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怎麼會買五箱？你都是公司的老人了，這種場合，一箱足夠了。”
主管趕緊解釋：
“秦總，我不是看這個月宴會多嘛！想著買一箱也是買，買五箱也是買，橫豎后面都要用，不是嗎？”
秦總微不可察地皺起了眉，一旁的宋總拍了拍他的肩：
“這也不是什麼大事，五箱，一兩個月就用完了，提前買也可以理解嘛。”
宋總就是馬主管頭上的保護傘，這群領導急著給我定罪，也免不了他在其中推波助瀾。
秦總卻沒有那麼好糊弄：
“這可是十年茅臺！不是貴客，誰用這樣的酒？”
“你給我數數看，公司這一個季度能談幾個上千萬的項目？”
宋總接不上話，壓力給到了馬主管。
他咬咬牙：
“秦總，您有所不知，我們組除了6000萬的這個項目，最近還和晨銘公司聯系上了。”
“我這酒呀，可是為了下一次合作用的。”
秦總沒說話，馬主管心一橫，立起了軍令狀：
“秦總，這一個季度，我們團隊至少能拿下五個千萬級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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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以為，自己如此自信的開口，一定能打消秦總心中的疑慮。
況且貴人多忘事，公司那麼多個分部，子公司下又是一個個團隊，等這一季度結束，秦總哪還記得這件事？
就算事后想起，他也能為自己找到各種各樣的理由，把責任推給外界。
想到這，他的脊背都挺直了，全然沒有了一開始的心虛。
6
誰知，秦總反問了一句：
“完不成怎麼辦？”
那眼神不怒自威，在場的所有人，一時間都嚇得渾身一激靈。
馬主管沒想到秦總會在這時候較真，自己剛剛吹出去的牛，要收不回來了。
秦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逼得他只能開口：
“完不成的話，我自請離職。”
秦總背著手：
“就這麼輕松？”
“不如你立個項目目標吧，達不到這個數，虧損就算在你頭上。”
他一邊說著，一邊靠近馬主管。！
馬主管頓時被嚇得六神無主，說話都結巴：
“這，這，哪行啊？”
“項目還沒做呢，本就有很多未知數，您這麼要求的話……”
話還沒說完，就被秦總打斷：
“你也知道，項目有很多不確定性。”
“那你剛剛怎麼敢信誓旦旦的保證，完成五個千萬項目？”
“你又怎麼敢確定，五箱茅臺，一兩個月就能用完？”
秦總的話，不單是在提醒馬主管，還在暗示沒有實權的宋總注意身份。
宋總知道自己空有個經理的位置，手裡的權利遠遠比不上秦總，只能退到了秦總身后，用眼神示意馬主管自求多福。
馬主管還沒想好理由，我就開口了：
“秦總，如果不是萬不得已，我不會取消訂單。”
“我知道我的行為確實給公司造成了損失，但是我認為主要責任並不在我。”
“馬主管安排我訂購了五箱茅臺，我墊付了7萬多，實在是超出我的能力。”
馬主管眼見我要把事情全盤託出，也顧不上領導的意思，匆忙打斷了我開始狡辯：
“你們可別聽信她的一面之詞啊！這7萬多我眼睜睜看著她付過去的，眼睛都沒眨一下。”
“我自知數額巨大，當時就跟她說了，過兩天把錢就轉給她。”
“我就不相信這兩天有什麼火燒眉毛的事，讓她這麼急著要拿錢。”
“我知道我平日裡管理工作的時候有點嚴格，但都是按照公司的要求來的。可我沒想到她居然用這種方式來報復我。她退單不僅是意氣用事，更是想讓全公司難堪！”
馬主管越說越激動，把問題上升到公司層面。
