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還是在躲債，只有她自己清楚。
見到我時，我媽臉上帶著淡淡的慍怒。
並沒有什麼好臉色。
「知道上門了？」
她語氣譏诮，「我還以為你會一直那麼有骨氣呢。
「如珠說，你找人訛她沒成功。」
「騙到我頭上來了？」
「一開口就是五百萬，我這個上趕著的幹媽啊，就這麼像冤大頭！」
「媽，您早點看清楚也好，那五十萬就當是喂了狗。」
「我早就說了，您上趕著認的幹女兒就是個白眼狼。」
「這麼多年來，她喊過你一句幹媽沒有？」
「那天還自導自演，找人綁架如珠。」
「還好我報警了，不然真不知道她能做出什麼事來。」
我哥抱著胳膊，倚在牆邊冷嘲熱諷。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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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著我認幹親的時候，我媽不止一次告訴我。
她為我開了一個賬戶。
每次，她都會把存單用信封裝著，託陳母轉交給我。
零零總總。
這些年也有了五十萬。
原來如珠是這麼說我的。
她說，他們就信。
我扯了扯唇。
沒有任何想解釋的欲望。
今天上門，並不是為了吵架的。
「那五十萬，不是我花的。」
如珠欠下的錢，和我有什麼關系。
「怎麼可能，我只告訴過你賬戶密碼。」
「這麼多年，我捂塊石頭都該熱了。」
「花了那些錢有什麼大不了的，本來就是留給你的。」
我媽皺著眉，「我一直不喜歡你的就是這點，想要什麼直接說。」
「不要那麼多小心思。」
「這麼多年但凡給了如珠一份，我都沒有少了你的，你還有什麼不滿足？」
「難道真像你哥說的那樣，我養出了一頭白眼狼？」
我簡直好笑。
「這麼多年？除了剛出生那會吃了您幾罐奶粉，這麼多年我還用了您什麼？」
不會少了我一份，就是不顧我的喜好。
給我送來一些華而不實的東西。
什麼公主裙水晶鞋，要送去專門的幹洗店清洗。
以我的家庭，根本負擔不起。
每一次，在我手上繞了一圈。
最后便都又回到如珠的手上，到頭來。
成了我心思深。
陳母尚且不知道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我卻知道。
眼下，我也並不準備給她留面子。
「您口口聲聲養了頭白眼狼，我想請問。
「有一個女兒不夠，您非得在我這個外人身上找難堪。
「您就這麼賤嗎？」
從小到大，即便是我再抵觸。
也說不出重口，只安慰自己當他們是陌生人。
大概是經歷了這一遭，我說起話來口無遮攔。
我媽瞳孔微縮，臉色一點點變白了。
她指著我，半晌。
恨恨道：
「我當初，就不該管你！」
「就應該讓你去孤兒院自生自滅！」
「滾，你給我滾！」
終於說出了心裡話嗎。
可惜啊。
「您有什麼話省省口水吧，留著警局說。」
我身后，停了兩輛警車。
甚至不知道什麼時候，聚了一群記者。
如珠被帶出來的時間，咔擦咔擦的閃光燈紛紛對準了她。
我媽護著如珠，「不準拍，一定是有什麼誤會！。」
「平安，你瘋了報假警！」
她咒罵著，后悔當初要管我。
如珠更是眼眶紅紅的，「媽，為了你。我已經盡力在和姐姐好好相處了。」
「可她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我有些奇怪她怎麼這麼理直氣壯。
據我所知，如珠確實欠了人家五百萬高利貸。
人公司現在都傳到了警局。
她看上去一點也不像是害怕的樣子。
直到到了警局，高利貸公司反口否定如珠欠了錢。
聲稱是僱的催債兄弟認錯了人，錯把我給綁了。
不光還了我那五十萬，還額外賠償了二十萬。
如珠什麼事也沒有，只在警局溜了個彎就出去了。
我媽失望的看著我，「平安，我本來想過，即便是做不成母女，這輩子我也會盡量讓你過得幸福。」
「可你為什麼要一再針對如珠？」
我哥逆著光，不知道從哪冒出來，「我媽心軟，我可恩怨分明。」
「這些年吃了我家的好處，你都得給我吐出來。」
「要是沒我家對你的教育支持，什麼好資源都往你身上砸，你能考得上大學？」
「能上個大專就不錯了，我也不算多，二十萬兩清！」
我媽猶帶怒氣，摟著如珠。
默認我哥的話，別開了臉。
看著我哥黏在我手上銀行卡的目光。
我福至心靈。
有一句話他說得對，如果不是有這麼好的教育資源。
我確實學不到這麼多東西。
讀了書就是好。
以至於我幾乎一下就明白了怎麼回事。
我哥平時都不把錢放在眼裡的人，這會忽然向我要這二十萬。
莫不是，貸了款替如珠填平了這窟窿？
「行啊，那就買斷。」
我說。
就是不知道他們準備的驚喜。
我爸媽能不能承受住。
9
警局事件之后。
我已經很少聽到過樊家的消息了。
快要畢業，收到了無數公司拋來的橄欖枝。
我也沒空去關注那些人。
但沒想到。
畢業那天，我在等車的時候。
