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起因是一碗湯。
那碗湯擺在我手邊，乳白色，飄著幾粒枸杞。
顧明珠端著它朝我走來時，我正低頭剝蝦。
我剛剝好一只，蘸料還沒沾，她手腕忽然一歪。
半碗湯全灑在了她裙子上。
顧明珠倒吸一口氣，眼眶立刻紅了。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我夾蝦的手頓在半空。
不是。
湯灑你身上了，怎麼還先跟我道歉？
長桌另一端，大哥顧砚臨放下刀叉，眉頭已經皺起來。
他今年二十八，顧氏集團副總，長得是挺能唬人，西裝袖扣在燈下亮得晃眼。可他看我的眼神，和看一只不小心闖進餐廳的流浪貓差不多。
“顧栀。”他聲音發冷，“明珠已經把顧家大小姐的位置讓給你了，你還想怎麼樣？”
我：“……”
我還想吃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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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我剛回顧家第一天，行李箱都還沒打開。顧家人說給我辦接風宴，我以為至少能吃頓好的。
結果菜還沒吃兩口，戲先開場了。
顧明珠站在我旁邊，眼淚欲掉不掉：“哥哥，你別怪姐姐，是我自己沒端穩。”
顧母溫嵐立刻站起來，拿紙巾給她擦裙子：“有沒有燙到？快讓媽媽看看。”
顧父顧承嶽坐在主位，臉色也沉著。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默默把剝好的蝦放進碗裡，點頭：“嗯，我沒想怎麼樣。”
我表面很乖。
心裡很忙。
【你可拉倒吧。】
【有空替妹妹出頭，不如看看你未婚妻。】
【她現在正在你的遊艇上，和你的好兄弟開香檳塔呢。】
餐廳裡忽然靜了。
靜得我能聽見旁邊燭臺上火苗“噼”地跳了一下。
顧砚臨盯著我，臉色一點點變了。
我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怎麼了？”我問。
沒人說話。
顧明珠的眼淚掛在睫毛上，忘了掉。顧母手裡的紙巾停在半空。顧父端著茶杯，眼神沉得像剛被人當面欠了八個億。
我心裡“咯噔”一下。
不會吧。
難道我剛才把心裡話說出來了？
我趕緊回想了一遍。
沒有啊。
我嘴巴明明閉得好好的。
就在這時，我腦子裡彈出一道機械音。
【吃瓜系統溫馨提示：宿主剛剛觸發豪門綠帽瓜。】
【瓜主：顧砚臨。】
【瓜情概述：未婚妻鄒雨薇與好友陸祁正在“臨海號”遊艇上約會，並順手拷走顧氏新能源項目資料。】
【吃瓜獎勵：現金一萬元。】
下一秒，我手機震了一下。
銀行卡到賬：10000.00元。
我低頭看了一眼，心情立刻好了。
這系統是我三天前綁定的。
那天我剛被顧家人找到，正蹲在舊小區門口吃烤冷面。系統突然跳出來，說我是被抱錯的豪門真千金，只要吃瓜就能賺錢。
我當時覺得它詐騙。
直到它先給我打了兩千塊新手禮包。
我這人別的優點沒有，就是識時務。
從那一刻起，我決定和它和睦相處。
至於顧家，我沒什麼歸屬感。二十年沒見，突然說他們是我親人，我也哭不出來。奶奶去世后，我一個人過了小半年，最懂的道理就是：感情不一定靠譜，錢到賬才是真的。
顧家讓我回來，我就回來。
能給錢最好。
不能給錢，包吃包住也行。
但我沒想到，第一頓飯就能吃到這麼大的瓜。
顧砚臨忽然站起身。
椅腳擦過地面，聲音很刺。
顧母皺眉：“砚臨？”
顧砚臨沒有回答，拿著手機往外走。
顧明珠也慌了：“哥哥，你去哪兒？”
他腳步頓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我打個電話。”
我眨了眨眼。
【不會吧，這麼巧？】
【他真要打給遊艇管家？】
顧砚臨背影一僵。
我愣住。
他怎麼又僵了？
顧砚臨走到落地窗邊，撥了電話。他離餐桌不遠，聲音聽得清清楚楚。
“臨海號今晚誰在用？”
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
顧砚臨臉色更難看：“我問你，鄒雨薇是不是在船上？”
餐廳裡沒人再動筷子。
我也不敢吃了。
主要是這氣氛不適合咀嚼。
顧砚臨聽了幾秒，冷笑一聲：“讓監控室把甲板和二層休息室的畫面發給我，現在。”
電話掛斷后，空氣像被凍住。
