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會議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就在這時,傅雲崢慵懶的聲音插了進來,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诮:“喲,祁總,好久不見啊。怎麼,國內生意不夠忙,還有闲心操心起歐洲時尚圈代言人的事了?”
他的身影出現在盛靈旁邊的分屏裡,穿著隨意的休闲衫,卻自帶一股世家子弟的矜貴與不羈。他直接看向品牌方CEO,語氣變得強勢而認真:“查理,靈靈的形象、專業度和市場號召力,有目共睹。我們傅氏家族基金會,一直是貴品牌最重要的藝術贊助方之一,我個人也非常欣賞貴品牌的理念。我相信,選擇盛靈小姐作為全球代言人,是最正確不過的決定。至於某些外界不相幹的幹擾……”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掃向屏幕另一端的祁京寒,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生意場有生意場的規矩,別把那些上不得臺面的個人感情和手段帶到臺面上來,難看。靈靈能走到今天,靠的是她自己的實力和努力,不需要任何人施舍機會,更不需要接受任何附加條件的要挾!”
傅雲崢的話,如同響亮的耳光,扇在祁京寒臉上,也震動了品牌方。
傅氏家族在歐洲的根基和影響力,遠非祁氏短時間內可比。
緊接著,盛靈冷靜地開口了。
她切換成流利的法語,從容不迫地闡述了自己對品牌百年歷史、工藝美學以及核心精神的理解,並結合自身經歷和未來發展,提出了極具建設性的代言推廣構想。
她的發言專業、自信、充滿魅力,完全展現了一位國際巨星應有的素養和格局,與祁京寒那種基於私欲的幹預形成了鮮明對比。
品牌方高層們交換著贊賞的眼神,之前的猶豫一掃而空。
最終,會議在一片和諧的氣氛中結束。
品牌方CEO當場拍板,盛靈全球代言人合約,正式籤訂!
祁京寒的屏幕,在對方禮貌卻疏離的告別聲中,率先暗了下去。
他獨自坐在空曠冰冷的辦公室裡,聽著耳邊傳來的忙音,臉色鐵青,拳頭緊握,手背青筋暴起!
他精心策劃的阻擊,不僅徹底失敗,反而成了襯託盛靈能力和傅雲崢實力的背景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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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在京市最高端的私人俱樂部頂樓,祁京寒屏退了所有人,面前的水晶煙灰缸裡堆滿了煙蒂。
他對著垂手而立、大氣不敢出的心腹助理,像是困獸般低吼,聲音裡充滿了挫敗和無法理解的偏執:
“為什麼?!為什麼她連一個補償的機會都不肯給我?!”
“傅雲崢能給的,我祁京寒哪一樣給不了?財富?資源?地位?我甚至可以給他更多!十倍!百倍!”
“她到底想要什麼?!”
助理看著他近乎癲狂的狀態,猶豫再三,還是小心翼翼地低聲提醒:“祁總……或許……盛小姐要的,從來就不是這些外在的東西。”
祁京寒猛地愣住,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般,僵在原地。
她要的不是這些?
那她要的是什麼?
他第一次,開始真正地、艱難地思考這個他從未深思過的問題。
是毫無保留的信任?是堅定不移的選擇?是把她放在第一位的那份心意?
是……愛?
這個認知,像一道刺目的閃電,劈開他混沌的腦海,卻帶來更深的茫然和……恐慌。
就在祁京深陷在偏執與反思的痛苦漩渦中時,一個突如其來的消息,如同驚雷,炸響了他的世界。
新聞快訊:法國南部阿爾卑斯山區因持續暴雨引發特大山洪和泥石流,多個村鎮通訊中斷,道路被毀,情況危急!
而助理緊接著發來的緊急情報,更是讓祁京寒的心髒瞬間驟停——
盛靈正在那個地區!
她受邀參加一個國際兒童基金會的公益拍攝活動,就在受災最嚴重的那個小鎮附近!
目前,整個區域通訊完全中斷,生S未卜!
