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點頭,“當然至於,我要和你分手。”
他支著下巴看我,眉梢微挑。
“這是你第幾次提分手,自己數過嗎?”
我一頓。
他慵懶地陷在寬大的辦公椅裡。
“第八次?第九次?還是第十次?”他低笑,帶著慣有的掌控感,“別鬧了,我們認識二十年了,沈晚寧,你離不開我的。”
七歲相識、二十年默契,他以為我離不開他。
我搖頭,“沒什麼離不開,誰離了誰都能活。”
“哦,你是這麼想的啊,”他唇角彎起,帶著一絲玩味,“那行,別后悔。”
“絕不后悔。”我轉身離開,正撞上推門進來的林薇。
她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顧行洲哥,啟航那個項目,我,我還有點拿不準,能不能再幫我看看方案……”林薇聲音溫軟,帶著恰到好處的求助。
顧行洲不置可否,目光落在我身上。
放在以往,我肯定會冷著臉說,你的項目,憑什麼讓顧行洲給你看?
可總是這樣,我真的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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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腳就走,林薇卻伸手攔了一下。
“晚晚姐,你別誤會,我和顧行洲哥就是同事關系,”她面露難色,眼神無辜,“我經驗不足,這個項目對我轉正很關鍵,才請顧行洲哥指點下。你別因為這些小事就跟顧行洲哥置氣,他前些天幫我梳理方案熬了好幾夜,胃病都犯了……”
我沒忍住:“哦,普通同事你每晚發消息問他細節;
“普通同事你讓他次次陪你去應酬;
“普通同事你換了新車讓他試駕;
“普通同事你非在我和他紀念日時打電話匯報工作?
“你是沒腦子還是沒分寸,既然知道自己是她媽塞來歷練的貧困生而不是他女朋友,那‘要和同事保持界限感’這句職場鐵律,到你這裡都喂狗了是吧?”
林薇一僵,臉色瞬間白了,垂下眼,長長的睫毛顫動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晚寧。”顧行洲起身,抽了張紙巾遞過去,嘆了口氣,“知道你性子倔,但能不能別總逮著一個老實人欺負?”
林薇的嘴唇微微顫抖,眼圈迅速泛紅。
安靜的辦公室裡,響起她極力壓抑的抽泣聲。
我突然,就覺得索然無味。
轉身,離開了他的辦公室。
【第2章 2】
在公寓裡睡了一覺,醒來已是深夜。
打開手機,一眼就看到林薇發的朋友圈。
“項目總算有點眉目,第一次被帶來這種高端局,露怯了。謝謝你的提攜和不嫌棄。從小地方來的窮丫頭才明白,人脈從不是捷徑,而是成長的階梯。”
配圖——
俯瞰城市夜景的高檔餐廳窗邊,一只林薇舉杯的手,另一只明顯是男性的手,指尖夾著細長的香檳杯。
那只手上,還戴著我送他的定制腕表。
這時,手機震了一下。
“啟航項目的最終報價發我,我幫你把關。”
過去了整整七個小時,他陪別人應酬完,才終於想起來我。
我盯著他的頭像看了一會兒,那個頭像還是我給他選的,是我們一起收養的流浪貓。
這麼多年,他一直沒換。
指尖在屏幕上點了點,我拉黑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半小時后下樓買咖啡,便利店老板娘看著我,“喲,眼睛怎麼紅了?”
我含糊:“熬夜熬的。”
“年輕人拼事業也要注意身體啊,”老板娘熟稔道,“要說還是顧家那小子出息,剛畢業就接手家族企業核心項目,他倒是穩了,你為了跟他進同一個集團,拼命卷到凌晨,我看著都替你累。”
我撕開咖啡包裝,“姨,我調職申請通過了,過幾天去分公司。”
老板娘愣了下,有點意外,“可顧氏總部在這兒,分公司在加州,你和顧小子……”
“前途和感情我分得清。”我抿了口咖啡,“姨,那邊機會更大。調令下來,我就走。”
老板娘沒再多說。
手機又震,是閨蜜趙然喊我去瑜伽館。
“去吧,放松放松。”老板娘揮揮手,“最近你繃得太緊了。”
【第3章 3】
二十分鍾后到了瑜伽館。
趙然讓我先去更衣室換衣服,我正往櫃子裡塞背包,就聽到隔壁休息區傳來熟悉的聲音。
“我說顧大少,說好放松,你怎麼還抱著手機不放?”
