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周明麗知道以后,沒有說什麼。


她只是每個月從自己四千五的工資裡拿出一千五,給蔡國強還債。


加上蔡國強自己還的兩萬,一個月還兩萬一千五。


比原來的計劃快了一點。


我聽到這件事的時候,有一瞬間覺得——


也許周明麗不是一個壞人。


她只是在一段錯誤的婚姻裡,選擇了錯誤的方式。


但當她開始正視現實的時候,她的選擇也變了。


當然。


這不代表我會忘記她之前做的事。


不代表我會原諒她陰陽我、堵我、威脅我。


但至少——


我不會再把她當敵人。


她現在是我的員工。


一個還不錯的員工。


半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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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光”已經開了三家店。


第三家在本市最大的購物中心一樓,面積兩百平,月租金四萬五。


華玉的聯名系列賣了三個月,總銷售額九百六十萬。


陳玉華提出了新的合作方案——在全市二十家商超開設“小時光”聯名專櫃。


年訂單總額預計五千萬。


蘇婷聽到這個數字的時候,手裡的擀面杖掉了。


“五千……五千萬?”


“對。”


“我們接得下嗎?”


“接不下就建中央廚房。”


“中央廚房要多少錢?”


“大概三百萬。”


“三百萬……”


“我出。”


“你還有多少錢?”


我打開手機看了一眼。


“四千一百萬。”


蘇婷的擀面杖又掉了。


“你……你怎麼越花越多?”


“學區房漲了。私募回報了。理財利息也一直在進。加上三家店的利潤。”


“你這是什麼體質?”


“運氣好。”


“別謙虛了。你就是厲害。”


我沒否認。


因為這半年,我確實學了很多。


財務管理、供應鏈優化、品牌運營、合同談判。


三千萬是起點。


但這些知識才是讓三千萬變成四千萬的真正原因。


“老周臊子面”也在半年裡發生了變化。


周明遠的面館成了商業街上的網紅店。


一個美食博主拍的探店視頻,播放量過了五百萬。


“最樸實的臊子面,最真實的味道。”


評論區一萬多條留言。


面館開始排隊了。從中午十一點排到下午兩點。


周明遠招了兩個幫工。


但他依然堅持自己熬臊子。


“爸的配方不能讓別人碰。”


月營業額從三萬漲到了八萬。


淨利潤四萬。


對於一個六十平的面館來說,已經非常好了。


周明遠每天都笑著。


從早笑到晚。


有一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突然說了一句話。


“曉曉。”


“嗯?”


“你知道我現在最大的感受是什麼嗎?”


“什麼?”


“活著有勁了。”


我側頭看著他。


“以前在物流公司,每天累得要S,不知道在幹什麼。回家面對的不是我姐要錢就是我媽念叨。存不下錢,看不到頭。”


“現在呢?”


“現在不一樣了。我做的是自己想做的事。賺的是幹淨的錢。回家有你在。”


他轉頭看我。


“而且我老婆是千萬富翁。”


“滾。”


“我是認真的。”


“你是認真的也滾。”


他笑了。


拉過我的手。


“曉曉。”


“嗯。”


“謝謝你中了彩票。”


“這話說得,好像彩票是你的一樣。”


“你是我的。你的就是我的。”


“你不是說了你不管我的錢嗎?”


“錢不管。人管。”


“……”


“睡吧。”


“嗯。”


我閉上了眼。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


六個月前,我站在彩票中心門口,想的是怎麼瞞住這筆錢。


六個月后,我躺在這張一千二百塊買的床上,想的是——


這張床該換了。


一年后。


我和周明遠搬了家。


新家在學區房那套。


三居室,一百二十平。


全款買的。


周明遠堅持交了裝修費——十二萬。


“這是我面館賺的。”


“好。”


“你不攔著?”


“你的錢你做主。”


他笑了。


“你終於不什麼都自己扛了。”


搬家那天,婆婆來了。


她站在新家客廳裡,看了很久。


“好大。”


“媽,你的房間在這邊。”周明遠推開一間朝南的臥室。


“我的房間?”


“嗯。你一個人住不安全。搬過來跟我們住。”


婆婆站在那間臥室門口。


陽光照在地板上。


她彎下腰,摸了摸床上的被子。


新的。


我買的。


老人家喜歡的那種純棉被套。


“你們……”


“媽,別說了。搬過來就行了。”


婆婆坐在床邊。


坐了很久。


“曉曉。”


“媽。”


“這些年……媽對不起你。”


“媽——”


“讓你受了委屈。你工作沒了的時候,媽不但沒安慰你,還說你不上進。你姐找你要錢的時候,媽沒幫你說話。蔡國強要明遠抵押房子的時候……”


她說不下去了。


我在她旁邊坐下。


“媽,都過去了。”


“過去了。”她點了點頭,“但你記著。以后這個家,你說了算。”


“我不說了算。我和明遠一起說了算。”


“行。你倆說了算。”


她笑了。


是真的笑。


我看到婆婆笑的時候,覺得那三千萬花得最值的一筆——


不是學區房,不是烘焙店,不是理財。


是換來了這張笑臉。


兩年后的一個下午。


我坐在“小時光”的總部辦公室裡。


蘇婷推門進來。


“老板,年終報告出來了。”


“別叫我老板。”


“那叫什麼?”


