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今天沒來得及,明天我找你。”
我苦苦等了一天,下班前沒忍住,找到了他。
他擺擺手:
“開一天會,頭昏眼花,明天吧。”
沒想到第三天他一拍屁股出差去了,不僅不回我消息,更是直接拉黑我電話。
聽著電話裡的提示音,我一咬牙,把訂單全退了。
他出差一回來,在公司樓下沒找到快遞,終於想起我來。
一接通,就是他焦急的聲音:
“你快遞收哪了?今晚宴會就要用!”
“這可是六千萬的項目,高層全都在!”
1
“何依寧,你怎麼不看消息?”
我的桌子被人叩響,從一堆圖紙裡抬起頭,我就和主管四目相對。
他語氣溫和,看似親切,臉上卻是虛假的微笑。
半個小時前,消息框就閃爍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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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找我,準沒憋好屁。
於是我低下頭,更加專注地修改手中的圖紙。
只是我沒想到,我把他晾在一邊,他竟主動自己找上門來。
一邊說著,他一邊熱絡地晃動起我的鼠標,點開了那個,我故意忽略的對話框:
“何依寧,這個訂單你代付一下。”
“這都是下周籤約要用的,我銀行卡限額了。”
他說得理所當然,要不是因為他不知道我的密碼,只怕這會已經付款完成了。
這已經不知道是多少次,他把訂單發給我。
我剛來公司第一周,他就甩來一個待付款的訂單,裡面是三盒燕尾夾。
我看著不過幾十塊錢,想都沒想幫他付了。
可沒想到,正是因為這一次付款,讓他變本加厲起來。
沒過幾天,他就發來了一個上百塊的訂單,裡面是零零散散的日用百貨。
我盡力維持著基本的禮貌,委婉拒絕:
“主管,這些訂單我們公司可以報銷嗎?”
“上次買的燕尾夾,就是我墊付的。”
主管愣了愣,隨即有些不悅地開口:
“何依寧,這都是我們部門要用到的東西。”
“也沒多少錢,你這麼計較幹什麼?”
“你去會計那開個單子找我籤字,就能報銷!”
說罷,他就轉身忙去,無聲地給我下了逐客令。
臨走之時,我還聽見他嘟囔了一句:
“小家子氣。”
我咬咬牙,把晚飯預訂的外賣退了,換了份拼好飯。
餘額才夠付款。
雖然每次下單公司都能報銷,可是報銷流程長,往往隔了很久錢才到賬。
主管一次次找我代付,金額越來越大,我實在吃不消。
今天看見他的頭像閃爍,我就猜到又是這種事情。
可我怎麼也沒想到,這次的金額竟然高達7萬。
我遲疑地看著屏幕。
一盒印臺,
和……茅臺?
整整五箱?
見我不說話,主管的語氣中多了一絲不耐煩:
“何依寧,這可都是為了下周籤約買的。”
“你也知道的,這個項目可是6000萬的,一旦談成,我們部門不知道要分紅多少呢!”
“這點小錢,到時候走報銷流程都會還給你的。”
“小錢?”我差點氣笑了,我一個實習生才多少工資?
七萬塊,簡直是把我的所有身家掏空了。
主管一跺腳:
“何依寧,不過請你周轉一下,你等不及報銷,我明天就轉給你!”
“總不能所有人工作暫停,一起籌錢吧!”
主管難得的語氣焦急,正是項目的關鍵期,同事們紛紛抬起了頭,滿臉疲憊。
“何依寧,你還不信主管嗎?”
