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顧行洲沒有回去。
他每天都來分公司。
我開會,他就坐在會議室最后面。
他會買好我慣喝的咖啡放在我辦公桌,會在我去食堂時打好我喜歡的沙拉等著。
降溫了會多帶一件風衣放在我辦公室,甚至搞到了廠區的臨時通行證。
他理所當然地做著這些,仿佛我們還是親密無間的情侶。
可我從不碰那些東西,也當他不存在。
這成了他一個人的獨角戲。
下屬偷偷問我,這位英俊先生是不是我男朋友。
我說:“前男友。”
“啊?”他們驚訝,“這麼帥又痴情的前男友,老大你也舍得?復合算了!”
他就這樣堅持了一個月。
一個月后的一次行業交流酒會,我遇到了新的可能。
對方是本地一家新興科技公司的男老板,雷厲風行,眼光獨到。酒會上,他端著酒杯徑直走向我。
“江總監,久仰。加州這盤棋,下得漂亮。”他笑容爽朗,眼神帶著欣賞,“冒昧問一句,你目前是單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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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坦蕩。
這一幕,恰好被角落的顧行洲看到。
他急切地想上前,像過去無數次那樣,宣示主權。可剛邁出一步,又硬生生停住。
因為他聽到我說:“是。”
“很好。”男老板笑意更深,遞過名片。
男老板走后,我轉身,手腕被猛地抓住。
“別答應他,”他對上我視線,眼中是濃重的恐慌和哀求,“晚晚,求你,別答應他。”
我想起昨晚顧母打來的電話。
“小晚,你們年輕人的事阿姨不幹涉。你去加州發展阿姨也為你高興。但顧行洲再這樣耗下去,總部他的位置……恐怕就懸了。”
“你知道他走到今天付出多少,算阿姨求你,勸勸他,讓他回來吧,好嗎?”
“顧行洲,你該回去了。”我說。
【第10章 10】
顧行洲起初不肯走。
但三天后,他還是回了總部。
因為顧母急病了。
兩天后,我接到小姨電話。
“小晚,你得回來一趟。”
“怎麼了姨?”
“唉,還不是顧家那小子!現在S活不肯去總部上班,鬧著要辭職來加州!你顧爺爺顧奶奶都被他氣倒了!哦對,他還把自己關起來不吃不喝!他那胃你也知道,本來就有毛病,現在更嚴重了,還是我聯系你安排的那個私人醫療團隊上門給輸的液。”
她嘆氣,“姨知道你是鐵了心分了,但你顧爺爺顧奶奶從小把你當半個孫女,你回來勸勸,讓那小子趕緊滾回去上班,別在這兒作了!”
於是我買了最早的航班回去。
顧奶奶一見我就掉眼淚。
“你說你們倆好好的,怎麼就鬧成這樣了?顧行洲怎麼傷你了你跟奶奶說,奶奶替你教訓他,好不好?”
我搖搖頭,“奶奶,您保重身體,我上去看看他。”
上樓,卻在顧行洲臥室門口撞見林薇。
她端著一碗溫著的養胃粥,正低聲下氣地勸。
“滾!誰讓你來的?!我說過不想再看見你!”
“阿姨讓我送來的,他們都很擔心你。”林薇依舊那副隱忍模樣,“你不為自己想,也為真正關心你的人想想?”
門內傳來東西砸地的悶響,“我讓你滾!聽不懂人話?!”
“我不走!”林薇突然拔高聲音,帶著孤注一擲的激動,“我不像沈晚寧那麼冷血!我看不得你為了個不值得的人糟蹋自己!”
“今天你不吃,我就陪你餓著!你絕食多久不上班,我就請假陪你多久!”
“你愛S愛活關我屁事!滾!”
下一秒,顧行洲原本S寂的眼神卻驟然亮了。
他看到了我。
“晚晚……”他一把推開擋在門口的林薇,“你回來了?什麼時候到的?”
“剛到。”我語氣平靜,“不方便的話,我樓下等。”
“說什麼傻話……”他眼圈瞬間又紅了,“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
我沉默片刻,“顧行洲,你這樣,很幼稚。”
“你進來,”他緊緊抓住我的手往裡拽,無視一旁的林薇,“我已經想好了,我從總部辭職,加州那邊我看了幾個職位……”
林薇卻猛地伸手攔住。
“讓開!”顧行洲聲音冰冷。
“你怎麼就這麼執迷不悟?你到底圖她什麼?”