“被人拉黑了唄。”是顧行洲漫不經心的調子。
“誰啊?敢拉黑你顧總?”
“還能有誰?我家那位姑奶奶唄。”他聲音裡透著無奈。
“沈晚寧啊,”對方了然,“說實話,江大小姐那炮仗脾氣,除了你,誰扛得住。”
顧行洲低笑一聲。
“自己慣出來的,能怎麼辦?受著唄。”
“這次又為啥?”
“幫林薇看了個項目。”
“就這?”那人無語,“江大小姐心眼也太小了。”
“不過說真的,姐幾個私下聊,要選女朋友,我們都首選林薇那樣的,溫柔,懂事,體貼,會照顧人……”
我沒再聽,轉身去了冥想區。
結果回到趙然那邊,卻見她正對著穿著瑜伽館前臺工作服的林薇發火。
冤家路窄,林薇居然在這裡兼職前臺。
“我們訂的是3號VIP室,你給安排到公共大課了?沈晚寧最煩人多擠在一起你不知道?”
林薇漲紅了臉,“今晚預約爆滿,系統出了點錯……”
“錯了就給我們換啊?你說換不了是什麼意思?”
林薇看到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急聲道:“晚晚姐,是我登記錯了,可今晚我已經失誤兩次了,再錯一次我這份兼職就沒了……你,你也不差這點錢,就當幫幫我,換到公共區將就一下,行不行?”
我鋪開瑜伽墊,眼皮都沒抬,“你是不是搞錯了?我確實不喜歡公共大課,你做錯了事,為什麼讓我將就?又不是我填錯了預約。”
“VIP和公共課差價我補給你!算我求你,看在一場同事的份上……”她語氣近乎哀求,“我和你們不一樣,我需要這份錢付房租攢首付,這份工作對我很重要……”
“既然重要,為什麼還犯錯?犯了錯憑什麼讓別人承擔后果?”我語氣不耐。
“要不是趙然發現,我們就得在公共區搶墊子了,現在這課我也沒心情上了。我沒投訴你就不錯了,你還讓我為你的錯誤買單?”
趙然也幫腔:“對啊,你這要求也太離譜了。”
明明是林薇理虧,她臉上卻浮現出被羞辱的神色。
“你們有錢有勢的,就這麼看不起人嗎……”
她猛地抓起桌上的預約單,轉身衝了出去。結果在門口差點撞到幾個人。
“林薇?”其中一個眼尖,叫出聲。
“怎麼了這是?誰欺負你了?”
林薇搖搖頭,卻紅著眼看向人群后的顧行洲。
“怎麼回事?”顧行洲走過來。
“她搞錯預約,把VIP室弄沒了還不肯調換,非讓我們去公共區擠。”趙然走出來說。
“我不是有意的。”林薇低著頭,聲音悶悶的。
“都是熟人,多大點事。”有人打圓場,“你們兩位大小姐,還怕再交一份場地費?”
“多大點事?沈晚寧最煩人擠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上次在年會人多她差點犯焦慮症。”
顧行洲看到門內的我,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你動手了?”
我嗤笑,“你希望我動手?你希望我動我還不想給館裡添麻煩呢。”
他走近,放軟了聲音:“行了,又沒在公共區鬧出事來,吵什麼?她也不是故意的,你跟我怄氣就怄,別遷怒別人,她剛工作不容易。”
“顧總是不是覺得自己面子比天大?我因為你遷怒別人?你是瞎了還是聾了,做錯事的人在你這裡倒成了受害者?”
“算了顧行洲,我去協調看看還有沒有空出來的VIP室。”林薇吸著鼻子,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口,“今天的提成我不要了,你別為難……”
看她這副委曲求全的樣子,我心頭火起。
“輪得到你在這裝好人?做錯了事,還一副忍辱負重的模樣,你哪來的臉?”
“沈晚寧。”顧行洲聲音沉下來,“適可而止,別太過分。”
他轉頭對林薇說:“再給她們訂一間VIP室吧,費用算我賬上。”
“不必,”我收起瑜伽墊扔給趙然,“顧總想做善人自己做。趙然,我們走。”
“呵,脾氣真爆。”不知誰嘀咕了一句。
【第4章 4】
趙然和我一起出了門。
“對不住啊晚晚,”她有點懊惱,“我該直接認栽再去訂個VIP室的,省得你跟顧行洲又槓上。”
“憑什麼認?”我走得很快,“就因為她裝可憐,錯誤就得別人擔著?”
