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媽媽,她才該是陸家的女兒。”
滿堂賓客都靜了。
我剛找回來的親生女兒站在我身邊,手指還攥著我的裙角,臉色白得像紙。
下一秒,我眼前飄過一排字。
【太好了,哥哥也重生了!這次終於提前護住小女主了!】
【惡毒女配還裝可憐呢,她上輩子搶了女主二十年人生,最后還害男主斷了一條腿。】
【這個媽也煩,前世就是她S護女配,才讓女主吃盡苦頭。】
我低頭看著女兒。
她沒有哭,也沒有爭,只是慢慢松開了我的裙角,像是已經習慣了被人放棄。
我忽然笑了。
“陸承舟。”
我叫了兒子的全名。
“把玉佩拿回來。”
兒子愣住:“媽媽?”
我走到保姆女兒面前,親手摘下那塊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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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給我女兒的東西。”
“誰敢替她讓?”
姜念慈的手還停在半空。
她才七歲,穿著一條雪白的小裙子,頭發被保姆姜玫扎成兩只精致的小辮,眼睛湿漉漉地望著我。
“陸阿姨,我不是故意要搶妹妹東西的。”
她說完,眼淚就掉了下來。
很會哭。
一滴接一滴,剛好砸在玉佩垂下來的紅繩上。
宴廳裡有人低聲議論。
“這孩子也怪可憐的。”
“承舟從小懂事,他這麼喜歡那個小姑娘,應該有原因吧。”
“親生的剛回來就這麼鬧,以后家裡還不知道怎麼樣。”
我把玉佩擦幹淨,重新掛到陸歲安脖子上。
她肩膀輕輕顫了一下,抬頭看我,又很快低下去。
我握住她冰涼的小手。
“歲安,這是媽媽給你的認親禮。”
“誰拿走都不算。”
她嘴唇動了動,聲音細得快要聽不見。
“謝謝媽媽。”
【裝什麼啊,惡毒女配最會裝可憐了。】
【小女主才慘吧,被男主親手送到陸家門口,結果惡毒媽非要護著親女兒。】
【急S我了,男主快想辦法啊,再拖下去小女主就進不了陸家了。】
男主。
我看向站在幾步外的陸承舟。
七歲的孩子,西裝筆挺,小臉繃著,眼底沒有半點孩子該有的慌亂。
他看我的眼神很冷。
像在看一個擋路的人。
我生他的時候難產,大出血,在手術室裡躺了七個小時。
他剛出生時,護士把他抱到我面前。
小小一團,皺巴巴的,哭聲像貓。
我當時連手都抬不起來,還是用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臉。
那一年,顧懷砚握著我的手說:“昭寧,我們以后就這一個孩子吧,我不想再讓你受一次罪。”
后來我還是懷了歲安。
懷孕五個月,B超查出是女兒,我高興了整整一天,給她買了第一對銀鈴鐺。
可她出生后,醫院說孩子沒保住。
我連她一面都沒見到。
直到三個月前,老宅庫房翻修,舊保姆留下的一只箱子裡掉出一張出生記錄。
上面寫著,我的女兒沒有S。
她被人抱走了。
我花了三個月,從福利院、舊醫院、人販子案卷裡一層層查,終於找到陸歲安。
今天是我帶她回家的第一天。
也是我正式把她介紹給所有人的第一天。
可我的兒子,當著所有人的面,把我給親生女兒的認親玉佩,送給了另一個女孩。
顧懷砚終於走過來。
他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陸承舟,眉心微皺。
“承舟,道歉。”
陸承舟咬著牙。
姜念慈拉了拉他的袖子,小聲說:“哥哥,別因為我和阿姨吵架。”
她聲音不大,剛好讓附近的人聽見。
陸承舟立刻擋在她前面。
“媽媽,你為什麼一定要這麼兇?”
我看著他。
“你覺得我兇?”
“念慈沒有爸爸,她媽媽也只是我們家的保姆,她已經很可憐了。”
陸承舟眼圈一點點紅了。
“你明明什麼都有了,為什麼還要跟一個小孩子計較?”
宴廳裡又靜了靜。
有人看向陸歲安。
她站在我身邊,瘦得像一片紙,身上那條我親自給她挑的淺藍裙子空蕩蕩地掛著。
她不太會站在這種燈光下。
鞋尖往后縮,手指藏在袖口裡,被我握住后才沒有繼續退。
我壓住胸口那股冷意。
“陸承舟,你記住。”
“陸歲安不是從別人手裡搶東西的人。”
“她是我找了五年的女兒。”
他怔住。
顧懷砚也看向我,眼神裡閃過一絲慌。
我知道他在慌什麼。
今天宴廳裡來的,全是陸家親友、公司高層、合作伙伴。
他們都知道我這幾年沒有放棄找女兒。
更知道陸家現任掌權人是我。
陸承舟可以鬧。
但我不能退。
只要我退一次,所有人都會默認,陸歲安這個親生女兒,是可以被擠走的。
我抬手叫來管家。
“把剛剛宴廳裡的監控截出來,存檔。”
顧懷砚臉色變了變。
“昭寧,孩子之間的小事,不用鬧這麼大。”
我看向他。
“小事?”
