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那時候太窮了,我媽病了,念慈又小。”
“我只是幫忙聯系了福利院的人。”
她終於說出來了。
客廳裡所有人都靜了。
歲安站在二樓,手指SS抓著欄杆。
秦砚立刻握住她的手腕。
不是拉她。
只是託住。
怕她站不穩。
顧懷砚眼睛紅得厲害。
“你為什麼不早說?”
姜玫哭著搖頭。
“我怕。”
“后來我回到你身邊,是因為老夫人生前說你會照顧我們。”
“我沒想到陸總會把歲安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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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她。
“所以你讓姜念慈一次次搶她的位置。”
姜玫急忙否認:“沒有,是念慈太想要家了。”
姜念慈哭著抬頭。
“媽媽,是你說只要陸阿姨不喜歡歲安,哥哥和陸叔叔就會帶我們回家。”
姜玫僵住。
陸承舟也愣住。
姜念慈像終於繃不住了,哭得滿臉通紅。
“你說歲安是多餘的。”
“你說她不該回來。”
“你說只要哥哥討厭她,陸叔叔心疼我們,我們就能住進來。”
姜玫一巴掌捂住她的嘴。
“別說了!”
可已經晚了。
彈幕安靜了幾秒后,猛地爆開。
【所以小女主也被她媽利用了?】
【但她自己也配合了啊。】
【這劇情怎麼越來越離譜,原女主媽才是最大雷吧。】
【男主爸也惡心,明知道姜玫和他媽有關,還把人帶回來。】
【惡毒女配的人生真被搶過。】
我看向顧懷砚。
他的臉色灰敗。
像終於被人從自欺裡拽出來。
可他開口第一句還是:“昭寧,姜玫我會處理。”
“念慈這個孩子……”
我抬眼。
他聲音低了下去。
“她也是被大人教壞的。”
我點頭。
“所以呢?”
顧懷砚艱難地說:“我想送她去寄宿學校,費用我來出。”
“以后不讓她出現在歲安面前。”
“但她畢竟還小,總不能……”
“總不能什麼?”
我把一份文件放到他面前。
“這是離婚協議。”
顧懷砚怔住。
陸承舟猛地轉頭看我。
“媽媽?”
我沒有看他。
“顧懷砚,今天之前,我一直在等你做一次選擇。”
“你每次都選錯。”
他聲音發顫。
“就因為姜玫?”
我看著他。
“因為你把歲安的安全放在最后。”
這句話落下,顧懷砚徹底說不出話。
陸承舟衝過來。
“我不同意!”
我看著他。
“你不同意什麼?”
“你不能和爸爸離婚。”
“你也不能把我趕出去。”
“我是你兒子!”
這次,他終於像個孩子一樣崩潰大哭。
可我知道,他哭的東西裡,摻著恐懼、憤怒,還有對未來失控的慌張。
“你當然是我兒子。”
我把另一份文件拿出來。
“所以我會繼續承擔你到十八歲的基礎撫養、教育、醫療。”
“但陸氏繼承培養計劃,從今天起暫停。”
陸承舟睜大眼睛。
這一下,比凍結零用錢更重。
他衝到我面前,聲音破了。
“憑什麼?”
“憑你連續傷害歲安。”
“憑你到現在都沒有真正覺得自己錯。”
他臉色慘白。
顧懷砚也急了。
“昭寧,承舟是陸家的長子。”
我拿起桌上的族譜。
第一頁,陸歲安的名字安靜地落在那裡。
“陸家不靠長子繼承。”
“靠人。”
陸承舟渾身發抖。
“你會求我回來的。”
我看著他。
“那你等著。”
這一次,連彈幕都沒有立刻幫他說話。
保鏢把姜玫母女帶走。
管家開始安排顧懷砚和陸承舟搬去東側別墅。
陸承舟站在門口,眼淚掛在臉上。
他回頭看歲安。
那眼神裡有恨,也有慌。
歲安站在二樓,秦砚陪在她身邊。
她沒有躲。
她只是握著欄杆,輕聲說:“哥哥,再見。”
陸承舟的臉一下變得更白。
他大概以為,她會哭,會挽留,會害怕。
可她沒有。
那天傍晚,顧懷砚帶著陸承舟離開主宅。
車燈消失在林蔭路盡頭時,歲安才慢慢下樓。
她走到我身邊,把小手放進我掌心。
“媽媽,我以后是不是不用每天看見哥哥了?”