顧明珠強笑：“哥哥，是不是有什麼誤會？雨薇姐不是說今晚在家試婚紗嗎？”
【試婚紗？】
【哦豁，她確實試了。】
【不過試的是陸祁給她解拉鏈的速度。】
“咳——”
顧父突然被茶嗆了一下。
顧母手一抖，紙巾掉在地上。
顧砚臨猛地回頭看我。
我：“？”
看我幹嗎？
我無辜地拿起水杯，假裝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沒過兩分鍾，顧砚臨手機響了。
他點開。
屏幕亮起的一瞬間，我看見他手背青筋都繃了起來。
他沒有把手機遞給別人，只低頭看著，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幹淨。
我猜畫面應該挺精彩。
畢竟系統給我同步了文字直播。
【甲板香檳塔倒了半邊。】
【陸祁襯衫扣子開到第三顆。】
【鄒雨薇戴著顧砚臨送的訂婚戒指，正在喂陸祁吃草莓。】
【哦，還親了。】
顧砚臨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他把手機扣在桌上，聲音低得嚇人：“備車。”
管家立刻應聲：“是，大少爺。”
顧明珠不敢哭了。
顧母也顧不上裙子，試探著開口：“砚臨，發生什麼事了？”
顧砚臨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復雜。
震驚，懷疑，還有一點說不出的狼狽。
他沒回答，只對顧父說：“爸，陸祁可能碰了新能源項目資料。”
顧父臉色瞬間變了：“你確定？”
“我去確認。”
說完，他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時，他腳步又停了一下。
我正低頭夾蝦。
心裡還在感嘆。
【慘。】
【未婚妻和兄弟一起背刺。】
【這擱電視劇裡都得演三集。】
【不過大哥也不虧，至少現在發現，比婚后孩子三歲了才知道強。】
顧砚臨腳下一個踉跄。
我差點被蝦嗆住。
他今天是不是低血糖？
顧砚臨走后，餐廳更安靜了。
顧父盯著我看。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份忽然從天上掉下來的機密文件。
我被看得頭皮發麻，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吃。
有錢人家的蝦確實好吃。
不吃浪費。
顧明珠站在原地，臉色忽青忽白。她裙子上的湯已經擦得差不多了，但她沒再提燙傷，也沒再說讓我不要介意。
我覺得她看我的眼神有點怪。
像怕，又像恨。
顧母很快恢復了體面，溫柔地對我笑：“小栀，剛回來還習慣嗎？”
我點頭：“挺好的。”
【不太好。】
【你們家飯桌比宮鬥現場還刺激。】
【也不知道這頓飯算不算加班。】
顧母笑容僵住。
顧父茶杯碰到桌面，“篤”的一聲。
我默默閉嘴。
當然，我指的是心裡閉嘴。
但心裡這東西，它不太聽話。
顧父忽然開口：“顧栀。”
我抬頭：“嗯？”
“你以前在哪兒生活？”
這話他今天已經問過一遍。
我也答過一遍。
但既然他想再聽，我就再說：“南城舊城區，跟奶奶一起。奶奶去年冬天走了，我后來在便利店打工。”
顧父眉頭動了動。
顧母眼裡也浮起一層歉意：“這些年，是我們虧欠你。”
我還沒來得及客套，顧明珠已經輕聲說：“姐姐受苦了，以后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姐姐。”
她說得很真誠。
如果系統沒在我腦子裡同步她的資料，我差點就信了。
【好好照顧？】
【指明天讓佣人把我房間安排在走廊盡頭的雜物間旁邊？】
【還是指把我照片發到小姐妹群裡，說我一看就沒見過世面？】
顧明珠臉色一白。
我手裡的筷子停住。
奇怪。
她怎麼一副被人打了的表情？
我剛才明明沒說話。
顧父看向顧明珠，聲音冷了點：“小栀的房間安排在哪兒？”
顧明珠嘴唇動了動：“我……我不知道，是管家安排的。”
管家站在旁邊，額頭冒汗。
顧母立刻打圓場：“剛回來太匆忙，房間肯定還要再整理。今晚先住三樓向陽那間吧，我讓人重新布置。”
向陽那間？
我來的時候經過過。
那是整個三樓採光最好的房間，有陽臺，還有獨立衣帽間。
顧明珠的指甲掐進掌心。
我看著她，忽然有點明白了。
豪門真假千金嘛。
套路我懂。
真千金回來，假千金怕失寵，親人偏心養女，真千金被排擠。接下來就該輪到我忍辱負重，奮發圖強，最后把他們全都踩在腳下。
可我沒什麼鬥志。
我只想拿錢。
誰愛當大小姐誰當。