他頓了頓,聲音放軟。
“我不是這個意思。今天是認親宴,別讓歲安第一天回家就不開心。”
這句話聽起來像在替歲安考慮。
可他說話時,眼睛看的是陸承舟。
我松開歲安的手,走到主桌前,拿起那本早就準備好的族譜影印冊。
今天原本有一個環節。
我會親手把陸歲安的名字寫進陸家族譜。
這是我爸生前留下來的規矩。
陸家不重男女,只重血脈和擔當。
我拿起鋼筆,翻到第一頁。
主持人愣在臺上,小心翼翼地問:“陸總,現在就開始嗎?”
“開始。”
我把陸歲安牽到身邊。
她不安地抬頭看我。
我俯身,輕聲問:“怕嗎?”
她搖了搖頭,又很快點了一下頭。
我把筆遞給她。
“怕也沒關系。”
“媽媽在。”
她手小,握不穩鋼筆。
我從后面包住她的手,一筆一畫,在族譜第一頁寫下三個字。
陸歲安。
宴廳裡響起很輕的吸氣聲。
原本按照長幼順序,第一頁該是陸承舟。
陸承舟臉色一下白了。
“媽媽!”
我沒有回頭。
墨跡慢慢滲進紙頁。
黑得清楚。
【瘋了吧!男主才是陸家繼承人,她居然把惡毒女配寫第一頁?】
【完了完了,前世女配就是從這裡開始膨脹的。】
【這個媽真的會害S所有人。】
【她現在越護女配,以后越慘。】
我合上族譜。
“今天以后,陸歲安是陸家正式記名的孩子。”
“她的名字在第一頁。”
“誰再把不屬於她的錯往她身上扣,先來問我。”
姜玫終於忍不住,從角落裡走出來,把姜念慈抱進懷裡。
她穿著陸家保姆統一的黑色套裙,眼眶紅紅的。
“陸總,都是我的錯,念慈不懂事,她從小沒見過這些好東西,承舟少爺也是心善。”
她說著,拉著姜念慈就要跪。
我身邊的助理立刻攔住她。
我看著姜玫。
“今天是我女兒的認親宴,不適合演苦情戲。”
姜玫臉色微僵。
姜念慈躲在她懷裡,怯怯地叫了一聲:“哥哥。”
陸承舟立刻要過去。
顧懷砚一把按住他的肩。
“夠了。”
陸承舟抬頭看他。
“爸爸,你也覺得我錯了嗎?”
顧懷砚沉默一秒。
這一秒,讓我的心徹底沉下去。
他沒有第一時間說你錯了。
他在猶豫。
彈幕像炸了一樣從我眼前刷過。
【男主爸當然舍不得小女主啊,她可是他白月光的女兒。】
【要不是惡毒媽橫插一腳,男主爸早就把白月光母女接回來了。】
【小女主媽媽也好慘,當年被迫離開,孩子還只能在陸家當保姆女兒。】
白月光。
我指尖輕輕敲在族譜封面上。
很好。
認親宴才開始,我已經知道了第二件事。
姜玫不是普通保姆。
顧懷砚認識她。
還認識得不淺。
我轉頭吩咐助理。
“讓人查姜玫。”
顧懷砚猛地看向我。
“昭寧。”
我看著他發白的臉,慢慢笑了一下。
“緊張什麼?”
“我又沒說要查你。”
2
認親宴最終沒再熱鬧起來。
誰都看得出,陸家的天從那一刻起就變了。
我沒有讓人趕姜玫母女走。
也沒有當場追問顧懷砚和她的舊事。
當眾發作很痛快。
但今天最重要的事,是讓所有人看清楚,陸歲安回來了。
她不是誰的替身。
更不是誰腳下用來墊劇情的石頭。
宴席散后,我帶歲安回主宅。
車裡很安靜。
她坐在我身邊,兩只小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
那塊玉佩貼在她胸前。
她時不時低頭看一眼,又很快挪開視線,像怕多看一眼就會被收回去。
我把一盒溫牛奶遞給她。
“喝一點。”
她雙手接過去,小聲說:“謝謝媽媽。”
我聽見這四個字,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扎了一下。
她叫得很小心。
不像是在叫媽媽。
像是在試探一個隨時會消失的位置。
我摸了摸她的頭發。
她下意識縮了一下。
動作很輕,卻沒有逃過我的眼睛。
我收回手。
“歲安,以后別人碰你,你不舒服可以躲。”
她怔怔看我。
“媽媽也可以嗎?”
