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家店營業執照上是你的名字和我的名字。但出資記錄……”
我打開手機看了一眼。
當初開店的錢是從新卡裡轉到蘇婷賬戶,再由蘇婷付款的。
流水上看不出和我那張獎金卡有直接關系。
“應該查不到。”
蘇婷松了口氣。
但我沒有。
蔡國強這個人,被逼急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他現在是“老賴”,名下資產被凍結,美容院關了兩家。
他就像一只溺水的人,會抓住任何能抓住的東西。
包括我。
我拿出手機,做了兩件事。
第一,把獎金卡裡的活期餘額全部轉入了另一個賬戶——我用身份證在另一家銀行新開的。
第二,給一個律師朋友發了消息。
“我需要做一份婚內財產隔離協議。幫我準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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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國強沒有直接來找我。
他做了一件更陰的事。
他去找了周明遠。
那天周明遠加班到九點,在公司樓下遇到了蔡國強。
蔡國強請他喝了杯咖啡。
回家以后,周明遠的表情很奇怪。
“曉曉。”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我倒水的手停了半秒。
“什麼意思?”
“國強今天找我。他說……”
“他說什麼?”
“他說附近的彩票站出了一等獎,三千多萬。時間大概是你被裁的那幾天。他說他在查這件事。”
“他查這個幹什麼?”
“他說……如果中獎的人是我們認識的,也許可以借點錢周轉。”
我笑了。
“他欠了一百二十萬,還想找人借?誰會借給一個老賴?”
“我也是這麼說的。”周明遠坐下來,“但他的話讓我有點不舒服。”
“哪裡不舒服?”
“他最后走的時候說了一句話——'弟弟,你老婆被裁員那天,是不是去過那個彩票站?'”
客廳裡安靜了。
我放下水杯。
“明遠,你覺得我中了三千萬?”
他看著我。
“我沒這麼想。”
“但蔡國強這麼想。”
“嗯。”
“那你怎麼回答他的?”
“我說你那天直接回的家。”
他回答了。
但他的眼神告訴我,他並不完全確定。
因為那天,他在廚房做飯。他不知道我幾點到的家。
“明遠。”
“嗯。”
“你信我嗎?”
他沉默了兩秒。
“信。”
只有一個字。
但我看到了他眼裡的東西。
不是懷疑。
是不安。
他不是不信我。
他是害怕——如果我真的中了三千萬卻不告訴他,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我不信任他。
或者更準確地說——我不信任他的家人。
而這一點,他心裡清楚。
我走過去,坐在他旁邊。
“那天我去面試了。”
“嗯。”
“真的。”
“我知道。”
他握住了我的手。
“不管怎樣,蔡國強的話你別往心裡去。他現在走投無路,什麼話都說得出來。”
“嗯。”
但我的心在狂跳。
不是因為害怕暴露。
是因為——
蔡國強已經盯上了我。
而他背后,一定還有周明麗。
事情在三天后升級了。
周明麗突然出現在我家小區樓下。
不是來找周明遠。
是來堵我。
那天上午十點,我從店裡盤完賬出來,在小區門口碰到了她。
她靠在一輛出租車旁邊,叼著一根煙。
比上次見面瘦了一圈。
“嫂子——不對,”她掐了煙,笑了一下,“弟妹。好久不見。”
“姐。”
“忙什麼呢?每天出門挺早啊,不是說在找工作嗎?”
“在找。”
“找了兩個月了,還沒找到?”
“沒有合適的。”
“那你每天出門去哪呢?”
我看著她。
“姐,你在跟蹤我?”
“什麼跟蹤,我就是關心弟妹。”她走近了一步,“曉曉,咱們開門見山吧。”
“你說。”
“小區門口那個彩票站,上個月出了一等獎,3840萬。時間是你被裁那天。”
“然后呢?”
“然后我問了彩票站老板娘。那天下午兩點到三點之間,只有三個人買過彩票。一個是樓上的王大爺,一個是隔壁單元的快遞員小李。第三個——”
她看著我。
“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穿灰色外套,背黑色雙肩包。”
那天我穿的就是灰色外套。
背的就是黑色雙肩包。
“曉曉,那個人是不是你?”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姐,你說是就是嗎?全市三十歲左右穿灰色外套背黑包的女人有多少?”
“但住在這個小區的只有你。”
“證據呢?”
“我不需要證據。”她笑了笑,“我只需要讓明遠起疑。”
我盯著她。
“你已經讓他起疑了。蔡國強前天去找他了。”
“那只是第一步。”
“你想幹什麼?”
“我想要五十萬。”
“你瘋了。”
“我沒瘋。曉曉,你不給我五十萬,我就把這件事鬧大。我去彩票中心查,我去查你的銀行流水,我去查你最近有沒有大額消費。你以為我查不到嗎?”
“你查不到。”
“那我就鬧。我去你們公司鬧——哦對,你被裁了。那我去明遠公司鬧。我跟他同事說,我弟媳婦中了三千萬瞞著全家。你猜他們會怎麼看明遠?”
我的手攥緊了。
不是因為怕。
是因為氣。
她要拿周明遠當籌碼。
“姐。”我聲音平了下來。
“嗯?”
“你現在欠供應商一百二十萬,蔡國強是老賴,你名下沒有資產,信用卡已經逾期了。你來跟我要五十萬——就算我真的中了獎,你覺得我會給你?”
