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關注一下盛靈在國外的動態,每周整理一份簡報給我。」


然而,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發送鍵的瞬間,他動作頓住了。


他這是在做什麼?一個已經結束了的床伴,值得他如此關注嗎?


一種莫名的自我厭棄感湧上心頭。


他手指一動,迅速刪除了那條編輯好的信息,仿佛要抹去自己剛才那片刻的失常。


和盛音復合后的生活,在外人看來,是圓滿而令人豔羨的。


門當戶對,郎才女貌,盛音溫柔體貼,對他百依百順。


祁京寒也盡著一個男朋友應盡的所有責任,陪她吃飯,接送她上下班,出席必要的社交場合。


但只有祁京寒自己知道,這種看似完美的生活,內裡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枯燥和……索然無味。


他會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批閱文件時,突然走神,想起曾幾何時,盛靈像個狡黠的妖精,在他最忙碌的時候溜進來,從背后抱住他,故意在他耳邊呵氣如蘭,擾亂他所有的工作節奏,最后總會被他按在冰冷的玻璃窗上,懲罰到她哭著求饒。


他會在乘坐私人飛機時,下意識地看向那個狹小的洗手間,想起盛靈曾在那裡大膽地挑釁他,最后的結果是她被折騰得腿軟,被他用毯子裹著抱出來,嘴裡還不服氣地嘟囔。


這些不合時宜的回憶,像幽靈一樣,在他最不經意的時刻鑽出來,讓他煩躁不已。


他將這種情緒歸咎於只是“不習慣”,畢竟三年養成的習慣,需要時間改變。


他帶盛音去他們以前常去的那家需要提前數月預定的私房菜館。


菜色依舊精致,環境依舊雅致。


盛音小口吃著,不時評論著哪道菜熱量太高,需要注意保持身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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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京寒沉默地吃著,卻莫名想起盛靈那個小饞貓,總會趁他不注意,飛快地從他碗裡搶走她看中的菜,辣得眼淚汪汪,吐著舌頭吸氣,還要嘴硬說好吃,最后總會就著他的手,喝他杯裡的酒來解辣,然后理直氣壯地說:“你的就是我的!”


那頓飯,總是吃得雞飛狗跳,卻又……生機勃勃。


而眼前這頓飯,安靜得只剩下餐具碰撞的細微聲響,沉悶得讓他幾乎窒息。


夜裡,他習慣性地睡在床的裡側。


半夢半醒間,手臂下意識地往旁邊一攬,觸手是一片溫軟順從的身體。


盛音乖巧地依偎過來,身上散發著精心挑選的、淡雅的香水味。


不對。


體溫不對,沒有那種鮮活熾熱的感覺。


氣息不對,沒有那種帶著點甜味的、自然的體香。


甚至連睡覺時細微的呼吸聲都不對。


盛靈睡覺極其不老實,會無意識地搶被子,會像只尋求溫暖的小獸,迷迷糊糊地往他懷裡鑽,手腳並用地纏住他。


祁京寒猛地睜開眼,心底湧起一股強烈的排斥感。


他第一次,近乎粗魯地推開了依偎過來的盛音,起身下床,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硬:“你睡吧,我突然想起還有份緊急文件需要處理。”


說完,他不顧盛音錯愕而受傷的眼神,徑直走進了書房,關上了門。


他需要獨處,需要冷靜,需要將腦海裡那個越來越清晰的身影驅逐出去。


一周后,一場重要的商業晚宴,祁京寒帶著盛音出席。


盛音穿著昂貴的禮服,言行得體,溫婉大方,應對自如,贏得了在場不少人的贊譽。


所有人都覺得他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但祁京寒卻覺得這場合無比沉悶,空氣中彌漫的香檳和香水味讓他有些透不過氣。


席間,一個名媛因為嫉妒,故意將紅酒灑在了盛音的裙擺上。


盛音頓時眼圈一紅,委屈地看向祁京寒,泫然欲泣,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需要他的保護和安慰。


若是以前,祁京寒會覺得她柔弱需要呵護。


但此刻,看著她的眼淚,他莫名想起了盛靈——


若是她遇到這種情況,大概會先是一愣,然后挑眉,揚起一個驕縱又明豔的笑容,說不定反手就將自己杯中的酒潑回去,然后漫不經心地說一句“不好意思,手滑了”,絕不會在人前流露出半分怯懦和依賴。


那種鮮活的生命力,像野火般灼熱耀眼。


這種強烈的對比,讓他心驚,也讓他心底某個角落的裂痕,越來越大。


就在這時,一個與盛家有過節、素來嘴賤的世家子弟,帶著一個新交往的、眉眼間有幾分像盛靈的女伴,晃悠著過來敬酒。那人帶著幾分醉意,言語輕佻地調侃:“喲,祁總,好久不見啊!聽說你家后院那只最野、最帶勁的紅玫瑰,被人連盆端走,出國逍遙去了?嘖嘖,真是可惜了……我還一直惦記著,什麼時候能有幸嘗嘗味兒呢……”


“砰!”


話音未落,一聲悶響!


祁京寒毫無預兆地一拳狠狠砸在了對方臉上!


動作快、準、狠!那紈绔子弟猝不及防,慘叫一聲,直接被打翻在地,鼻血瞬間湧出!


全場瞬間S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突如其來的一幕!


祁京寒站在燈光下,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自己因動作而微亂的袖口,眼神陰鸷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亞的寒流,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讓周圍溫度都驟降了幾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哀嚎的人,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冰刃:


“你算個什麼東西?”


“也配提她?”