明明是他違規，讓我訂超額的茅臺。
到他嘴卻變成了我明知后果，還故意讓公司遭受損失。
而是直接把我的行為，定義為我對公司管理不滿。
可我根本不給他轉移話題的機會，迎上兩位老總的目光，說出緣由：
“秦總，如果不是萬不得已，我也不會這麼去做。”
馬主管喝止了我：
“有什麼萬不得已，不過是讓你墊個錢！”
他的突然插話，讓秦總瞬間黑了臉：
“誰讓你說話了？”
7
秦總說的如此直白，馬主管訕訕地閉了嘴。
我把手機相冊推了過去：
“秦總，我媽生病住院，著急用錢。”
“上周馬主管找我的時候，他口口聲聲說第二天就會把錢給我。”
“結果一連找了他好幾天，不僅沒有把錢轉給我，甚至還拉黑了我。”
秦總的目光移向馬主管，似乎在等他給出合適的理由。
馬主管一跺腳：
“哪裡的話！秦總，我怎麼可能拉黑她？”
他趕緊掏出自己的手機：
“你看，是我找她，她不應我。”
“我們分明是好友關系，我看是她屏蔽了我才對。”
聊天框裡，只剩下兩周前的工作交流，和他發給我的代付訂單。
我找他要錢的那些話，被他刪了個幹幹淨淨。
我冷笑一聲，從相冊裡點出截圖：
“聊天記錄可以刪，那這些截圖你怎麼解釋？”
我搶在馬主管開口前接著說道，
“你要說這些聊天記錄是P圖，那我還有通話記錄。”
“手機系統自帶的錄屏軟件，沒有任何剪輯的記錄。”
“我打了你多少遍電話，后來變成了拉黑的提示語音。”
馬主管沒想到我把所有的過程記錄的清清楚楚，這下他無可辯駁。
秦總看向他的目光愈發凌厲，他驚出了一身冷汗。
誰不知道公司裡秦總是最S伐果斷，雷厲風行的一個。
這件事情引起了秦總的高度注意，最后把責任判定為誰，誰就得脫層皮。
情急之下，馬主管看著宋總脫口而出：
“宋總，你快救我，這事兒我們不是商量好了嗎？”
秦總眯著眼，看向宋總。
我心中一驚，沒想到這事情還有我不知道的一層。
宋總連連擺手：
“老馬，你們組的事情跟我有什麼關系？”
他拼命朝馬主管眨著眼，暗示他把這件事扛住。
馬主管早就慌了神，一聽宋總回避他，也顧不上我們這些人都在旁邊：
“老宋，這事就是你不地道了！”
“不是說好了嗎，下次我們出去聚餐的時候，用掉一箱，還有兩箱幾個人分一分！”
聞言，其他幾位領導全都走了過來：
“還有這事？”
宋總怎麼都沒想到，自己會栽在馬主管手裡。
他原本想著讓馬主管自己扛下所有事，事后掏點小錢擺平一下。
誰知道馬主管沒有一點應變能力，一點風吹草動就把他嚇破了膽。
宋總還想為自己開脫幾句，幾位領導卻不給他機會：
“還有話等著回總部慢慢說吧。”
8
馬主管和宋總被其他高層一起帶回了總部。
我作為事情的參與者，也免不了要配合調查。
不過領導們只是象徵性的找我問話，我手裡的各項截圖都很齊全，可以充分證明，我只是幫馬主管的訂單代付了一下。
關於內情，我是一無所知。
等我回到工位，蔣天宇和孔玲玲陰陽怪氣的嘲笑我：
“呵呵，精致的利己主義者。”
“馬主管這麼好的人，被你害成了這樣。”
我沒理會他們，埋頭幹著手裡的工作。
時間臨近下班，辦公室的門卻突然被人打開。
所有人都驚住了，居然是警察。
“蔣天宇，孔玲玲，在嗎？”
他們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可同事們的目光都落在他倆身上，只得起身應答。
警察核對了手中的信息：
“你們跟我們走一趟。”
蔣天宇蒙了：
“什麼意思？我在工作呢！你們讓我走就走啊！”
孔玲玲的拒絕則比他委婉一些：
“警察同志，我們手裡的項目很緊急，耽誤不起，有什麼事情下班后再說吧。”
警察沒想到兩人不配合，語氣嚴肅起來：
“你們涉嫌一起案件，如果拒不配合，我們有權採取強制措施。”