“而且,”我腳步一頓,“我今天下午已經跟他分手了。”
趙然沉默地走在我旁邊。
“你不信?”
她嘆了口氣。
“說實話,晚晚,沒人會信,你能真跟顧行洲掰了。”
“況且,”她看著我,“你能放得下?”
坐在回家的出租車上,趙然那句話在腦子裡盤旋。
你能放得下?
車子開到離公寓還有一個路口,我讓司機停下,說想走走。
第一次見顧行洲,就在這條梧桐道上。
那時我剛被小姨接回城裡,路上總有小孩對我指指點點。
“聽說她爸媽離婚都不要她?”
“她媽跟人跑了,她爸也不管她……”
“嘖,沒爹沒媽的野孩子。”
那天晚上,我避開所有人,走到護城河邊,翻過了欄杆。
我想,如果我沒了,小姨是不是就不用再對著我發愁。
我不知道顧行洲是怎麼出現的,但他SS拽住了我的外套。
從那以后,七歲的他就總跟在我旁邊,像怕我再找機會跳下去。
家庭的變故讓我變得敏感倔強,我豎起尖刺,吼他罵他甚至推搡他,他都不生氣。
也不走。
顧家大人叫他回家,他就仰著小臉說,他不能走,因為要看著他的月亮別掉下去。
傻子。
我心裡罵。
小學裡,有女生笑我是沒人要的野孩子,顧行洲像頭小豹子一樣衝過去跟她們理論。
“誰說她沒有家?!”他被抓破了臉,卻梗著脖子喊:“我家就是她家!”
人群散了,我冷冷看著他:“你家不是我家。”
“會是的,”他想笑,扯到傷口疼得咧嘴,“你以后嫁我,就是了呀。”
心防大概就是在那刻裂了縫。那天,我伸出手,把他從地上拉起來。
兩只髒兮兮的小手牽在一起,再沒分開過二十年。
直到大二那年,林薇來到顧氏實習。
她是顧母資助的貧困生,因為能力尚可,被安排進集團暑期實踐。
我第一次見她,是顧行洲拿下第一個獨立項目的慶功宴后,我帶著禮物去他公寓,想給他驚喜,結果在玄關聽見他和林薇說話。
“這,這是我的一點心意,親手給你織的圍巾。”林薇聲音謙卑,“雖然肯定比不上沈晚寧送的貴重,但,是我熬了幾個通宵的心血。”
“謝謝,心意最難得。”顧行洲說。
一股無名火竄起,我推門進去,“什麼叫不如我送的貴重?你送你的,踩我幹什麼?我送的東西是錢買的就沒心意了?”
“我、我不是這意思。”看到我,她嚇了一跳,慌忙解釋。
顧行洲把她送出門。
“這有什麼好生氣的?”他關上門,笑著揉我頭發。
“我不喜歡她。”
“她家挺困難的,父親早逝,母親多病,能考上重點大學拿到實習不容易,我媽讓我多帶帶她。”
他說,也就幾個月。
可這幾個月,成了我們爭執最頻繁的時期。
林薇總在我和顧行洲約會時出現,不是拿著方案請教,就是請顧行洲幫她引薦客戶、應付難纏的甲方。
我一冷臉,她就垂下眼,沉默不語。
旁人看了,都像我在欺負她。
連顧行洲,都覺得我小題大做。
“舉手之勞,幫一把怎麼了?我又不喜歡她,你總吃飛醋幹嘛?”
可我就是膈應她。
她會在顧行洲生日時叫走他,說她負責的項目出了緊急狀況,她搞不定。
她會因為自己搞砸了客戶對接,讓顧行洲去救場,而我在餐廳等到菜涼。
她會每晚纏著顧行洲幫她改PPT,甚至我站在他身后,兩人都專注得沒察覺。
所有人都勸我,別太計較。
她不容易,幫幫而已。
可我心裡那根刺,就是拔不掉。
我吵過,冷戰過,分手過。
可分開后,又整夜失眠,最后沒出息地主動求和,甚至試著說服自己,再包容一點。
趙然說得對,我放不下,是真的放不下。
二十年的糾纏像長進了骨血,每次想剝離都痛徹心扉。
我怕痛,所以一次次選擇了妥協。
直到上個月,我負責的關鍵項目被對手公司惡意狙擊,陷入僵局。十幾個電話打給顧行洲,無人接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