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是我老公。”
“我月薪一萬二。你身家三千萬。”
“那又怎樣?”
他沉默了。
很久。
然后他說了一句話——
“這錢,你自己管。”
我愣住了。
“什麼?”
“三千萬,你自己管。你比我聰明,比我會理財,比我看得清楚這些人。如果我管,不出三個月就被我姐掏空了。”
他坐回沙發上,把我拉到他旁邊。
“我就幹我的調度主管。一萬二夠我活的。”
“明遠——”
“但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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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臊子面館,你得給我開。”
我盯著他。
“你認真的?三千萬給我管,你就要一個面館?”
“我爸的手藝不能丟。”
我的眼淚掉下來了。
兩個月來第一次。
不是委屈,不是心酸。
是覺得這個男人——
值。
太值了。
“好。面館我給你開。”
“真的?”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他想了想。
“你騙過我一次。你說你被裁了。”
“……”
“還有一次。你說你在找工作。”
“……”
“還有一次——”
“行了。”
他終於笑了。
真真正正的笑。
我擦了擦眼淚,把手機遞給他。
“你看一眼,以后這些就是你的了。”
他推了回來。
“我看了也不懂。你管就行。”
“那你不怕我跑了?”
他看著我。
“你要跑早跑了。你有三千萬,你還留在這個月供四千五的兩居室裡,跟我吃臊子面。你不會跑。”
我靠在他肩膀上。
“明遠。”
“嗯。”
“謝謝你說'我養你'那三個字。”
“我是認真的。”
“我知道。”
那天晚上,他睡得很香。
我失眠了一會兒。
不是因為擔心。
是因為在想——
周明麗那邊,該怎麼收場。
第二天一早,周明遠沒有去上班。
他請了半天假。
我們坐在客廳裡,把所有的事情理了一遍。
“你姐現在知道多少?”
“她知道彩票站出了一等獎,懷疑是我。但沒有實錘。”
“蔡國強呢?”
“蔡國強去彩票中心查過,被擋回來了。”
“那接下來她會怎麼做?”
我想了想。
“她會繼續查。查不到就鬧。她說了,要去你公司鬧。”
周明遠的臉色沉下來。
“她敢。”
“她什麼不敢?她連媽的房子都想賣。”
他站起來。
“我去找她。”
“你去了,等於承認了。”
他停住了。
“那怎麼辦?”
“不用怎麼辦。她沒有證據。只要彩票中心不泄露,她就是白折騰。”
“但萬一她去鬧……”
“她去鬧,我就報警。你姐夫是失信被執行人,她自己信用卡也逾期了。她這個身份,去任何公共場合鬧,對她自己的損害比對我大。”
周明遠想了想。
“那我媽那邊呢?”
“你媽那邊,先不說。她的心偏你姐,你告訴她等於告訴你姐。”
“嗯。”
他坐回來。
“曉曉。”
“嗯。”
“對不起。”
“你對不起什麼?”
“我姐和蔡國強——我知道你這些年受了很多委屈。”
“你知道就行了。”
“以后不會了。”
“這話你說過。”
他頓了一下。
“這次是真的。”
我沒回答。
因為有些話不需要回答。做到就行了。
但周明麗沒有消停。
她做的下一件事,比我預想的更狠。
她找到了我小區的彩票站老板娘。
給了老板娘兩千塊錢。
讓老板娘指認——那天下午買彩票的那個女人,是不是叫周曉曉。
老板娘收了錢,猶豫了。
她說她不確定。因為那個女人是用現金買的,沒留名字。
周明麗不S心。
她讓老板娘描述那個女人的長相。
老板娘說:“三十歲左右,頭發扎馬尾,灰色外套,背黑色雙肩包,挺瘦的。”
周明麗拿出了我的照片。
老板娘看了看。
“好像是。但我不敢百分之百確定。”
“好像是”就夠了。
周明麗拿著這個“好像是”,開始了下一步。
她沒有來找我。
她去找了婆婆。
“媽,我查到了。周曉曉中了3840萬。她瞞著全家。”
婆婆大概震驚了三分鍾。
“你說什麼?三千多萬?”
“對。彩票站老板娘認出來了。就是她。”
“這……這怎麼可能?”
“有什麼不可能的?她被裁那天就中了獎。她根本不是被裁的,她是不想上班了。有三千多萬誰還上班啊。”
“那她瞞著明遠?”
“就是瞞著明遠。瞞著全家。媽,你想想,這兩個月她天天出門說找工作,誰知道她幹什麼去了?說不定早就花天酒地了。”
“不會吧……”
“怎麼不會?她前兩天被我碰到了,穿的衣服看著就不像沒工作的人。媽,三千多萬啊!她瞞著不說,這是什麼意思?她是不是要跑?”
要跑。
這兩個字精準地戳中了婆婆的恐懼。
一個有三千萬的兒媳婦,瞞著月薪八千五的丈夫不說——她是不是在準備跑路?
婆婆慌了。
當天下午,婆婆就出現在了我家門口。
這次不是一個人。
是帶著周明麗一起來的。
我打開門的時候,看到了兩張臉。
一張是婆婆的——又急又怒。
一張是周明麗的——得意洋洋。
“曉曉。”婆婆劈頭就問。
“媽。”
“你是不是中了彩票?”
客廳裡。
三個人面對面。
周明麗坐在沙發扶手上,翹著腿,一臉“看你怎麼圓”的表情。
婆婆坐在沙發正中,攥著手包帶子,手指發白。
我站著。
“媽,誰跟您說的?”
“你別管誰說的。你就說是不是。”
“是不是什麼?”
“你中了三千多萬?”
我看了一眼周明麗。
她衝我挑了一下眉毛。
“姐查了半天,就查到一個'好像是'?”