蔣天宇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警察，不屑的開口：
“大哥，你嚇唬誰呢？”
“我遵紀守法，努力工作，要是案件少證人，你去挑個闲人吧，我可沒這時間。”
說吧，他也不理會警察，自顧自的在電腦前坐下。
鍵盤清脆的聲音響起，好像剛剛的事情和他毫無關系。
孔玲玲見他這般，也有了底氣：
“警察同志，我天天坐在辦公室裡，可不會跟什麼案件惹上關系。”
“如果真的需要我配合，也請你挑一個合適的時間。”
警察見兩人這樣，眉頭緊鎖，耐著性子又解釋了一遍：
“蔣天宇，孔玲玲，你們涉嫌一起金融案件，請你們即刻起，配合公安調查。”
“通知完畢。”
蔣天宇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他們，冷哼了一聲。
孔玲玲也沒有起身的意思，點開了桌面的文檔。
“嫌疑人拒不配合，採取強制措施。”
警察也不跟他們繞彎子，該說的話說清楚了，就下達了指示。
隨后，他身后的警察們直接走向了兩人。
銀色的手銬拿出，蔣天宇怒了：
“你們什麼意思？我又沒犯罪，憑什麼拷我？”
“這裡可是公司，你們要是沒證據，說明我們有罪，這就是在汙蔑我們。”
“你工號是多少？我要投訴！”
孔玲玲明顯有點心虛，面對警察，她沒有這樣的勇氣，任憑警察銬上她的手腕。
蔣天宇還在不依不饒地叫喚著，他身后的警察直接按住了他的肩膀，一把扼住了他的手臂。
瞬間他就動彈不得。
也不管他嘴巴裡蹦出多少不幹不淨的詞，警察只是按規矩行事，給他戴好手銬后，牽著他往外走。
等同事們反應過來，兩人早已跟著警車遠去。
出了這樣的事，誰都沒心情上班，全都聯系熟人，旁敲側擊問著情況。
我回到家時，人事部的同事才發來消息：
“寧寧，你們主管好像從工作公司套走了幾百萬！”
“他家都被警察貼封條了！”
“我聽說，還涉及公司上層！”
9
今天在總部的時候，看著宋總的反應，我心中隱約猜到了幾分。
可看到幾百萬這樣的大數字，我還是免不了驚訝。
同事滔滔不絕和我分享著她的小道消息。
原來，主管利用職務之便，做了不少假賬。
我之前以他的名號去報銷，每一次裡面商品都有很多種，就是他故意為之。
他用各種各樣的東西，嘗試公司報銷系統裡，能夠報銷的具體明細。
我幫他下單的東西，只是冰山一角。
一旦得知哪一種物品可以批量報銷，他就馬不停蹄的自己下單。
前腳在公司裡面完成報銷，后腳就把手裡的東西託人轉賣。
其實不過是些文具用品，這樣一來一回，他也就獲利一兩千。
這樣的小數目公司並不在意，甚至心知肚明。
畢竟這樣的小恩惠，更能讓員工們對上班產生激情。
只是沒想到馬主管的行為，引起了宋總的注意。
宋總從分部調到總公司，其實是明升暗降。
他對自己的情況早就頗有微詞，換了職位后，收入大不如從前，也動起了歪腦筋。
馬主管本就是他的舊部下，兩人私下交往密切。
他得知馬主管有這心思，不僅沒有責怪，反而大力支持。
兩人分工明確，馬主管負責全網搜羅商品，一旦有利可圖，立刻聯系宋總。
宋總深知這樣的事情可能會出問題，為了逃避責任，他每一次都把報銷的內容，分到各個部門裡去。
財務室看見是經理拿來的賬單，又涉及到多個部門，平均下來每個部門的金額還算合理，就沒多想。
兩人的交易越幹越大，可是他們已經不滿足於靠辦公用品牟利。
一次偶然的機會，馬主管發現，只要訂單裡含有辦公商品，且放在第一個。
訂單裡的其他商品都會被系統默認為辦公用品，全部都能報賬。
他立刻把這一發現告訴了宋總，宋總再三思慮提議道：
“買點酒水吧，吃飯本就可以報銷的，萬一酒水走不通，還可以放到飯店發票裡。”
“事后問起來，也可以說是提前預備的酒水。”