她的笑容凝固了——不,她的笑容消失了。
“你——”
“你上次讓明遠拿房子抵押三十萬,他沒同意。你讓你媽賣房子,她沒賣。你的閨蜜、你的朋友、你的同事,你有沒有借到過一分錢?”
“你閉嘴!”
“你借不到。因為所有人都知道蔡國強是老賴。嫁給老賴的人,信用也是零。”
“周曉曉!”
她衝過來,伸手要抓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
“姐,你動手,我報警。你現在的身份,拘留十天你承受得起嗎?”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
指甲上的法式美甲已經掉了一半。
“你給我等著。”
她攔了一輛出租車,走了。
我站在小區門口。
風有點冷。
掏出手機,給律師打了電話。
“協議準備好了嗎?”
“好了。你什麼時候來籤?”
“今天下午。”
掛了電話。
又打了一個。
“蘇婷,今天的賬你來盤。我下午有事。”
“行。什麼事啊?”
“保命的事。”
律師事務所。
我籤了婚內財產隔離協議。
內容很簡單——
婚前個人財產和婚后個人偶得(包括但不限於彩票中獎)歸各自所有。
這份協議的法律效力需要雙方籤字。
但我沒有讓周明遠籤。
我先籤了自己的,讓律師幫我存檔。
“這份協議如果對方不籤,有效力嗎?”
律師看著我。
“單方籤字不具備完全的法律效力。但如果將來涉及財產糾紛,可以作為你的意向表達證據。最好還是讓你先生也籤。”
“我知道。但現在不行。”
“那你籤這個的目的是?”
“防蔡國強。”
律師點了點頭。
“如果他以親屬身份主張你的獎金權益,法律上完全站不住腳。你的獎金是你的個人偶得財產,即便是配偶也無權單方面處置,更何況是姐夫。”
“如果他去鬧呢?”
“鬧可以報警。如果他捏造事實損害你的名譽,可以起訴。”
“好。”
我又問了一個問題。
“如果有一天我告訴我老公我中了獎,這筆錢在法律上是夫妻共同財產嗎?”
律師想了想。
“嚴格意義上,彩票是婚內購買的,獎金屬於夫妻共同財產。但如果你們籤了財產隔離協議,那就按協議走。”
“所以這份協議最終還是要他籤。”
“對。”
我站起來。
“謝謝。”
走出律師事務所,我在路邊站了一會。
三千萬。
法律上,這筆錢有一半是周明遠的。
他從來沒問過我要一分錢。
他甚至不確定我到底中沒中獎。
但他選擇了信我。
我要怎麼回報這種信任?
手機響了。
周明遠。
“曉曉,晚上吃什麼?”
“你做飯?”
“嗯,今天早下班。”
“那你做你拿手的臊子面。”
“好。”
他掛了電話。
我站在路邊,做了一個決定。
今晚。
今晚告訴他。
我到家的時候,他已經在廚房了。
臊子面的香味飄滿了整個屋子。
肉臊子,土豆丁,豆腐幹,木耳碎,雞蛋花。
他爸的配方。
兩碗面端上桌。
“嘗嘗。”
我挑了一筷子。
“好吃。”
“那是。我爸的手藝。”
我們吃完了面。
他洗碗。
我坐在沙發上。
他洗完了,擦了手,坐到我旁邊。
“怎麼了?今天不太對勁。”
“明遠。”
“嗯?”
“我有件事要跟你說。”
他轉頭看我。
“你說。”
“你別緊張。”
“你這麼說我更緊張了。”
“……”
我打開手機,調出一個頁面。
銀行APP。
餘額顯示——
30,724,891.36元。
他看著屏幕。
一秒。
兩秒。
三秒。
他沒說話。
“明遠?”
他看著那個數字。
“這是……”
“我中了彩票。3840萬。稅后3072萬。加上這兩個月的理財收益,現在是這個數。”
他的嘴張著,但沒有聲音。
“被裁那天,我先去買了張彩票。然后中了。”
“……”
“我沒告訴你,是因為——”
“你怕我姐知道。”
我愣了。
他替我說了。
他的聲音很輕,但一個字都沒顫。
“你怕我姐知道了會來要錢。你怕我媽知道了會偏心。你怕蔡國強知道了會纏上來。所以你瞞著。”
我點了點頭。
“你生氣嗎?”
他低著頭。
看了很久那個數字。
然后——
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驚喜的笑。
是那種很無奈的、但又有點釋然的笑。
“我一個月拼S拼活賺一萬二。你卡裡三千萬。”
“嗯。”
“我跟我姐吵架,為了一萬二的定金。你卡裡三千萬。”
“嗯。”
“我媽讓我省著花,你卡裡三千萬。”
“嗯。”
他站起來,在客廳裡走了兩圈。
然后停下來。
“所以你開的那個烘焙店——”
“我的。和蘇婷合伙。”
“那套學區房——”
“也是我的。全款。”
“理財——”
“一千萬穩健理財,八百萬私募,兩百萬活期。”
他又笑了。
“你還理財呢。”
“不理不行,錢放著貶值。”
他走回來,站在我面前。
“為什麼今天說?”
“因為你姐今天來堵我了。她已經查到了彩票站那天的信息。她來跟我要五十萬。”
他的笑消失了。
“她知道了?”
“她不確定。但她在查。如果她確定了,她不會要五十萬。她會要更多。”
他站了很久。
“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想問你的意見。”
“我的意見?”
“這筆錢法律上是夫妻共同財產。你有權利知道,也有權利參與決定怎麼用。”
他看著我。
“法律上是共同財產?”
“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