“老板娘認出你了。”周明麗開口了。
“認出什麼了?穿灰色外套背黑包的三十歲女人?這描述能套半個小區。”
“你那天就是去了彩票站!”
“我那天去了超市買醬油。超市旁邊就是彩票站。路過就是去了?”
周明麗一時語塞。
婆婆接過話。
“那你有沒有買彩票?”
“媽,我平時偶爾會買,兩塊錢一注的那種。中沒中過獎我自己清楚。”
“那你中了沒有?”
我看著婆婆。
“媽,您覺得一個中了三千萬的人,會兩個月不換手機、不換衣服、不買車、不搬家?”
婆婆想了想。
確實。
我穿的還是去年的衣服。用的還是那個舊手機。開的還是那輛二手本田——實際上是周明遠在開。
“你看。”婆婆回頭看周明麗。
周明麗急了。
“她是故意裝的!媽你別被她騙了!三千萬她藏著不花,就是為了瞞住!”
“瞞住然后呢?”我反問。
“然后跑!”
“我跑了對我有什麼好處?房子有我名字,老公對我好,我跑什麼?”
“你——”
“姐,你有證據嗎?銀行流水?轉賬記錄?房產信息?”
“我……”
“什麼都沒有吧。你就憑一個彩票站老板娘的'好像是',就跑來跟我媽說我中了三千萬?你是不是太缺錢了?”
這句話扎得太準了。
周明麗的臉紅了。
“周曉曉你別得意!我早晚查出來!”
“隨便查。中了是我的,沒中你白費功夫。”
婆婆坐在那裡,看看我,又看看周明麗。
她做不了判斷。
但至少——
她沒有像周明麗一樣咬定我中了獎。
“行了。”婆婆站起來,“查不到就算了。曉曉,你趕緊找工作。明遠一個人撐著不是長久之計。”
“我知道了,媽。”
婆婆拉著周明麗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周明麗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告訴我——
她不會放棄。
晚上,周明遠回來了。
我把白天的事告訴了他。
他聽完,沉默了很久。
“她跟我媽說了。”
“對。”
“我媽信了?”
“半信半疑。”
“你怎麼應對的?”
“否認。”
“你還在否認?”
我看著他。
“你要我在你媽和你姐面前承認?你確定你承受得了后果?”
他沒說話。
“你承認了,你媽會覺得這是家裡的錢,全家都有份。你姐會把一百二十萬的債壓到你頭上。蔡國強會帶著一堆狐朋狗友上門。你的生活從此沒有一天安寧。”
他坐下來。
“你說得對。”
“所以現在的策略是——否認,拖延,等蔡國強的債務問題解決了,等你姐冷靜了,再慢慢處理。”
“蔡國強的債務怎麼解決?他是老賴。”
“法院會強制執行他的資產。他那個步行街的美容院還能賣點錢。實在不行,走個人破產。”
“那我姐呢?”
“你姐和蔡國強是夫妻,但夫妻債務分共同債務和個人債務。蔡國強欠的是經營性債務,如果你姐沒有在借款合同上籤字,法律上不需要她還。”
他看著我。
“你什麼時候懂這麼多法律知識的?”
“這兩個月學的。”
“你這兩個月到底幹了多少事?”
“開了一家店,買了一套房,做了理財,請了律師。”
他搖了搖頭。
“我好像娶了一個隱藏的大佬。”
“什麼大佬。就是一個中了彩票的普通人。”
“普通人不會兩個月就做完這些事。”
“被逼的。你家的情況,我要是不提前布局,三千萬不夠你姐敗的。”
他沉默了一會。
“曉曉。”
“嗯。”
“你累不累?”
“還行。”
“騙人。”
“……有點累。”
他起身去了廚房。
五分鍾后端出一碗湯圓。
超市買的速凍湯圓。
花生餡的。
我最愛吃的。
“吃吧。”
我接過碗。
“明遠。”
“嗯。”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沒用?”
他沒回答。
“你不是沒用。你是我現在最大的依靠。”
“我月薪一萬二。”
“你月薪一萬二,但你是唯一一個在我一分錢沒有的時候說'我養你'的人。這比三千萬值錢。”
他笑了一下。
有點酸澀,但是真的。
“你這碗湯圓,打五折。”
“滾。”
接下來的一周,我啟動了一個計劃。
不是什麼復雜的計劃。
我只是做了一件事——
讓蘇婷以她的名義,把“小時光”烘焙店的月報表做了出來。
第一個月,營業額八萬六,淨利潤三萬一。
第二個月——也就是現在——預計營業額能到十五萬。
然后我把這份報表交給了周明遠。
“幫我轉交給你姐。”
“為什麼?”
“她不是要查我有沒有錢嗎?讓她看看這個。一個烘焙店的月報表。蘇婷的店。”
“然后呢?”
“然后你跟你姐說,我現在在這家烘焙店打工。月薪五千。”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她以為我只是一個在烘焙店打工的弟媳婦,她就不會再查彩票的事了。”
周明遠想了一秒。
“你在用這個轉移她的注意力。”
“對。”
“如果她查到這家店其實是你開的呢?”
“營業執照上是蘇婷的名字。出資記錄也走的蘇婷的賬戶。她查不到。”
他點了點頭。
“行。我跟她說。”
第二天,周明遠給周明麗打了個電話。
“姐,曉曉找到工作了。在一個朋友的烘焙店打工,月薪五千。”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打工?烘焙店?”
“對。”
“她一個做運營的,去烘焙店打工?”
“先幹著唄,總比闲著強。”
又安靜了兩秒。
“那你讓她好好幹。”
掛了。
當天晚上,周明麗的朋友圈更新了。
時隔一個多月。
配圖是一杯咖啡,配文:“有些人中了三千萬,有些人月薪五千。人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