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祁京寒看到傅雲崢殷勤地為盛靈拉開車門,一只手還體貼地護在她的頭頂,防止她撞到。就在盛靈彎腰準備上車的剎那,她似乎若有所感,突然轉過頭,目光穿透不算遠的距離,直直地撞進了祁京寒的眼底!
那一刻,時間仿佛真的靜止了。
祁京寒的心髒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
他看到她墨鏡后的眼睛似乎微微睜大,流露出了一瞬間的驚訝。
但,也僅僅是一瞬間。
下一秒,那雙漂亮得驚人的眼睛裡,所有的情緒迅速褪去,恢復成了一片平靜無波的湖水,甚至……帶著一種看待陌生人的、禮貌而疏遠的意味。
她只是極其輕微地、幾乎難以察覺地朝他所在的方向頷首示意,仿佛只是在回應一個無關緊要的、認出她的路人粉絲。
然后,她便若無其事地收回目光,彎腰,坐進了車裡,自始至終,沒有半分停留。
傅雲崢也注意到了祁京寒,他關上車門,隔著車窗,朝著祁京寒的方向,挑釁般地、清晰地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這才繞到駕駛座,發動引擎。
黑色的加長林肯發出一聲低吼,絕塵而去,消失在機場停車場的出口。
祁京寒卻像被釘在了原地,渾身冰冷。
盛音在一旁怯怯地喊了他好幾聲,他都恍若未聞。
耳邊只有嗡嗡的耳鳴聲,腦海裡反復回蕩著一個尖銳的聲音——
她看見他了。
清清楚楚地看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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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卻完全地、徹底地……無視了他。
回到下榻的奢華酒店套房,祁京寒將自己重重地摔進沙發裡。
窗外是璀璨的夜景,流光溢彩,卻絲毫無法映入他此刻晦暗陰鬱的眼眸。
他徹夜未眠。
腦海裡反復上演著機場那一幕——
盛靈那雙透過墨鏡、平靜無波地掃過他的眼睛,像看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她和傅雲崢之間那種旁若無人的親昵互動,自然得刺眼;
還有傅雲崢最后那個挑釁的挑眉……
每一個細節都像淬了毒的針,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神經上,激起一陣陣難以忍受的刺痛和……恐慌。
是的,恐慌。
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失控的恐慌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悄無聲息地淹沒了他。
他發現自己無法忍受盛靈用那種眼神看他,更無法忍受她身邊站著另一個男人,一個看起來與她如此契合、甚至可能已經佔據了她內心的男人!
這種陌生的情緒讓他煩躁不堪,甚至有一絲狼狽。
他猛地起身,走到酒櫃前,倒了一杯烈酒,仰頭一飲而盡。
灼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卻無法澆滅心頭那股邪火。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聲音因為一夜未眠和壓抑的怒火而異常沙啞冰冷:“立刻!給我查清楚盛靈在京北的詳細住址、她未來一周的所有行程安排!還有,那個傅雲崢,這三年在做什麼,他和盛靈到底是什麼關系!我要最詳細的報告,越快越好!”
命令下達后,他像一頭困獸般在房間裡踱步,等待著消息。
每一分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幾個小時后,助理的電話回了過來,語氣謹慎而詳盡地匯報了調查結果。
盛靈的住址、行程一一列明。
而關於傅雲崢的信息,更是讓祁京寒的心不斷下沉。
傅雲崢,家世顯赫,本人能力出眾,但性格張揚不羈,是圈內有名的紈绔公子。
然而,自從三年前盛靈出國后,這位風流公子卻像是突然轉了性,幾乎將事業重心轉移到了歐洲,常駐巴黎。
他以投資方的身份,不動聲色地為盛靈鋪路,利用自己的人脈和資源,助她迅速在時尚圈和影視圈站穩腳跟。
這三年,他幾乎是以一種守護者的姿態,陪伴在盛靈左右,兩人關系密切,是眾所周知的“好朋友”,但具體是否發展為戀人,外界眾說紛紜。
“好朋友?”祁京寒掛斷電話,冷笑一聲,眼神陰鸷。
男人對女人哪有什麼純粹的“好朋友”?
傅雲崢的心思,昭然若揭!
而盛靈……她竟然允許這樣一個男人如此靠近她?
一種強烈的敵意和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如同毒蛇,緊緊纏繞住了祁京寒的心髒。
他第一次,對傅雲崢這個名字,產生了如此深刻的厭惡和……一種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名為嫉妒的情緒。
他很想見盛靈一面。
很想。
好在,一周后,機會很快來了。
助理匯報,盛靈將出席一場頂級高定品牌的秀后派對。
祁京寒立刻動用關系,拿到了邀請函。
派對設在一座歷史悠久的私人莊園內,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祁京寒一入場,目光便如同精準的雷達,迅速鎖定了那個即便在群星閃耀中也依舊最為奪目的身影。
盛靈穿著一身寶藍色的絲絨曳地長裙,襯得肌膚勝雪,身姿曼妙。
她正與幾位國際知名的導演和制片人交談,舉止優雅從容,笑容得體,流利的法語和英語切換自如,周身散發著自信強大的氣場,與三年前那個在他面前時而驕縱、時而小心翼翼的女孩判若兩人。
祁京寒端著酒杯,隔著人群凝視著她,心髒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緊。
他耐心地等待著,直到看到她似乎有些疲憊,獨自一人走向通往花園的露臺休息。
就是現在。
他不動聲色地跟了過去。
露臺上夜風微涼,盛靈正倚著欄杆,望著遠處波光粼粼的湖面,側臉在月光下顯得有幾分清冷孤寂。
祁京寒走到她身后,距離近得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與他記憶中截然不同的冷冽香水味。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翻湧,開口時,卻下意識地帶上了一種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習慣性的居高臨下的質問口吻:
“你和傅雲崢,是怎麼回事?”