當時,祁京寒正在主持一個關乎集團未來十年戰略的重要董事會。
當他聽到助理壓低聲音匯報的消息時,猛地從首席座位上站了起來,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他甚至來不及說一句解釋,在全體董事驚愕的目光中,直接扔下手中的文件,轉身就衝出了會議室!
“立刻準備飛機!最快的速度!去尼斯!不!直接去最近的還能降落的機場!”他一邊衝向電梯,一邊對著電話嘶吼,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慌亂和恐懼,“聯系當地所有的救援機構!僱佣最好的救援隊!多少錢都行!我親自去!”
什麼集團戰略,什麼商業帝國,在聽到她可能遇險的消息面前,都變得微不足道!
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找到她!必須立刻找到她!她不能有事!絕對不能!
數小時后,祁京寒的私人飛機冒著極大的風險,在暴雨間隙強行降落在距離災區最近的一個尚能運作的小型機場。
天氣極其惡劣,空中盤旋著厚重的烏雲,風雨交加。祁京寒一刻未停,換乘早已準備好的直升機,直接飛往失聯區域。
直升機無法直接降落,只能在相對安全的地帶懸停。
祁京寒不顧機組人員的勸阻,率先順著繩索滑降至泥濘不堪的地面。他帶來的是一支重金聘請的、經驗豐富的專業山地救援隊。
“祁先生!前面路況太危險了!泥石流還在繼續!您不能進去!”救援隊長看著眼前被洪水衝毀、到處是塌方和斷裂樹木的道路,焦急地勸阻。
“少廢話!帶路!”祁京寒雙眼赤紅,聲音嘶啞,身上昂貴的定制風衣早已被雨水和泥漿浸透,緊緊貼在身上,狼狽不堪,但他眼神裡的決絕和瘋狂,卻讓人心驚膽戰。
他幾乎是憑著一種本能,一種近乎絕望的信念,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最前面。
洪水沒過小腿,冰冷刺骨;碎石不斷從山坡滾落;狂風幾乎要將人吹倒。
在一次躲避小型塌方時,一塊滾落的石頭猛地砸向他身后裝載重要救援設備的背包,祁京寒想也沒想,下意識用身體猛地撞開背包,自己的左臂卻被石頭邊緣狠狠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渾濁的泥水!
“祁先生!”隊員驚呼著要給他包扎。
“沒事!快走!”祁京寒臉色慘白,額頭上冷汗和雨水混在一起,他只是用撕下的布條胡亂纏住傷口,咬著牙,繼續往前衝。
疼痛刺激著他的神經,卻讓他更加清醒——他必須快點!再快點!
經過十幾個小時不眠不休、近乎玩命的搜尋,他們終於在一所地勢稍高、但已被洪水圍困成孤島的小學的殘破教室裡,找到了盛靈!
當時,盛靈正和幾位老師一起,安撫著幾十個受驚的孩子。
她頭發凌亂,臉色蒼白,身上的衣服也髒汙不堪,但眼神卻異常鎮定,甚至還在輕聲給孩子們講故事,試圖驅散他們的恐懼。
當祁京寒滿身泥濘、血跡斑斑、如同從地獄裡爬出來一樣,踉跄著出現在教室門口時,所有人都驚呆了。
盛靈抬起頭,看到他的那一瞬間,瞳孔猛地收縮,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她似乎完全沒想到,會在這裡,以這種方式,見到他。
四目相對。
時間仿佛凝固了幾秒。
祁京寒看著她完好無損地站在那裡,懸了幾天幾夜的心,終於重重落下!
一種劫后餘生的巨大慶幸和難以言喻的心酸瞬間衝垮了他的理智!
他顧不上手臂鑽心的疼痛,顧不上滿身的狼狽,幾步衝上前,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一把將盛靈SS地摟進懷裡!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揉碎!