我蹲下看她。
“不用。”
她點點頭。
然后,她很小聲地說:“那我今晚可以睡久一點嗎?”
我鼻尖發酸。
“可以。”
秦砚站在旁邊,低聲說:“我守在外面。”
歲安看他一眼。
“不用。”
秦砚一愣。
她認真地說:“媽媽說,這裡是我的家。”
“家裡不用守夜。”
秦砚低下頭。
過了一會兒,他輕輕嗯了一聲。
窗外的車聲徹底遠了。
主宅第一次這麼安靜。
9
顧懷砚籤離婚協議,比我想象中慢。
他拖了三個月。
這三個月裡,他帶著陸承舟住在東側別墅。
姜玫母女被他送走,又被陸承舟偷偷接回來兩次。
每一次,都是以鬧劇收場。
第一次,姜念慈在東側別墅裝病,說自己想陸承舟想得睡不著。
顧懷砚心軟,把她留下過夜。
第二天,陸承舟的限量模型少了一整櫃。
監控裡,姜念慈拿著模型去哄同班新認識的小少爺。
陸承舟氣得摔了杯子。
第二次,姜玫哭著說沒地方住。
顧懷砚給她租了一套公寓。
不到半個月,房子被姜玫轉租出去,押金和租金都進了她自己口袋。
顧懷砚知道后,沉著臉來主宅找我。
我正在陪歲安搭積木。
歲安搭了一座房子。
房子有三層。
第一層是客廳,第二層是臥室,第三層是書房。
她在旁邊擺了四個小人。
我,歲安,秦砚,還有一只兔子。
顧懷砚站在門口看了很久。
歲安發現他后,沒有像以前那樣立刻緊張。
她只是把小兔子拿起來,放到房子門口。
“爸爸。”
她叫得禮貌。
不親近。
顧懷砚眼圈紅了。
“歲安,爸爸來看看你。”
歲安點點頭。
“我很好。”
然后她繼續搭積木。
顧懷砚看向我。
我沒有讓他坐。
他自己也知道沒資格像從前那樣走進來。
“昭寧,姜玫那邊我已經徹底斷了。”
我拿起一塊木頭遞給歲安。
“嗯。”
“我也跟承舟說清楚了,以后不讓他再見念慈。”
歲安的手頓了一下。
秦砚坐在她旁邊,立刻看了顧懷砚一眼。
顧懷砚被這個眼神刺到,苦笑一下。
“我知道你們不信。”
我說:“信不信不重要。”
“協議籤了,彼此都輕松。”
顧懷砚站在那裡,像被這句話打得有些站不穩。
他最終還是籤了。
離婚后,我收回主宅、陸氏股權管理權、家族基金控制權。
顧懷砚帶走東側別墅、一套市中心公寓和一筆足夠優渥的現金。
陸承舟跟他。
我每月支付固定撫養費。
其他特權,一律沒有。
籤字那天,陸承舟坐在顧懷砚身邊,一句話沒說。
他看我的眼神不再像一開始那樣篤定。
他開始慌。
因為他發現,前世能讓他橫著走的陸家資源,這一世不再自動落到他手裡。
我帶歲安和秦砚離開時,他忽然喊我。
“媽。”
我停下腳步。
他攥著衣角,聲音發緊。
“我以后還能回主宅嗎?”
我看著他。
“看情況。”
他眼睛一下紅了。
“什麼情況?”