說完,他不再看地上的人和周圍驚愕的賓客,丟下一句“管好你的嘴”,便拉著同樣被嚇呆的盛音,在一片詭異的寂靜中,轉身大步離去。


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在如此重要的公開場合,如此徹底地失態。


而原因,僅僅是因為別人一句對盛靈輕佻的提及。


回家路上,車廂內氣氛壓抑。盛音似乎被嚇到了,許久才怯怯地開口,小心翼翼地暗示:“京寒……今天伯母又打電話問我們……什麼時候考慮結婚的事情……你看……”


祁京寒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揉了揉眉心,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敷衍:“最近公司有幾個跨國並購案到了關鍵階段,事務繁忙,再說吧。”


盛音眼神一暗,沒再說話。


深夜,祁京寒獨自一人待在書房,鬼使神差地,他打開了手機裡一個加密的相冊。


裡面只有一段很短的視頻,是幾年前一次朋友聚會,有人起哄讓盛靈唱歌。


她大大方方地跳上臺,搶過話筒,唱了一首節奏歡快的流行歌。


視頻裡的她,明豔鮮活,笑容燦爛得像夏日陽光,眼波流轉間皆是靈動,像一團熱烈燃燒的火焰,瞬間照亮了整個有些昏暗嘈雜的包廂,也仿佛……照亮了他當時灰暗的心房。


他是什麼時候存下這段視頻的?


他自己都忘了。


看著屏幕上那個恣意飛揚的身影,再對比現在這S水般的生活,祁京寒的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傳來一陣窒息般的悶痛。


他猛地關掉視頻,將手機反扣在桌上,胸口劇烈起伏。


他拒絕深究這種情緒的由來。


時光荏苒,轉眼已是三年后。


首都國際機場,祁京寒因一個重要的跨國合作項目出差歸來,盛音以未婚妻的身份隨行。行程低調,他們通過VIP通道,避開普通旅客的喧囂。


然而,剛走出通道口,外面震耳欲聾的聲浪便撲面而來!


只見接機大廳裡人山人海,無數年輕的男孩女孩舉著閃爍的燈牌、鮮花和海報,口中狂熱地、整齊劃一地呼喊著同一個名字:“靈靈!靈靈!靈靈!”


那聲浪幾乎要掀翻機場的屋頂。許多普通旅客也紛紛駐足,好奇地張望,議論紛紛。


“這是誰啊?這麼大陣仗?”


“你不知道嗎?Sheng Ling!現在的頂流巨星!三年前出道,被稱為‘千年美人’!太美了!演技也好!”


“天哪,沒想到能碰到她!我超喜歡她的!”


祁京寒的腳步,在聽到那個刻入骨髓的名字時,便不受控制地頓住了。


他下意識地循著聲音和人群的目光望去,視線掠過攢動的人頭,最終,定格在了通道對面巨大立柱上懸掛的一幅巨幅廣告牌上。


廣告牌上,女人妝容精致得無懈可擊,五官比三年前更加明豔奪目,褪去了些許少女的青澀驕縱,眉宇間多了份被時光打磨后的從容與自信。


她身著某頂級高定品牌的最新季禮服,眼神清冷疏離,卻又帶著一種掌控全場的強大氣場,美得驚心動魄,令人不敢逼視。


是盛靈。


祁京寒的心髒,在那一瞬間,像是被一柄重錘狠狠擊中!


驟然收縮帶來的鈍痛,讓他呼吸都停滯了一秒。


他站在原地,目光SS地鎖在那張巨大的海報上,周遭所有的喧囂仿佛都在瞬間褪去,世界只剩下那個耀眼得如同星辰的身影。


這時,盛音也看到了廣告牌,她下意識地抓緊了祁京寒的手臂,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驚訝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意:“京寒……那、那是……靈靈?我……我倒是早就聽說她這幾年去國外發展,好像當了明星……沒想到……沒想到這麼紅……好好一個大小姐不當,跑去娛樂圈那種地方……雖然現在粉絲是很多啦……”


她的聲音絮絮叨叨,帶著某種刻意的貶低和不安。


但祁京寒卻恍若未聞。


他不是不知道。


這三年來,他雖然從未主動去尋找過她,但關於她的消息,卻總會通過各種渠道,不經意地傳入他的耳中。


他知道她出道即巔峰,知道她每一部電影都叫好又叫座,知道她拿下了多少重量級獎項……他甚至讓助理偷偷買過她所有的電影票根,收集過她代言產品的海報和周邊,藏在書房最隱秘的抽屜裡。


他只是……從未允許自己去找她。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雷達,穿越洶湧的人潮,SS地鎖定了那個剛剛在保鏢和助理嚴密護送下,從普通通道走出來的身影。


她真人比海報上更加耀眼。


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和牛仔褲,外搭一件卡其色風衣,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卻遮不住那份渾然天成的明星氣場和灑脫氣質。


她微笑著向兩旁瘋狂的粉絲揮手致意,舉止優雅得體,卻又帶著恰到好處的疏離。


就在祁京寒隔著人海,貪婪地、近乎窒息地凝視著她時,一個穿著深藍色休闲西裝、身材高大、俊朗中帶著幾分不羈張揚的男人,突然笑嘻嘻地突破人群,捧著一大束極其醒目的厄瓜多爾玫瑰,迎了上去。


是傅雲崢,傅氏家族的繼承人,也是圈內有名的花花公子,但家世顯赫,本人能力也極為出眾。


傅雲崢自然地接過盛靈手中的隨身行李,低頭湊到她耳邊,不知說了句什麼悄悄話。


盛靈竟被他逗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笑容瞬間驅散了她臉上的清冷,變得鮮活而生動,甚至帶著幾分嬌嗔地抬手輕輕捶了一下傅雲崢的肩膀。


兩人之間的互動,親昵、自然,充滿了旁人無法介入的默契。


祁京寒看著這一幕,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周身的氣壓驟然降低,連旁邊的盛音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們幾乎是被人流推著,來到了停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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