“合伙人。”


“行。合伙人,年終報告。”


她把一份文件放在我桌上。


我翻開看了一下。


“小時光”烘焙品牌——


直營門店:七家。


聯名專櫃:二十二家。


中央廚房:一間。


年總營收:六千八百萬。


年淨利潤:一千四百萬。


員工人數:八十六人。


其中,第一號員工——蘇婷,首席烘焙師兼聯合創始人。


第二號員工——周明麗,門店運營主管。


對,周明麗。


她從前臺做起,三個月后升到了店長。六個月后調到了總部,負責門店運營。


她做得不錯。


很不錯。


她有一個能力是我和蘇婷都沒有的——跟人打交道。


以前這個能力被她用來找弟弟要錢。


現在用來管理門店、培訓員工、處理客訴。


效率很高。


她的月薪已經漲到了一萬二。


和周明遠以前在物流公司的工資一樣。


但這是她自己賺的。


每一分。


蔡國強的債還清了。


他在汽車美容店幹了一年半,又攢了點錢,自己開了一家小型洗車店。


不大,三個工位。


月淨利潤八千左右。


不多,但幹淨。


他和周明麗的關系——


不好不壞。


但至少不再是一方寄生在另一方身上的關系了。


兩個人各賺各的錢。


各還各的債。


偶爾吵架。


偶爾和好。


像所有普通的夫妻一樣。


“老周臊子面”也不一樣了。


周明遠開了第二家。


在商場的地下美食街。


八十平,十二個座位。


月營業額十五萬。


兩家面館加起來,年淨利潤將近一百萬。


他用這筆錢做了兩件事。


第一,給婆婆買了一條金手鏈。


不貴。兩千八。


但婆婆戴著就沒摘下來過。


第二,給我買了一枚新的婚戒。


不是分期的。


全款。


一萬八。


他把戒指套在我手指上的時候,說了一句話。


“上一枚太小了。這枚大一號。”


“你怎麼知道我手指粗了?”


“你吃胖了。”


“……你再說一遍。”


“你吃得好了。”


“這話還行。”


他笑了。


我看著手指上的戒指。


一萬八。


我卡裡的數字——


五千二百萬。


但這枚一萬八的戒指。


是我這輩子收到的最貴的禮物。


因為它不是用錢買的。


是用一碗一碗的臊子面換來的。


是用六點起床、十點收工、日復一日的汗水換來的。


是用一個男人全部的真心換來的。


我后來常常想,如果那天我沒有中彩票,我們的日子會是什麼樣。


也許還是月供四千五的兩居室。


也許還是他做調度、我做運營。


也許還是被周明麗和蔡國強消耗著、被婆婆念叨著。


過得不好,但也不壞。


但我中了。


三千八百四十萬。


它沒有改變我的丈夫。


因為他本來就足夠好。


它改變的是——


我看清了誰值得信任。


誰值得給予。


誰值得等待。


五年后。


一個周末的下午。


“老周臊子面”二號店。


周明遠在后廚熬臊子。


婆婆坐在角落的位置,戴著金手鏈,在幫忙擇菜。


我們三歲的女兒坐在婆婆旁邊,嘴邊糊著半個可頌。


周明麗推門進來。


“弟妹,新品的物料到了,你籤個字。”


我接過文件,籤了名。


她低頭看了一眼我女兒。


“又在偷吃可頌。”


“姑姑——”


“別叫我。我不吃這一套。”


她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又回來,從包裡掏出一個兔子發卡。


“上次說喜歡的。給你買了。”


女兒接過來,笑得眼睛彎了。


“謝謝姑姑!”


周明麗哼了一聲,走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


這個女人。


三年前在我家門口堵我,要五十萬。


現在給我女兒買九塊九的發卡。


人是會變的。


不是因為錢。


是因為終於找到了自己該站的位置。


周明遠從后廚探出頭。


“曉曉!面好了!你要幾碗?”


“兩碗。一碗給媽,一碗我吃。”


“小的呢?”


“她在吃可頌。”


“又吃可頌?那是你的店賺的!不能光吃你的,得吃我的面!”


“你跟三歲小孩爭什麼?”


“我爭的是面子。”


婆婆在旁邊笑。


女兒在旁邊笑。


我也笑。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


照在那塊寫著“老周臊子面”的招牌上。


照在隔壁“小時光”的落地窗上。


照在我手上的戒指上——


一萬八的。


閃了一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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