他的身體在不受控制地顫抖,聲音嘶啞破碎,帶著濃重的鼻音,一遍遍地重復:“幸好……幸好你沒事……幸好……”
那是一種失而復得的、近乎崩潰的后怕。
盛靈被他緊緊抱著,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劇烈的心跳和身體的顫抖,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濃重的血腥味、泥水味和……一種名為恐懼的氣息。
她僵硬的身體,有瞬間的松動,眼中閃過一絲極其復雜的情緒,有關切,有動容,但最終,還是被理智壓了下去。
她用力,但不算粗暴地,推開了他。
后退一步,拉開距離,她看著他那條還在滲血的手臂和狼狽的模樣,語氣平靜,帶著疏離的禮貌:“謝謝祁總不顧危險來救援。這份人情,我記下了。”
說完,她不再看他,轉身繼續去照顧那些受驚的孩子,仿佛他只是一個前來執行任務的救援人員。
祁京寒懷抱一空,看著她決絕的背影,心中的慶幸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失落和冰冷。
他像個被抽空了力氣的木偶,僵在原地。
這時,外面傳來直升機降落的聲音。
傅雲崢帶著另一支救援隊和物資趕到了。
他衝進教室,第一時間尋找盛靈,看到她安然無恙,明顯松了口氣。
隨后,他的目光落在失魂落魄、手臂重傷的祁京寒身上,眼神變得極為復雜,有震驚,有審視,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危機感。
臨時搭建的避難所裡,醫護人員正在為祁京寒清洗和包扎傷口。
傷口很深,需要縫合。
祁京寒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目光一直追隨著不遠處忙碌的盛靈。
他低聲問身旁的助理,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卑微的期盼:“她……剛才看到我的傷……有沒有……哪怕一點點的擔心?”
助理看著自家老板蒼白而執拗的側臉,沉默地低下了頭。
答案,不言而喻。
災區救援事件,像一塊投入湖面的巨石,在每個人心中都激起了巨大的波瀾。
傅雲崢親眼目睹了祁京寒為救盛靈可以如此不要命,這讓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實實在在的危機。
他意識到,祁京寒對盛靈的感情,遠比他想象的更為偏執和深刻,絕不僅僅是“不甘心”那麼簡單。
而盛靈雖然表面冷靜,但傅雲崢敏銳地察覺到,她看向祁京寒傷口時那一閃而過的動容,絕非全然無情。
他不能再等了。
他必須讓他們的關系更進一步,名正言順地站在她身邊,守護她。
在災區救援工作基本穩定,盛靈團隊準備回國的前一晚,傅雲崢沒有安排盛大的排場,而是選擇了一個安靜的時刻。
在臨時安置點附近一個可以望見星空的小山坡上,只有他們兩個人。
夜風微涼,吹散了些許連日來的疲憊和緊張。傅雲崢看著身旁仰頭望著星空的盛靈,她的側臉在月光下顯得柔和而靜謐。
“靈靈,”他開口,聲音是難得的認真和溫柔,褪去了平日裡的玩世不恭,“有件事,我想了很久,覺得是時候告訴你了。”
盛靈轉過頭,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傅雲崢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我知道,你可能一直覺得我小時候總跟你作對,像個討厭的跟屁蟲。其實……那是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引起你的注意。你太耀眼了,像個小太陽,身邊總是圍著很多人。我只能用那種笨拙的方式,讓你至少……能記得有我這麼個人存在。”
他自嘲地笑了笑,繼續道:“后來長大了,我身邊女人不斷,看起來像個花花公子……其實也是。因為我看到你和祁京寒在一起時,心裡難受,又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只能用那種方式麻痺自己,也……或許是想讓你看到,我傅雲崢也不是沒人要。”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苦澀:“你出國那三年,我第一時間就追了過去。不是因為別的,只是因為……我喜歡你,盛靈。從很小的時候,就喜歡慘了你。”
這番話,如同暖流,緩緩流入盛靈的心田。
她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深情和忐忑。
這三年,傅雲崢對她的好,點點滴滴,她都記得。
他陪她度過初到異國他鄉的孤獨,在她事業受挫時默默支持,在她生病時徹夜守候,尊重她的每一個決定,從不給她壓力。他的陪伴,溫暖而踏實。
傅雲崢握住她的手,掌心溫暖而幹燥:“靈靈,我知道你心裡還有傷,還沒完全放下過去。我不急,我可以等。我只想問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以男朋友的身份,名正言順地保護你,對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