“你什麼時候不再傷害歲安,什麼時候再說。”
他看向歲安。
歲安沒有躲,只是牽緊我的手。
陸承舟張了張口,最后什麼都沒說。
日子就這樣往前走。
歲安進了書院。
起初,她依然不敢大聲說話。
同學問她要橡皮,她會把整盒文具都推過去。
有人誇她裙子好看,她會下意識說可以送給你。
我沒有訓她。
我帶她去做兒童心理疏導,也讓她學畫畫、騎馬、遊泳。
不是為了讓她贏過誰。
只是讓她知道,身體是自己的,選擇也是自己的。
秦砚一直陪著她。
他學習很好,卻從不在歲安面前顯擺。
歲安不會的題,他只講一遍。
她聽不懂,他就換一種說法。
如果有孩子笑歲安慢,他會抬頭看過去。
不用吵。
被他看一眼,對方就會閉嘴。
彈幕偶爾出現。
一開始還說秦砚陰沉,說歲安早晚被他帶壞。
后來慢慢變了。
【反派怎麼每天都在講題?】
【他這哪是反派,分明是陪讀。】
【女配好像越來越開朗了。】
【她今天拒絕別人要她的發卡了!進步好大。】
我第一次看見歲安拒絕別人,是在書院開放日。
一個小女孩看上她頭上的珍珠發卡,笑著說:“你家那麼有錢,再買一個就好了。”
歲安摸了摸發卡。
那是我送她的生日禮物。
她沉默幾秒,說:“不可以。”
小女孩愣住。
歲安聲音不大,卻很穩。
“這是我媽媽給我的。”
“我不想送。”
秦砚站在旁邊,沒有替她說話。
只是等她說完后,遞給她一杯溫水。
她接過水,回頭在人群裡找我。
看見我時,她笑了。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很多東西已經被改掉了。
另一邊,顧懷砚那邊並不順利。
陸承舟到底帶著前世記憶。
他知道某些項目會漲,知道某些人未來會出頭,知道姜念慈后來會嫁進頂級豪門。
可他太小。
顧懷砚又沒有經商能力。
他們把我給的現金拿去投了幾個“未來風口”。
第一筆賺了。
陸承舟高興得親自打電話給我。
“媽媽,你看,我沒有陸氏也可以。”
我當時正在陪歲安吃飯。
我只說:“恭喜。”
他沉默了很久,掛斷電話。
第二筆,他們投了一個新能源項目。
前世那個項目確實起來過。
這一世,因為核心創始人提前退出,項目三個月后暴雷。
顧懷砚虧掉一大半現金。
陸承舟不肯認錯,堅持說只是時間沒到。
他們又抵押了公寓。
這一次,錢投進了姜念慈推薦的一個藝術教育平臺。
姜玫在裡面佔了幹股。
平臺包裝得很好,開業那天還請了不少人。
半年后,創始團隊卷款跑路。
姜玫說自己也被騙了。
姜念慈哭著說她只是想幫哥哥。
陸承舟第一次當著顧懷砚的面,推開了她。
彈幕看到這裡時,刷得很慢。
【男主前世記憶怎麼不管用了?】
【因為他記得結果,不知道過程吧。】
【沒有惡毒媽兜底,男主爸真的撐不起事。】
【小女主也開始拖后腿了。】
【以前他們贏,是不是因為陸家資源一直在背后託著?】
三年后,顧懷砚賣掉公寓。
又過兩年,他把東側別墅也賣了。
他帶著陸承舟搬進普通大平層時,歲安已經能獨立完成一場小型公益畫展。
畫展主題是“回家”。
她沒有把自己畫成公主。
她畫了很多小孩。
有站在門外的,有躲在床底的,有抱著壞掉玩具的。
最后一幅,是一個小女孩把門打開。
門裡面有光。
秦砚站在展廳角落,替她整理畫冊。
他已經比她高很多。
肩背挺直,眉眼清冷。
可歲安叫他時,他會立刻低頭。
“秦砚哥哥。”
“嗯。”
“這幅畫歪了嗎?”
“沒有。”
“你都沒看。”
他認真看了一眼。
“現在看了,沒有歪。”
歲安笑起來。
彈幕幽幽飄過。
【反派真的沒陰暗爬行。】
【他每天都在給女配扶畫框。】
【女配也沒黑化,她還把畫展收益捐給福利院了。】
【主角團那邊怎麼越來越糟?】
畫展結束那天,陸承舟來了。
他已經十二歲。
個子長高了不少,臉上有了少年人的鋒利。
可他穿的外套明顯不合身。
袖口短了一截。
他站在展廳門口,看著歲安被老師和同學圍著祝賀。
看了很久。
我走過去。
“怎麼來了?”
他喊我:“媽。”
聲音很低。
顧懷砚沒有跟來。
他一個人坐公交來的。
他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票,眼眶發紅。
“我想見你。”
我沒有說話。
他看向歲安。
“她現在過得很好。”
“嗯。”
“秦砚也在。”
“嗯。”
他嘴唇抖了抖。
“我以前也是她哥哥。”
我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