她像是終於崩潰,衝著顧行洲吼,
“她自私,冷漠,脾氣爆得像火藥!只會消耗你!她就是個克親的命!顧行洲,你還要被她拖累到什麼時候?!”
“你他媽閉嘴!”顧行洲氣得渾身發抖,揚手就要打她耳光,“你再詆毀她一句試試!我們的事輪得到你插嘴?!”
“我就要管!看你這樣我比S了還難受!”
她又轉向我,眼神怨毒,
“沈晚寧你配得上他嗎?你除了會向他索取情緒價值還會什麼?他胃不好需要按時喝這個特制米糊,你給他煮過一次嗎?他在洲域頂著時差談判累到虛脫的時候,你在哪裡?他付出的還不夠多嗎?!”
我突然就笑了。
“沈晚寧,別理這條瘋狗!”顧行洲緊張地想拉我。
我甩開他的手,冷笑著看向林薇。
“你覺得你才是最愛他的人?他是被壞感情困住的可憐蟲,而你是救世主?”
“真有意思。他覺得你可憐,你覺得他可憐,你倆還挺配。”
我上前一步。
“你問我為他做過什麼?難為你熱碗粥就覺得自己情深似海了。你難道就沒發現,這米糊的配方,外面根本買不到。”
林薇愣住。
“因為你手裡這碗米糊,是我每年去鄉下老廠盯著做的。
“他胃太嬌氣,市面上買的不是太甜就是太糙。
“為了找到最適合他的配方,我翻了多少營養學的書,試了多少次火候,最后才定下這個方子。
“可這方子用料特殊產量低,大廠不願接,我又不放心外面代工,所以每年都是我親自去鄉下小廠盯著。
“穿著工服在蒸籠一樣的車間,一站就是一天,你知道那滋味嗎?
“你只看到他年紀輕輕身居高位,可你知不知道他大三那年因為一次重大投資失誤差點抑鬱?整夜整夜睡不著,怕光怕聲音?
“是我陪他去看心理醫生,租了個郊外小屋陪他靜養。
“他沒法看報表,我就念給他聽;他沒法做決策,就他說思路我寫分析。他情緒崩潰把咖啡潑我身上不止一次,我就去衝個澡,回來繼續。”
我聲音冰冷:“這些事我本來懶得跟你說。可看到你這副自我感動的嘴臉就惡心。雖然我和顧行洲分了,但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質疑我的付出?”
林薇徹底僵住,臉色灰敗。
“滾出去,林薇。”顧行洲聲音淬冰,“別逼我叫保安。”
“那我呢?”
她像是被抽空了力氣,仍不S心地看向顧行洲,“這三年的朝夕相處……你就真的一點……都沒喜歡過我?”
“沒有。”
顧行洲斬釘截鐵,眼神厭惡,“如果讓你誤會了,我很抱歉。但如果早知道幫你一把會讓我失去沈晚寧,我寧願從沒見過你。”
她失魂落魄地看了他幾秒,最終踉跄著衝出了房間。
【第11章 11】
“啪!”顧行洲放在床頭櫃上的鋼筆被林薇倉惶轉身時帶落在地,筆帽分離。
這是我送他升任總監的禮物。
他慌忙去撿,卻在拾起筆身的瞬間,猛地頓住。
鋼筆是我定制的,筆帽內側刻著微縮的星圖。
筆杆暗藏玄機,有個微型卡槽,裡面放了一張儲存芯片。
本來在合適的時機,我會告訴他密碼,打開裡面的文件。現在芯片卻摔了出來。
他看到了我為“我們”規劃的藍圖。
第一份文件標題:
“顧行洲,恭喜你升任總監!慶祝禮物想要什麼?女朋友隨時待命。”
顧行洲跪坐在地,顫抖著手點開第二份。
“顧行洲,新領域布局雛形。怎麼樣?要不要一起搞個大的?”
第三份。
“現在我們事業都穩定了,是不是可以考慮結婚要個寶寶了呢!”