居然是撞見我哥和如玉在一輛破破爛爛的二手車裡親嘴。
我立刻抬頭望天。
「辣眼睛辣眼睛，看了長針眼。」
他們親的入迷，我只當晦氣。
卻不想更晦氣的在后面。
回家的路上，我碰到了不知道等了多久的我媽。
「平安啊。」
我媽大約是很久沒見過我了，聲音有些拘謹。
「最近過得好嗎？」
「有事嗎，沒事我回家了，晚回去我媽會擔心我。」
擔心我會走，我媽居然拉住了我的衣袖。
「平安，你爸爸已經訂了餐廳，我們一家人吃頓飯好好聊聊。」
「行嗎？」
我注意到，她不像以往那樣為了避嫌。
自稱幹媽。
「我爸爸？我爸爸早就S了，他那種壞人大概早就被人挫骨揚灰了吧。」
「你們想找女兒吃飯，我這就打電話給如珠。」
我裝作沒聽懂。
我媽神色一僵，「不是的平安，你才是我們的孩子！這麼多年是爸媽對不起你！」
「從小媽就覺得喜歡你，原來你才是我的親生女兒！」
「我和你爸已經調查出了真相，當年護士把你們弄錯了。」
我媽掉著眼淚，「這麼多年，苦了你了，孩子！」
她說完，張開了手臂。
等著我撲到她懷裡哭。
和上輩子一模一樣的說辭，上輩子我真的相信了。
我以為我終於找到了依靠，抱著我媽哇哇大哭。
以為自己苦盡甘來。
可這或許是上輩子的真相。
如果不是我有記憶。
這輩子，我媽從一開始就接近我。
對我好。
或許我真的會感恩，毫無芥蒂地接受他們。
「那如珠呢？」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如珠如果知道應該會很傷心吧。」
提到如珠，我媽完全不復以往的慈愛。
咬牙切齒，「不要提那個賤人！」
我媽打開了話匣子，「她居然慫恿你哥借高利貸！一千萬啊！」
「也不知道你哥被灌了什麼迷魂湯，還敢跟我們提出要娶那賤人！」
她氣急敗壞，「我們家丟盡了臉，黃了好幾個客戶，就連股價都跌了不少。」
「平安，雖然你不在爸媽身邊長大，但你很爭氣。」
「沒有讓爸媽失望！」
可上輩子，她不是這麼說的。
「平安，雖然你沒有在爸爸媽媽身邊長大，但我們樊家的種, 就沒一個差的！」
「你妹妹雖然不是我們親生的, 但卻很優秀, 是我和你爸的驕傲。」
「回家之后，要跟她多學學。」
我覺得很可笑。
真的。
笑自己上輩子的愚蠢天真。
我媽見我笑了, 以為我是太開心。
再也摁耐不住, 「平安，走, 跟媽媽回家！」
她想牽我的手。
可我毫不猶豫躲開, 「平安，你別怪媽。」
「這輩子，我們不能再失去如珠了。」
我一字一句重復著。
我媽臉色大變。
嘴唇哆嗦著, 「你，你記得？」
「所以，真的是護士弄混了我們嗎？」
我問。
我媽一下子萎靡了下去。
她知道，這輩子。
我是不可能再認他們了。
10
窗戶裡亮著橘黃色的燈。
我拎著行李, 深吸一口氣，聞到了我最愛吃的粉蒸肉味道。
「媽媽，我回來啦！」
陳母連忙迎了出來，笑眼彎彎, 「回來啦，快洗洗手吃飯。」
「媽做了你最愛吃的粉蒸肉。」
我丟下行李，撲進了陳母懷裡。
聞著她身上的味道, 一下子就很安心。
「怎麼啦，都畢業成為小大人了, 還這麼愛撒嬌。」
陳母哭笑不得。
「媽媽,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如果，我不是你親生女兒，你還會愛我嗎？」
大概是受我媽影響。
上輩子那麼愛如珠, 也能說丟就丟。
我心中忽然也恐慌起來。
陳母愣了愣, 隨即笑了, 「傻孩子。」
她說, 「媽媽從來不提你爸爸, 甚至恨他, 即便他S了也恨不能叫他下十八層地獄, 你知道為什麼嗎？」
......
「雖然我說服自己生下了強J犯的孩子。」
「可若你不是，我只會更高興。」
11
我進了一家很不錯的國企上班。
朝九晚六。
⽇⼦平淡且幸福。
我不必去糾結誰愛不愛我, 最愛我的⼈⼀直在我身邊。
有一天下班，卡裡忽然收到了⼀筆⼤額轉賬。
我媽給我發來了⼀條長⻓的獨白。
⼤概意思是。
⽬前公司已經度過了危機。
如珠被趕出去后，又被我哥帶回了家。
肚⼦裡還懷了我哥的孩⼦。
如珠知道我爸媽徹底放棄她后，不知是不是暴露了本性。
居然偷了我媽的珠寶變賣。
甚至又借了貸款。
數額不⼤，但屢教不改。
幾次下來也有小⼀百萬，嘴⾥還嚷嚷著要成為世界⾸富。
說要開直播公司, 馬上是互聯網的時代。
我爸媽立刻意識到，如珠也是重⽣回來的。
可創業哪有這麼容易。
如珠賠出去的錢，已經夠普通⼈花一輩子了。
他們已經失望透頂，直接把⼈關在家⾥, 不讓她再有機會作妖。
我哥因為如珠天天跟他們吵架，成天不著家。
我媽孤單極了, 便又想起了我。
【媽不奢望你能原諒我，只要你過得好就行。】
【這些錢你收著，就當是媽媽給你的補償。】
我慢慢看完。
心中平靜⽆比。
那些執念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消散了幹淨。
這輩子的我。
很幸福。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