盛靈似乎並不意外他的出現,甚至連頭都沒回,只是輕輕晃動著手中的香檳杯,聲音平靜無波,帶著疏離的禮貌:“祁總,好久不見。我和誰怎麼樣,似乎不需要向您匯報。”
這聲“祁總”和疏離的態度,像一根冰刺,狠狠扎進祁京寒的心髒。
他逼近一步,幾乎能感受到她身上傳來的微涼氣息,語氣不由帶上了幾分焦躁和刻薄:“盛靈,離開三年,你連基本的眼光和判斷力都沒了?傅雲崢是什麼人你不知道?他身邊的女人從來沒斷過!紈绔子弟,玩世不恭,他能給你什麼?”
盛靈終於緩緩轉過身,月光下,她漂亮的桃花眼微微上挑,裡面沒有憤怒,沒有委屈,只有一種近乎憐憫的嘲諷。
她紅唇輕啟,字字清晰:
“祁總似乎……沒立場說別人?”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他緊繃的下颌線,語氣輕飄飄的,卻帶著千斤重量:“雲崢是紈绔,巧了,我以前也是京圈出了名的紈绔,我們倆,挺配的。”
“至少,”她加重了語氣,眼神銳利如刀,“雲崢從不否認對我的好感,也尊重我的任何選擇和意願。不像有些人……”
她的目光直直刺入祁京寒眼底,帶著洞悉一切的冰冷:“明明心裡從頭到尾都裝著別人,卻還要打著試試的幌子,耽誤別人整整三年的青春。祁京寒,你覺得,誰更不堪?”
這番話,像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祁京寒臉上!
他臉色瞬間變得難看,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啞口無言!
內心翻湧的怒火、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痛苦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撕裂!
就在這時,一個慵懶卻帶著明顯不悅的聲音插了進來:“喲,我說怎麼找不到人,原來是被不相幹的人纏住了。”
傅雲崢邁著長腿走了過來,極其自然地伸手,攬住了盛靈的腰肢,姿態親昵而保護性十足。
他看向祁京寒,臉上掛著玩世不恭的笑,眼神卻銳利如鷹隼:“祁總,好久不見啊。怎麼,跟我女朋友聊什麼呢?看這氣氛,好像不太愉快?”
“女朋友”三個字,如同三顆重磅炸彈,在祁京寒耳邊轟然炸響!
他瞳孔驟縮,猛地看向盛靈,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幾乎停止跳動!
他SS地盯著她,眼底深處甚至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卑微的祈求,希望她能否認,哪怕只是皺一下眉!
然而,盛靈只是微微側頭,靠向傅雲崢,默認了他的說法,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再給祁京寒。
傅雲崢將祁京寒的反應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更加張揚的弧度,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聽說祁總和我們家靈靈有些……嗯,‘前緣’?不過那都是過去式了,靈靈現在有我照顧,好得很,就不勞祁總您費心了。”
他頓了頓,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祁京寒身后空無一人的方向,繼續道:“對了,您那位……盛音小姐呢?沒一起帶來玩玩?可別冷落了佳人,讓人家獨守空房啊。”
說完,他不再給祁京寒任何說話的機會,攬著盛靈的腰,轉身便走,姿態瀟灑從容,仿佛只是打發了一個無關緊要的打擾者。
祁京寒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他們相攜離去的背影,盛靈甚至沒有回頭再看一眼。
他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握成拳,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駭人的青白色,手背上青筋暴起。
一股前所未有的、尖銳刺骨的嫉妒和失控的怒火,如同巖漿般在他胸腔內瘋狂灼燒、奔騰!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而深刻地嘗到了,什麼叫……錐心刺骨的滋味。
從派對回來后,祁京寒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盛音敏感地察覺到了他的異常,變得更加小心翼翼,噓寒問暖,試圖用溫柔撫平他的煩躁。
這天晚上,她端著一杯熱牛奶走進祁京寒的房間,看到他正站在窗前抽煙,背影孤寂而冷硬。她走過去,柔聲細語地開口:“京寒,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我幫你按按頭?記得我們剛認識那時候,有一次我為了救一只被困在樹上的小貓,差點從梯子上摔下來,你接住我之后,我們就在一起了,之后,我也是這樣幫你按摩,你說很舒服……”
她試圖用他們浪漫的初遇往事來喚起他的溫情和回憶。
然而,祁京寒聽著她的話,眉頭卻越皺越緊。
不知為何,他腦海裡突然閃過很久以前,盛家一個老佣人私下嘀咕的話,說盛音小姐小時候好像有點……不喜歡小動物,甚至偷偷弄S過鄰居家的貓。
還有盛靈曾經對此嗤之以鼻的嘲諷……
以往他從未在意,甚至覺得是盛靈在惡意中傷,此刻卻像一顆種子,悄然在他心中發芽。
他不動聲色地推開盛音的手,語氣淡漠:“不用了,我想一個人靜靜。”
盛音眼神一暗,卻不敢再多言,悻悻地退了出去。
命運的轉折有時來得猝不及防。
幾天后,祁京寒那位能力卓越的助理,在整理一批從國內轉運過來的陳舊檔案時,意外發現了一份被刻意掩蓋了數年的調查報告副本——
是關於盛靈母親當年那場致命車禍的疑點分析。
報告顯示,車禍並非單純的意外,存在人為操縱的嫌疑,而最大的受益人,直指迅速上位並接管了盛氏集團的盛明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