“你手裡不是有個項目嗎？借著這個名頭買點酒吧。”
宋總沒想到馬主管膽大包天，一下子買了五箱十年茅臺。
甚至還舍不得自己掏錢，找我去墊付。
他們自以為自己手段高明，其實公司從這幾個月的賬裡，早就看出了貓膩。
為了不打草驚蛇，也為了拿到更多的證據，將這些人一網打盡，公司這才縱容著他們繼續這樣的行為。
除了虛假報銷，馬主管還靠著宋總在總部打探到的消息，操持著公司的部分股票。
蔣天宇和孔玲玲是馬主管的得力幹將，平日裡對他馬首是瞻。
在馬主管的花言巧語下，兩人不僅借出了自己的實名信用卡，還用自己的個人信息替馬主管做了擔保。
馬主管為了安撫他們，每個月私底下都給他們發點小紅包。
就這點蠅頭小利，就讓兩人迷失了雙眼。
10
我沒想到自己的一次拒絕，竟然會造成如此大的影響。
馬主管的違法所得被全部沒收，宋總手段高明，很多事都洗白了。
馬主管就成了他的替罪羊，不僅要承擔自己的錯，還背上了宋總的大部分罪名。
不過宋總的日子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他雖然刑期不長，可公司裡的那些老狐狸早就收集了他的一大堆把柄。
這件事沒能打倒他，可以往的種種，都被翻了出來。
他找不出第二只替罪羊，等待他的，只有法律絕對公平公正的制裁。
部門裡的其他人還等著看我笑話，畢竟蔣天宇和孔玲玲都被帶走了，我這個馬主管呼來喝去的小嘍嘍，肯定也難逃其罪。
可他們不知道馬主管高高在上，從來沒有正眼瞧過我這個實習生。
在他眼裡，我只是一個無情的ATM機。
蔣天宇和孔玲玲仗著馬主管高看他們一眼，在部門裡橫行霸道。
他們被帶走后，人人都四處打聽他們的下落。
我本來無心這些雜事，可整天坐在辦公室裡，只言片語還是傳進了我的耳朵裡。
“馬主管幹的好多事都用的蔣天宇的信用卡，我聽人說涉案金額高達2000萬呢。”
“唉，你是不知道孔玲玲，我說馬主管怎麼那麼信任她，來了半年就給她破格轉正，他倆背后……”
同事交頭接耳，說到后面刻意壓低了聲音。
可一男一女就那點子事，現在警方已經調查了，案件很快就要公示結果。
這兩人背地裡幹的那些勾當，被人琢磨的一清二楚。
馬主管的老婆本來還在替他申冤，又是找人，又是找律師，想要給他減減刑期。
可聽說了他和孔玲玲的事后，氣的在警局裡破口大罵。
別說替他減刑了，當時就提出了離婚。
回去考慮了一夜，第二天她提著厚厚的資料，主動來到了警局：
“這是他平時放在家裡抽屜裡的，天天鎖著。”
“看都不讓我看一眼，整天神神秘秘的。我昨天回去直接把鎖給撬了！”
警方獲得確鑿的證據后，辦案效率更高了。
原本宋總想靠著馬主管洗清一部分罪孽，可他平日裡分給馬主管的錢，已經說明了一切。
馬主管知道自己沒有了翻盤的機會，老婆又提供了他和宋總之間的交易，索性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吐了個幹淨。
宋總也不是省油的燈，兩人就這麼隔著牢房，互相揭了老底。
他們為了爭取寬大處理，幾乎把公司裡所有的秘密曝光了出來。
高層的腐朽讓所有人驚掉了下巴，公司陸陸續續被帶走了不少領導。
秦總卻十分淡定，好像對這一切早有預料。
半年后，公司才恢復了正軌，領導層被大換血。
大家提心吊膽的，都怕公司熬不過去，生怕自己被裁員。
沒想到，經此一事，公司的福利待遇卻提高了。
我們辛勤工作換來的成績，沒有了那些人的貪汙，能分給我們的就更多了。
看著工資條上績效那一欄的數字，每個人都發自內心的笑了。
我突然無比慶幸，那個下午，我在樓梯間裡做下的決定。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