我正在心裡盤算能不能跟顧父談一筆成年補償費，顧砚臨那邊就傳來消息。
顧父手機響了。
他接起，聽了幾秒，臉色沉到極點。
“把人帶回來。”
他說完掛斷電話。
我心裡默默鼓掌。
【抓到了？】
【效率真高。】
【陸祁也是心大，偷資料還偷到人家船上，真當霸總不會查監控啊。】
顧父又看了我一眼。
我低頭喝湯。
別看我。
我只是一個柔弱無助的吃瓜群眾。
這頓飯最后吃得七零八落。
顧明珠說自己不舒服，先上樓了。顧母陪她回房。顧父去了書房。佣人帶我去三樓向陽房。
房間很大。
比我以前和奶奶住的整套房子都大。
床單是新換的，衣櫃裡掛了幾套沒拆吊牌的衣服。陽臺外面能看見顧家花園，燈一盞盞亮著，像一條金色的河。
我關上門，第一件事就是查看銀行卡餘額。
到賬還在。
我頓時安心。
系統在我腦子裡冒泡。
【宿主首次吃瓜成功，是否查看新手任務？】
我躺在大床上：“查看。”
【新手任務：在顧家存活七天。】
我：“？”
存活？
這個詞是不是有點嚴重？
系統裝S。
我坐起來，忽然覺得這房間沒那麼舒服了。
顧家人看我的眼神都不對勁。
尤其是剛才餐廳那幾次詭異的安靜。
我越想越不踏實。
難不成我真把心聲說出來了？
我對著空氣試探：“你可拉倒吧。”
沒人反應。
我松了口氣。
看來是我想多了。
我洗完澡，剛準備睡，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是顧父讓管家送來的新號碼，說以后方便聯系。
緊接著，樓下隱隱傳來爭吵聲。
我打開門，探頭往外看。
聽不清，只能聽見顧砚臨回來了，聲音壓得很低。
“鄒家那邊我會處理。陸祁手裡的資料已經截回來了。”
顧父問：“確定沒流出去？”
“暫時沒有。”
顧砚臨停了停，又說：“爸，顧栀……”
我豎起耳朵。
說我幹什麼？
顧父打斷他：“這事先別問。”
“可是她怎麼會知道？”
我心髒一跳。
知道什麼？
我知道什麼了？
顧父沉默片刻，聲音更沉：“明天再說。”
我默默把門關上。
完蛋。
他們真懷疑我了。
我躺回床上，用被子蒙住頭，決定明天一早就找顧父談錢跑路。
豪門水太深。
我不適合。
結果第二天我還沒來得及跑路，早餐桌上，顧父就開始偏袒顧明珠。
顧明珠眼睛腫著，坐在顧母身邊，像一朵被雨打過的小白花。
顧父看著我，語氣嚴肅：“小栀，你剛回來，有些事還不懂。明珠在這個家生活了二十年，她不是外人。你不要因為身份的事，對她有敵意。”
我：“？”
我昨天都沒來得及對她有敵意。
顧明珠立刻低頭：“爸爸，姐姐沒有……”
顧父抬手，示意她別說。
這場面看起來特別父慈女孝。
我沉默兩秒，端起豆漿喝了一口。
心裡沒忍住嘆氣。
【可憐的老頭。】
【連假千金都是老婆初戀的孩子。】
【你這輩子純純大怨種。】
“咔嚓。”
顧父手裡的茶杯裂了。
2
我被那聲“咔嚓”嚇了一跳。
顧父手裡的茶杯裂出一道細縫，熱茶順著他指縫滴到桌上。
管家臉都白了：“先生！”
顧父卻沒動。
他盯著我，像是剛聽見自己祖墳被人現場刨了。
我放下豆漿，小心翼翼問：“您……沒事吧？”
顧父緩慢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碎杯。
“沒事。”
他的聲音很穩。
如果忽略他額角跳動的青筋，確實挺穩。
顧母溫嵐連忙拿起紙巾：“承嶽，你怎麼這麼不小心？”
她伸手要碰顧父，被顧父避開了。
動作很輕，卻很明顯。
顧母手僵在半空。
顧明珠也察覺到不對：“爸爸？”
顧父沒看她，只讓管家換杯子。
我低頭吃三明治，努力降低存在感。
系統在我腦子裡興奮打滾。
【恭喜宿主觸發隱藏大瓜：豪門大怨種。】
【當前瓜田成熟度：20%。】
【提示：顧明珠真實生父為宋淮，顧母溫嵐初戀。】
我咬了一口三明治。
【宋淮？】
【這名字聽著就不像好人。】
顧母指尖一抖，碰翻了牛奶杯。
白色牛奶灑在桌布上，迅速暈開一大片。
餐桌再次安靜。
我嚼東西的動作越來越慢。
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顧母怎麼一聽到“宋淮”就抖？
等等。
我沒說出來啊。
我只是心裡想了一下。
我抬眼掃過餐桌。
顧父盯著顧母，顧母避開他視線，顧明珠看著我，臉上全是驚疑。大哥顧砚臨坐在我對面，手裡的咖啡半天沒喝，眼神復雜得像昨晚一夜沒睡。
我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可怕的念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