第四份,第五份,第六份……
“老公,我現在長了好多白頭發,你有沒有嫌我老?嗯?”
最后一份。
“老頭子,如果你打開了這份文件,說明我們是命中注定的緣分。下輩子我們還要在一起,你願意嗎?”
他瞬間泣不成聲。
“我會處理好總部的事,然后來加州,”他抬起頭,淚眼婆娑,“晚晚,等我幾個月,就幾個月,好不好?”
我搖頭,“顧行洲,你還記得第一次去加州找我,我去廠區幹什麼嗎?”
“那是去籤智能生產線引進的最終合同。昨天,設備已經到港了。”
他僵住。
“就算你來了,我也沒時間陪你玩過家家。”
“是因為……要避開我?你就這麼……厭惡我了嗎?”
我搖頭,“不是。”
我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沉沉的暮色。
“是因為來了加州我才發現,天地其實很寬。分手的陣痛過去后,一個人專注做事,感覺也不壞。”
“我想走得更遠點,所以做了那個項目。”
我回頭看他。
“顧行洲,你也一樣。沒有我,你只會飛得更高。”
【第12章 12】
我回到了加州,繼續我的徵程。
顧行洲最終還是回了總部,坐穩了他的位置。
但他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應酬,每月雷打不動飛來加州一次。
從不打擾,有時只是在廠區外遠遠看一眼,有時在我公寓樓下站一會兒。
他每月都來,自然知道我在加州幹得風生水起,只是這份熱火朝天裡,再沒有他的位置。
我知道他盼著我回心轉意。
而我身邊,也開始出現欣賞的目光。
有幹練的合作伙伴,有聰慧的技術骨幹,他們會約我討論方案,會分享行業動態,目光坦蕩直接。
顧行洲每次看到,眼神都會黯淡下去,眼眶泛紅。
但他沒有立場阻止。
他也給我發過信息,傾訴思念和悔意。我的回復簡潔而職業。
我知道自己不會回頭,就不會給他任何錯覺。
一年后,我回總部進行年終述職,聽趙然說林薇被顧氏辭退了。
“后來顧行洲知道了林薇在外面打著他的旗號攬私活,還造謠和你分手是因為你出軌,直接讓人事部發了辭退公告,一點情面沒留。”
趙然咂舌,“這事當時在圈子裡都傳開了,林薇成了笑柄,據說后來去了個小公司,混得也不咋地。”
我淡聲:“她本來能力就有限,在顧氏是有人兜著。離了平臺,自然現原形。”
這事小姨提過一嘴,說林薇和她媽還去顧家老宅鬧過,被保安請走了。
趙然接著八卦:“年初咱們班搞了個小型聚會,顧行洲來了,沒見到你,我看他整個人空落落的。”
“不過講真,他現在氣場更強了,就是感覺……沒那麼鮮活了,像個精密運轉的機器。嘖,以前你在的時候,他眼裡還有點光。”
述職結束返程前,我在機場貴賓室又見到了顧行洲。
他瘦了很多,穿著剪裁精良的西裝,卻掩不住那份單薄的身子骨。
“胃病,折騰了一段時間。”他輕描淡寫。
“嗯,之前把米糊的配方和廠子聯系方式給阿姨了,”我想了想,“不過你忙起來估計也顧不上。加州這邊宋氏醫療的合作方資源不錯,需要的話推給你。”
他苦笑著搖頭:“我活該受著。”
我還是把醫療服務的聯絡方式發給了他郵箱。
算是最后的善意。
“你……要登機了?”他聲音很輕。
“嗯。”我看了眼時間,“項目趕進度。”
“我以后……還能來看你嗎?”他問得小心翼翼。
我微笑搖頭。
“沒必要了,顧總。”
一年的徒勞無功,他該學會停下了。
他卻固執地搖了搖頭,沒說話。
“再見。”我拎起公文包,走向登機口。
巨大的落地窗外,加州的天空高遠遼闊。
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也是在一個黃昏,我曾和顧行洲躺在大學操場的草坪上,對著漫天晚霞,幼稚地勾著小指,暢想未來要一起徵服的星辰大海。
今天的天空,可比當年看到的,要廣闊多了。
而我,也將奔赴只屬於我一個人的遼闊戰場。
誰說,不令人期待呢?
完