同事嗆了我一句,周圍人也露出不滿的神色。
看到所有人都在為了新項目全力以赴,又看到主管這次神色嚴肅。
我松了口,拿起手機刷了臉。
下單成功四個字彈出,主管馬不停蹄地跑回了辦公室。
可看著他的身影,我心中開始莫名的不安。
2
我惴惴不安地熬到了第二天上班。
坐在工位上,我始終沒有看見主管的身影。
就連他辦公室的燈,都沒有亮起過。
正當我想給他發消息,問個清楚的時候。
我在茶水間裡卻遇到了他。
還沒等我開口,主管卻搶先說話了:
“何依寧,有個事我和你商量一下。”
“我今天工作安排太滿了,馬上還要去總部,抽不出時間去銀行,限額還沒解除。”
“你放心,明天我主動找你,這錢,肯定及時還你。”
他主動提起,又信誓旦旦地保證,讓我心中的疑慮暫時又放下了。
我沒多想,繼續完成手頭的工作。
可第三天,我等了整整一天,主管都沒來找過我。
他的辦公室敞開著門,他進進出出,好幾次都與我四目相對。
可他一直沒開口,仿佛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
熬到下班,我實在忍不住了,敲了敲他辦公室的門:
“主管,那個訂單……”
他捏了捏眉角,好像這一天忙的焦頭爛額。
長嘆一口氣,他擺了擺手:
“開一天會,頭昏眼花,明天吧。”
看他這副樣子,我也沒多說。
明天就是周五了,這錢無論如何我都要拿回來。
因為周五下班后,我還要趕去醫院,結清一下我媽的費用。
可我萬萬沒想到,周五一整天,主管的辦公室黑著燈,鎖著門。
我一番打聽,才知道他居然跑去出差了。
而且不是臨時決定的,他早就知道,今天開始他就要去外地。
醫院給我發來了提醒短信,我忍無可忍,直接給主管發了消息。
我掐著時間,陸陸續續發了十條。
可全都仿佛石沉大海一般。
消息顯示已讀,對話框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卻遲遲等不到回應。
縱使我有再好的脾氣,此刻也沒了耐心,直接一個電話甩了過去。
溫柔的提示音響起,直到結束,也沒人接通。
打不通,那我就要接著打。
我倒要看看,到底怎樣才能讓他正視我的消息。
又一次無人接聽,我當即回撥過去。
這次響起的,不是同樣的提示音。
嘟一聲,就提示:
“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主管竟然直接把我拉黑了。
坐在樓梯間,我突然心底發涼。
酒水真的可以報銷嗎?
回想起這麼多次幫他代付,才覺得一切有跡可循。
他明知道自己買的東西,並不是全部符合報銷要求,可還是一股腦的扔給我付款。
以前10塊20塊的差額,我忍了。
后來一兩百的虧空,他用轉正壓著我,我想了想,就當是打點他了。
可這次是7萬,整整7萬。
看著我發出消息后,亮起的紅色感嘆號。
我不再糾結這個結果,因為我已經有了決定。
3
訂單已經顯示發貨了,我火速聯系客服攔截。
還好,貴重物品安檢嚴格,在每一個站點都有停留。
我搶在訂單送往我們城市之前,成功完成了退貨。
短信提醒:
“退款到賬,70016元。”
看著銀行卡上的餘額,我心中有了底氣。
走出樓梯間時,我只覺得渾身通暢。
回到工位上,我工作效率出奇的高,搶在下班前,結束了這一周的任務。
倒在座椅上,我享受著難得的闲暇。
我突然意識到,很早之前我就該邁出這一步,果斷的拒絕。
不過,現在想通也不算晚。
直到下班,我的工作賬號裡也沒有新消息的出現。
看著這些失而復得的錢,我決定瀟灑一下。
轉身就買了一箱車釐子,去滷菜店切了1斤牛肉,帶去了病房,給我和我媽好好加頓餐。
整個周末,主管都沒有聯系過我。
我也樂得自在,享受了一個無比清闲的周末。
主管不在的日子,沒人緊盯著考勤表,計算上廁所的次數。
也沒人壓著我們超額完成任務,一遍遍倡導主動加班。
主管不在,連工位上的空氣都清新了幾分。
可這樣美好的日子,在周三結束了。
我剛要下班,手機響了。
剛一接通,就傳來主管的聲音:
“何依寧,你人呢?我在樓下驛站等你!”
“你快遞收哪了?今晚宴會就要用!”
我怎麼都沒想到,他臉皮居然這麼厚。
我找他要錢的時候,他裝傻充愣,反手拉黑我。
現在找不到快遞,他倒是想起我來了。
我冷笑一聲:
“什麼快遞?”
他陡然拔高了聲音:
“上周讓你付錢的那個呀!這物流肯定早就到貨了,快遞員沒給你打電話嗎?”
我頓了頓,不緊不慢開口:
“哦,那個啊,取消訂單了。”
主管愣住了,片刻之后,他驚叫出聲:
“你開什麼玩笑?”
“我不都告訴你了嗎?這都是今晚要用的東西。”
“6000萬的項目,6000萬!公司所有高層都會來!”
他身邊有些嘈雜,還想說什麼,被人打斷了。
他連電話都沒來得及掛斷,我聽到那些人在催著他走。
等我回到家,才看見他給我發了無數條消息。
“何依寧,你現在就給我去最近的超市也好,煙酒店也好,要十年的茅臺越快越好,送到這個地址!”
“不用五箱,一箱,不,兩瓶就行!”
沒得到我的回復,他語氣越來越不好,后面只剩下了謾罵。
我滑動著對話框,看見消息停在了最后一條:
“何依寧,項目黃了!你等著,公司起訴吧!”
