了很多,除了他的一些關鍵信息,頻繁出現的是一個叫餘竹眠的人。


他們相識,相知,最后在一起。


又如何承擔來自家庭的壓力,訂了婚。


最后的一頁消失,只剩下一行話。


“我和餘竹眠分手了,對她對我都是一種解脫.....”


“我終於可以離開這裡,做陸明遠自己了。”


筆跡帶著釋然。


雖然不知道具體分手的原因,但是陸明遠想,談了這麼多年選擇分手,這個餘竹眠一定是做了什麼傷害自己的事。


或者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


陸明遠努力揮去心中的異樣,和護士到過謝之后離開了醫院。


回到酒店,他從手機裡看到自己的存款,很豐厚。


他想起筆記本上說的,要離開這裡,到其他地方生活。


陸明遠沒有過多猶豫,他選擇了姥姥的老家,遼城。


那是一個風景優美,民風淳樸的地方。


他還記得,小時候他坐在姥姥懷裡,聽著姥姥講之前在遼城的事情。


那裡有綿延起伏的山脈還有松針林。


冬季的時候,綿延不斷的大雪將世界裝點的純白。


他想去看一看,姥姥的老家。


陸明遠買了機票訂了酒店。


辦理退房之后,就帶著簡單的行李離開了。


他拖著行李箱,走的無牽無掛。


剛離開酒店,滿臉憔悴的餘竹眠就趕到酒店。


她衝到酒店前臺,急切地問道:


“你好,請問一個叫陸明遠的先生是不是住在你們這裡。”


前臺查詢了一下系統,回復道:


“是的。”


餘竹眠臉上一喜,下一秒前臺的話又給他打進地獄。


“陸先生剛辦好退房,已經離開這裡了。”


餘竹眠連忙問:“他離開這裡多久了?從哪個門走的?”


前臺給她指了一個方向。


她追出去,看到的只有茫茫人海。


再也看不到陸明遠的身影。


這段日子,陸軒的病反反復復,她心力交瘁。


一直沒有抽出身去找陸明遠。


她知道陸明遠怨她。


她也知道讓陸明遠原諒她很難。


她以為,只是需要時間。


畢竟陸明遠這麼愛著她,不會離開她的。


十年的感情,餘竹眠有這個自信。


可是,當陸軒的病情穩定,她來到陸明遠的家,忐忑開門。


卻發現指紋鎖已經打不開了。


她有些錯愕,但還是敲門道:


“明遠,是我。”


“我知道你還在生氣,給我個機會好不好。”


下一秒,門開了。


餘竹眠心頭一喜。


“你是誰啊?”


一個陌生的女孩子探頭出來,一臉警惕的盯著餘竹眠。


餘竹眠一愣,后退一步又查看了一下門牌號,發現沒有錯誤。


她強忍著內心升起的巨大慌張,向眼前的人問道:


“你好,原來住在這裡的人去哪了?”


女孩仍舊沒有放松警惕,“奧,你是說上一任房主是吧?”


“他把房子賣給我們之后離開了,不知道去哪了。”


“說要換個城市。”


餘竹眠心中的不詳預感成真。


“他有沒有說去哪裡?”


女孩搖了搖頭,她看著眼前的面露急切地女人,心裡帶著一些不屑。


之前跟前房主那個小哥哥聊天的時候,就看他鬱鬱寡歡。


后來收拾房子,發現了一張合照,就是眼前的女人和陸先生拍的。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應該是分手了。


陸先生肯定還受傷了。


這樣的渣女,長得人模狗樣的,就會踐踏人的真心。


她不屑撇嘴,看著餘竹眠失魂落魄的離開,她彭的一聲關上了門。


餘竹眠默默走著,腦中反反復復浮現的就是這段時間和陸明遠相處的點滴。


簡直少的可憐。


她想起,最后一次見面的時候,他欲言又止的樣子。


那時候他想跟自己說什麼?


是說離開的事麼?還是.....


餘竹眠想到這裡,心髒從最深處蔓延出特別濃烈的痛。


他當時是不是要跟自己說,要分手的事。


一定是的。


餘竹眠自虐的反復提醒自己,陸明遠不要她了。


他真的和她分開了。


決絕的賣了房子,再也沒有留任何信息。


為什麼?為什麼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他。


就差一點點,她就可以找到陸明遠了。


餘竹眠渾渾噩噩的回到家裡。


迎接她的是蹦蹦跳跳的陸軒。


“竹眠姐,你終於回來了。”


“你不知道我等了你好久,去哪裡了?”


餘竹眠看著眼前天真爛漫的大男孩,心裡第一次沒有了波動。


曾經,她覺得陸明遠性格太獨立要強,又寡言少語。


陸軒的開朗陽光才能為自己解除一天的疲乏。


現在,陸軒在她面前揚起笑容。


她卻感覺不到任何高興。


心裡腦海裡,都想的是陸明遠。


“去找你大哥了。”


陸軒聽到大哥兩個字,眼神微閃。


試探性的問道:


“那大哥怎麼說?他原諒我了麼?”


他說著紅了眼眶,“我擔心大哥還是介意咱們之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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