司機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下。
我笑了笑。
“媽媽也可以。”
她低頭咬住吸管,很久才說:“我不是不喜歡媽媽。”
我側頭看她。
她眼睛紅紅的,聲音發顫。
“福利院阿姨說,小朋友要乖,大人才會喜歡。”
“我乖一點,媽媽就不會不要我了嗎?”
窗外路燈一盞盞往后退。
她瘦小的影子映在車窗上,像一只被雨打湿的雀。
我伸手過去,這次沒有摸她的頭,只把掌心攤開。
“你不用一直乖。”
“你可以不高興,可以說不要,可以哭,也可以告狀。”
她看著我的手。
好一會兒,才把手放上來。
很輕。
像一片落葉。
【女配小時候居然這麼軟?有點下不了嘴罵。】
【小時候可憐不代表長大不會壞啊。】
【惡毒女配最會靠可憐騙媽了,男主就是太懂她真面目才會提前防著。】
我看著那幾行字,指尖慢慢收緊。
重生。
既然陸承舟帶著前世記憶,那他應該知道歲安經歷過什麼。
他知道她為什麼會變成彈幕口中的惡毒女配。
可他沒有想過拉她一把。
他搶走她第一天回家的玉佩。
當眾把保姆女兒推到她的位置上。
他要的不是避開災禍。
他要的是讓歲安從一開始就沒有路走。
回到主宅時,門口燈火通明。
顧懷砚已經帶著陸承舟回來了。
陸承舟坐在沙發上,眼睛紅腫,像哭過一場。
顧懷砚站在落地窗邊抽煙。
他以前從不在家裡抽煙。
我牽著歲安進門時,他立刻掐滅煙,走過來。
“回來了。”
我沒有應。
歲安往我身后躲了一點。
顧懷砚眼神軟下來,蹲下身看她。
“歲安,爸爸今天沒有照顧好你,爸爸跟你道歉。”
歲安抓著我的手,沒有說話。
顧懷砚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絲絨盒子。
打開,裡面是一條鑽石手鏈。
“這是爸爸送你的見面禮。”
陸承舟忽然站起來。
“爸爸!”
顧懷砚回頭看他。
“坐下。”
陸承舟眼眶更紅,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之前說那是給我的生日禮物。”
顧懷砚臉上閃過尷尬。
我低頭看向歲安。
她已經把手縮回去了。
這孩子太敏感。
只要有人露出一點不願意,她就立刻退。
顧懷砚也發現了,拿盒子的手僵在半空。
“承舟,你的生日禮物爸爸會重新準備。”
陸承舟嘴唇發抖。
“可那是你答應我的。”
顧懷砚皺眉。
“妹妹第一天回家。”
“所以她回來,就什麼都要先給她嗎?”
陸承舟的聲音陡然拔高。
客廳瞬間安靜。
歲安臉色白了白。
她松開我的手,小聲說:“我不要。”
我沒讓她把話說完。
“顧懷砚。”
我看向他手裡的盒子。
“你自己收起來。”
顧懷砚愣住。
我轉頭叫來管家。
“把我給歲安準備的東西拿下來。”
管家很快端來一個木匣。
我打開。
裡面是一對小巧的金鈴鐺,還有一份文件。
鈴鐺是我懷歲安五個月時買的。
文件是陸氏家族基金的受益人變更確認書。
我把金鈴鐺戴到歲安手腕上。
清脆的聲響落在客廳裡。
陸承舟SS盯著那份文件。
我拿起筆,在歲安名字后面籤字。
“從今天開始,歲安名下的教育基金、成長基金、醫療信託,全部從我的個人資產裡單獨劃撥。”
顧懷砚立刻站直。
“昭寧,沒必要這麼急吧?”
我沒看他。
“管家,以后家裡所有採購、課程安排、節日禮物,歲安和承舟分開列單。”
“歲安的單子直接送到我書房。”
管家點頭:“是。”
陸承舟終於忍不住。
“你這是偏心!”
我抬眼看他。
“你剛才搶妹妹玉佩的時候,覺得自己公平嗎?”
他被噎住。
顧懷砚沉聲道:“昭寧,他還是孩子。”
我笑了一聲。
彈幕說他不是。
但我沒有說出口。
我只是看著陸承舟。
“孩子也要知道,搶別人的東西不對。”
“尤其是搶完以后,還把自己說得很委屈。”
陸承舟眼底閃過一絲陰冷。
很快,他低下頭,眼淚落下來。
“媽媽,我知道錯了。”
他說完,慢慢走到歲安面前。
“妹妹,對不起。”
歲安抬頭看我。
我沒有替她回答。
她捏著自己的袖口,聲音很輕。
“沒關系。”
陸承舟抬手,似乎想摸她的頭。
歲安往后一躲。
他的手停在空中。
那一瞬間,他眼神冷得不像七歲。
彈幕又刷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