4
我看著他文字和語音交叉的消息,隔著屏幕都能猜到他當時的手足無措。
后面的消息更是前言不搭后語,錯字連篇。
我不知道他們現場究竟發生了什麼,但是部門群裡先炸鍋了。
蔣天宇跳了出來,直接在群裡公開指責我:
“何依寧,你什麼意思?所有人的心血都因為你泡湯了!”
他是主管最得力的助手,我想主管應該是和他發泄了一通。
接著,孔玲玲發言了:
“項目沒成?怎麼可能?”
蔣天宇像是被她打開了話匣,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話裡話外都把所有的責任推給了我。
言外之意,要不是我節外生枝,這項目是必成的。
其他人沒說話,不知道是在吃瓜,還是沒看見消息。
我沒理會,第二天照常去了公司。
我一出現,部門裡嘰嘰喳喳的談話聲頓時沒了。
所有人都用異樣的眼光看著我,蔣天宇和孔玲玲更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我本想開口解釋幾句,又覺得太過刻意,索性坐在工位上按部就班的工作。
蔣天宇看我這副無所謂的態度,瞬間點燃了炸藥桶,衝到我面前,把我桌上的圖紙全都撕了:
“你怎麼好意思來的?”
我皺了皺眉:
“我做錯了什麼?”
蔣天宇氣得差點說不出話:
“昨天晚宴,因為你,全都毀了!我們所有人的心血都白費了!”
他越說越激動,更是抬手要扇我。
見狀,其他同事不僅沒有阻攔,反而對他表示了支持。
不過他的手沒來得及落下,就被人喊停了。
總部的領導站在門口,清了清嗓子,語氣冷漠:
“何依寧是誰?”
同事們立刻齊刷刷的看向我,蔣天宇更是迫不及待地把我推了過去,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我跟著領導走到了會議室,一推門就看見神色激動的主管。
他看見我,立刻開口:
“對,就是她!”
“我上周安排的清清楚楚,我連酒都選好了,發給她付個訂單,她居然好端端的把訂單取消了!”
“這件事辦公室裡其他人都可以作證,我提前安排工作,甚至把流程簡化到只要她付錢!”
“正常人的腦回路怎麼幹得出這種事?你問問我們部門其他的人,是不是都認為責任在她身上?”
主管滔滔不絕,不給我任何插話的機會。
高層領導們臉色越發陰沉,看我的眼神中充滿了敵意。
凌厲的目光讓我充滿了壓力,光是站在這裡,就耗盡了力氣。
主管像是算準了我這一點,看到我僵硬的身體,不自覺地揚起了嘴角。
“何依寧,你的行為造成了嚴重的后果。”
首位上的領導開口了,一槌定音,把我定為了過錯方。
“這次項目利潤高達6000萬,你一個實習生,沒有能力承擔的。”
空蕩蕩的會議室裡,每一個字都無比清晰的傳進我的耳朵裡,刺在我的心上。
明明這件事根本不在我的職責裡,可偏偏主管憑著他三寸不爛之舌的功夫,把一切推給了我。
“因此,我們決定對你採取法律措施。”
對我的最終審判塵埃落定,沒人聽我的解釋,領導們就匆匆起身。
主管松了口氣,忙著送領導出門。
可誰也沒想到 ,我開口了。
一向懦弱,不善言辭的我,開口叫住了所有人:
“領導,宴請甲方兩位負責人,要用30瓶茅臺嗎?”
5
我的話音剛落,所有的領導齊齊停住了腳步。
主管顯然沒想到,我會說出這樣的話來,趕緊打哈哈:
“各位領導,后面的事情我會盯緊的。”
“何依寧可能受了點刺激,語無倫次的,我會做好安撫工作,絕不給公司添麻煩。”
他話趕著話,就怕把做賊心虛這四個字寫在臉上了。
高層的幾位領導可不是好糊弄的,沒有被他這三言兩語給支走,全都把目光投向了我。
主管眼見領導沒有離開的意思,只能給我上壓力。
他離我最近,刻意壓低了聲音:
“何依寧,我實話告訴你,公司沒想深究,不過走個流程。”
“這都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你要是現在亂說話,浪費我一片苦心,神仙來了也救不了你!”
說話聲只有我們兩人聽見。
領導看我們嘀嘀咕咕半晌,沒了耐心:
“馬志軍,這事難道還有什麼有爭議的地方嗎?”
主管被點了名,匆忙回頭應付:
“沒,沒有的事。”
“小年輕有點緊張,我安慰幾句。”
領導狐疑的盯著他,對他的說辭並不是完全相信。
我沒有被他的這幾句話嚇倒,而從容地越過了他,直接攔在了領導的去路:
“各位領導,馬主管讓我下單了五箱茅臺,金額實在巨大,我無力承擔。”
“五箱?”
秦總本來就對我說的30瓶留了心,現在聽我提到五箱,疑慮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